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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集
这时纸房门外的果厅里响起脚步声
只见张贵推开虚掩着的门
走进了纸房
高拱问道
张公公
皇上咋样了
张贵脸色白煞煞的
显然还没有从早晨的惊吓中恢复过来
张贵一脸愁容
说
皇上现在和皇后
皇妃娘娘在一起
皇上拉着太子爷的手在哭着说话呢
一听这话
高拱急得直跺脚
哎呀
中风之人最忌讳折腾
皇上现在什么人都不能见
要静心休养才是
可不是这话
皇后也说要走
可皇上就是不让啊
看到高拱急得邪火直窜
张鬼越发慌了神
跟前还有谁
冯公公
冯宝
他怎么也在那儿啊
高拱想被大黄蜂蛰了一口
恨恨的说
冯公公是陪太子爷来的
陪太子爷
哼
我看他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儿
高拱冲着冯宝生气
张贵哪敢接枪啊
他虽然也是一位大当
但比起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的冯宝来
地位又差了一大截儿
而眼前这位高胡子又是当朝内阁首府
也是惹不起的人物
两头都不能得罪
张贵便朝两位阁臣一了一议
我是来告诉两位阁老
皇上一时还没有旨意下来
只怕两位阁老还得宽坐谢氏
张贵说着要走
一转身门外又进来一人
只见他五十岁左右
中等个儿
身材微胖
穿一件小莽朝天的元青色蛛丝夜衫
那套着豆青色羊绒袄子
头戴一顶竹丝坐胎青罗面子的钢叉帽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骄奢富贵之气
此人正是刚才惹的高拱生起的风暴
冯宝是河北清河县人
十二岁净身入宫
在紫禁城中已待了将近四十个年头
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不准太监干政
违者处以剥皮的迹性
更不准太监识文断字
随着年代久远
政令松弛
明太祖定下的许多规矩都已制废不用了
太监干政的事儿也屡有发生
到了武宗
世宗之后
司里监与内阁竟成了互相抗衡的两大权力机构
内阁首辅因得罪四礼监而被撤职
甚至惹来杀身之祸的也屡见不鲜
冯宝从小就读书的天资
入宫后又专门学习了几年
琴棋书画竟无一不会
有被精通的是琴艺与书法
在宫廷内外
这两样的名气都不小
还在嘉靖皇帝时
他就是司礼监秉笔太监
提督东厂
隆庆皇帝继位
恰好掌印太监出去了
按资历应由冯宝接任
但不知怎的
高拱不喜欢他
因此推荐比冯宝资历浅得多的陈洪接任掌印太监
陈洪离职
高拱又推荐孟冲接任
横竖不让冯宝坐上掌印太监的宝座
因此冯宝对高巩恨之入骨
高巩呢
自是是皇上的老师
凡事有皇上撑腰
又处在说一不二的首辅位上
也根本不把冯宝放在眼里
平常见了也不怎么搭理
遇到公事回避不过也是一致气势
不存丝毫客气
啊
冯公公来了
张贵赶忙避到一边
让冯宝进来
两人打过照面
张贵顺势走了
冯宝径直走进了纸房
朝两位阁臣点头施礼
然后走到张居正身旁的空椅子旁
大大咧咧坐了下来
哈
两位阁老用过早膳了吗
冯宝问
一进门
他就发觉气氛有些不大对头
用过了
张居正欠欠身子
客气的一笑
高拱紧绷着脸一言不发
冯宝瞅着他冷冷的一笑
突然他又豁得站起
用他的娘娘腔
厉声说道
高阁老
皇上啄我传旨来了
啊
高拱一惊
抬头望向风暴
看到那张白白胖胖的脸和那两道又冷又硬的目光
他真恨不得大骂一句你是什么东西
然后拂袖而去
但这里是乾清宫
加之这阉人又说他是传旨来的
高拱只好压下火气
撩起袍脚朝地上一跪
冷冷的回道
趁高拱接旨
高拱
朕让你和张居正欲做后事安排
切望尔等借资阴鉴
计提手文
尽快拿出章程写本来奏
这
臣遵旨
哼 遵旨就好
看到高拱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
冯宝心中生起似快意
但仍一脸迅速的说
内阁就你们两位大佬
商量起来方便
皇上交代的后事
还望你们想的周全一点儿
这也是皇上的旨意吗
不
这是鄙然的建议
高拱一拍即案
厉声喝道
冯公公
内阁的事儿用不着你来建议
冯宝重又坐回到张居正身边的椅子上
眼睛盯着茶几上的果核
冷冷的问
高阁老
你哪来的这么大的火气呀
哼
内阁乃朝廷处理国家大事的疏击重镇
你一个内臣竟敢向府臣提什么建议
这干政之嫌你担当得起吗
高拱唇枪舌战
咄咄逼人
张居正并不参与两人的争执
只是一味的低头喝茶
冯宝仍旧不晕不火的说
哼
高阁老说的是呃
内阁是首脑机关
可是不要忘了
这个机关仍是为皇上办事儿的
你在外为皇上办事儿
我在内为皇上办事
区别仅在于此
你
高拱一时语塞
一跺脚坐回到椅子上
张居正这时放下茶盅
他知道这两个人的性格
高拱脾气火爆
胸中存不得一点儿芥蒂
而冯宝面里藏真说话尖刻
若听任两人争执下去
什么样的后果都有可能发生
因此说道
冯公公
你是宫里的老人
在寺里见十几年了
同高阁老也打了四五年的交道
难道还不知道高阁老的为人
皇上突然犯病
我们做臣子的心里头都不好受
这时候偏偏你一撩我
高阁老的气话不就脱口而出了
经张居正这么一劝说
冯保的脸色稍许和缓一些
只是高拱仍然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
冯宝摇摇头
忽然有些伤感的说
哎
我也没想到要和高阁老拌嘴斗舌
大家都是皇上跟前的老臣
这样你防着我我瞪着你
全然没有一点和气
又有什么意思呢
这还像句人话
高拱心里说
但出口的话依旧火辣辣呛人
为皇上做事
宫情尚且不论
哪里还敢谈及私情
何况内外有别
更不能谈什么和气
听了这句话
冯保不禁打了一个寒劲
他下意识望了一眼张居正
张居正的目光正好从高拱身上移过来
两道目光短暂的一碰又迅速分开
冯保一直有意要讽刺一下这位盛气凌人的首辅
现在逮着机会
焉有轻易放过之理
此时只见那先生嘿嘿一阵冷笑
随着笑声戛然而落
出口的话便如同双剑一般
好一个天下为公的高阁老啊
把自己说的同圣人一般
其实也不过同我冯宝一样
都是皇上的一条狗而已
狗咬狗两嘴毛
当然就存不得一团和气了
你
你
你给我滚
滚
气得嘴唇发乌
浑身哆嗦的高拱顿时咆哮如雷
若不是张居正把他拦住
他执欲冲过去与风暴拼命
冯宝碍着东暖阁与皇上寝宫隔得太近
设若惊动皇上
祸福难测
也就趁机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仍不忘丢下一句话
哼
是你滚还是我滚
现在尚难预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