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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集
左正阳走在牢房走廊一侧
他本就是捕头出身
看惯了生死
对于狱中哭喊的人并没有多少感觉
唯独要见的那位老人也算是旧交
过去的途中还是开口说道
叔骅公性子太烈
名气又大
陛下之前也不敢迁怒将他下狱
可前段时间叔骅公独自跑到宣阳门外击了面君鼓
就连闵尚书也不知道
后来也不知冒犯了陛下什么
就被关在了这里
希望别让陆良生知道
否则就麻烦了
道人听完只是哼了一声
就是这里
带路的狱卒掏出铜钥匙
将锁链卸了下来
左正阳留在外边
让道人自个儿进去
你也算是叔骅公的熟人
劝劝他最好
孙迎仙到得此时
才对他点了点头
跨步走了进去
牢房上头小窗有阳光照进来
光尘飞舞
老人在里面阴影角落盘腿坐着
一身脏兮兮的囚服
发髻凌乱苍白遮掩了容貌
一身并未有伤痕
应该是左正阳特意照顾的
角落里
王叔骅像是听到脚步声
微微抬了抬脸
见走进光尘里的是孙迎仙
脸上有了笑容
小道长
好久不见
往日嬉皮笑脸一副玩世不恭的道人在老人的对面蹲下
沉默了一会儿
叔骅公
本道带你离开
老人晃着白头笑了起来
神色泰然向墙壁靠了靠
目光越过道人头顶看去照进监牢的那道阳光里舞动的尘埃
说
老夫要是想出去
低个头就是了
可我的脖子有些硬
怎么也低不下来
可不走
很有可能会被杀头
之前左正阳有说起过情况
道人忍不住还是问
这到底是不是那皇帝迁怒于你
是的话
本道也学老陆
砸他一回金銮殿
杀头老夫眉头都不皱一下
老人低下视线看去他
过得一阵儿又回答道人
算是
也不算是
说到这里
王叔骅扶着墙壁缓缓的站了起来
老夫要是知道良生怒砸金銮殿
或许会阻止他
可如今已经砸了
老夫就要叫上一声好
小道长或许不明白这里面的含义
老人带着笑在牢中走动
看去门口的左正阳
也看去从小窗照来的阳光
君明则臣死而不悔
君昏臣死谏而推
后来者良山为贺凉州的百姓直言
是我辈读书人该做之事
若是以此而被辱
身为老师岂能无动于衷
另则贺凉州万万百姓生计陷于一君之口
我辈读书人又岂能无动于衷
那朝堂之上乌烟瘴气
全是阿谀奉承之臣
我辈文人再无动于衷
就是亡国之兆啊
孙迎仙耐着性子听完
还是忍不住一拳砸在墙壁上
切 亡就亡了
反正北面还不是华夏
连成一统岂不是更好
听了他这样的话
王叔骅笑起来
老夫生于南陈
长于南陈
在这里传播学问
一晃数十年呀
看着万千百姓生活
看着楼宇环舍拔地而起
看着一座座城池从贫瘠到繁荣
是有感情的
门口的左正阳微微动容
作为武人
情感并不细腻
也从未想过那么多
可听得这席话
心里也有难言的复杂
所以
老先生就这样不走了
孙迎仙这是第一次改了对一个人的称呼
光尘间
老人颇有些感慨的叹了一口气
哎
所以我走了
老夫活到这个岁数
看透了很多
圣贤之言满腹
可总不能挂在嘴边儿啊
那不就成了酸儒
小道长
你说是吧
真当该死的时候
我辈
读书人就不能退
一退
读书人的骨气就没了
所以呀
老夫闯上金殿
为万千生命谏言
为我弟子良生不平之事而争
也为后继者做一个表率
老人言语铿锵有力的落下
牢房里寂静下来
就连附近哭喊叫嚷的声音也逐渐安静
孙迎仙有些受不住这样的压抑
过去抓住老人的手臂就往墙壁那边过去
这样
本道更要带你走了
左正阳大喊
不可
这时
王叔骅也挣开道人的手
然后又握了过去
目光平和
老夫不怕死
也死得其所
不过我心中仍担心良生
怕他经这次打击一蹶不振
小道长
我有一事拜托你
言罢
就在两人目光中
王叔骅刺啦一声将囚衣袖口撕下一截
在地面上铺开
咬破手指书写开来
道人凑过去看了一眼
便是将眼睛合上
殷红的囚布蔓延出血迹
良生五徒
为师盼安
阳光在牢中倾斜
不久之后
满满殷红字迹被折叠
老人双手交付给那边的道人
余下的时间
王叔骅絮絮叨叨的与道人
左正阳说了许多
说起他去金殿面见皇帝发生了什么事
更是哈哈大笑起来
陛下冥顽不灵
老夫啊
就吐了一口唾沫在他的脸上
天光渐渐化作残虹
孙迎仙走出了牢房
在城里待了数天
看到闵常文被皇帝轰出来几次
行刑那天也看到那位须发皆白的老人直挺挺的站在刑场上
我等儒者
岂会怕死
取下口中塞布的一刻
他声音响彻刑场上
棒
看完了整个过程
孙迎仙揣着那份书信朝京城的西北面过去
既然家中无人
陆良生必定是去了贺凉州
哎
本道该怎么说起这事儿
偶尔休息时
孙迎仙总是会想起那日的一幕
心里边总在想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这是与修道者更加另类的一个人或者一群
别别 叔骅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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