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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集
至始至终
沈薇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书上
这么热的天
除了呆在屋里看书
也没啥事可做
不一会儿
梨花就回来了
小姐
沈薇放下书
送走了她
伸手按捏鼻翼
梨花点点头
走到小姐身后
一双手在她肩上轻轻地按揉着
小姐
您说夫人这是要干吗呀
明明都不待见小姐
还要请小姐过去用饭
是不是不安好心
梨花有些担忧
沈薇觉得好笑
不过是吃顿饭
梨花这丫头也太草木皆兵了吧
沈薇知道那天自松鹤院请安回来
梨花就把所有从沈家庄带来的下人召集在一起训了话
梨花心里憋着一股劲儿呢
或者说
她带来的下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儿呢
不过是用顿饭
你不用担心
晚上让荷花跟我去
你这两天太累了
留在院子里歇歇吧
梨花一听急了
那怎么行
小姐
荷花那丫头性子有些躁
还是奴婢陪小姐去吧
梨花一点都不放心
沈薇不以为然
就是因为她性子躁
才该多练练
什么事儿都指着你一个人
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梨花一想也是
就有些犹豫了
刚要开口
就被从外面进来的荷花抢过了话头
对呀对呀
梨花姐姐你就放心好了
我肯定把小姐伺候的好好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梨
梨花若再坚持就有些不好了
那行吧
今晚你机灵些
那是夫人的院子
不比在小姐跟前
可别错了规矩
她不放心地交代着
荷花挽着梨花的胳膊
下巴抬得高高的
我的规矩你还不放心吗
顾嬷嬷都夸我学得好呢
梨花一想还真是
心放下了一半
伸手指了一下她的额头
看把你得意的
荷花便娇笑着撒娇
这不是在你和小姐跟前吗
沈薇嘴边噙着温柔的笑
看着她们打闹
她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
申时末
沈薇带着荷花来到刘氏的院子
迎出来的是刘氏身边另一个大丫鬟红香
四小姐来啦
老爷和夫人正等着呢
沈薇心中嗤笑一声
跟着红香进了屋子
刚迈进去
继母刘氏就热情地招呼道
辉姐来了
快坐下吧
饭菜都上了有一会儿了
好似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三老爷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怎么来这么迟
薇姐真是不懂事
用个晚饭还要长辈等她
沈薇的脸上便带上了诧异
给父亲和夫人请安了
咦
不是说申时末吗
这还没到时辰呢
难道是红袖传错话了
红袖呢
沈薇左右张望着
却没有看到红袖的身影
哼
想把脏水往她身上泼
别说门了
连窗户都没有
三老爷便朝刘氏看去
刘氏脸上闪过什么
立刻就又挂上温柔的笑
不怪薇姐儿
许是红袖那丫头传错话了
来来来
菜都要不热了
快左下吧
沈薇看着眼前的格局笑了
饭桌上
她爹坐了主位
刘氏坐他左下首
沈雪坐在他右下首
沈奕挨着刘氏坐
只有最下首还空了一个位置
这是要让她往哪里坐
而且她弟弟沈珏居然不在
这是全家的聚餐吗
见沈薇没动
三老爷有些不高兴了
还不坐下吃饭
还等什么呢
沈薇柔声道
女儿只是奇怪
雪姐和奕哥都在
怎么珏哥不在
可是他又做了什么错事
三老爷一瞧还真是
他压根儿就没注意过珏哥在没在
以往陪他吃饭的都是雪姐和奕哥现在被女儿问起
他才发现好几年没和珏哥一起吃饭了
脸上不由浮上些许尴尬
刘氏见状忙道
灰姐儿倒是冤枉老爷了
是妾身没让珏哥来的
他头上有伤
还是不宜走动的好
等他好了
咱们一家人再一起好生聚聚
这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
既圆了三老爷的面子
又展示了她的慈母心肠
沈薇却依旧不入座
而是看向父亲
继续说道
女儿今日读书
读到子路的一段话
不仕无义
长幼之节
不可废也
君臣之义
如之何其废也
女儿不懂其意
还望父亲赐教
三老爷本身就是读书人
虽然生于武将门庭
但他自幼酷爱诗书
也是考过科举的进士
见女儿向他请教问题
而且还真说出这么一段论语
脸上就现出欣慰
薇姐儿爱读
书这是好事
可知道这段话出自哪里
他的态度和蔼可亲
知道是出自论语
三老爷点头
对
这段话出自论语微子
是子路和许由争论出仕与否说的一段话
原话是
不仕无义
长幼之节
不可废也
君臣之义
何知其废之
欲洁其身而乱大伦
君子之仕也
行其义也
道之不行
已知之矣
他娴熟地念出这一大段句子
见女儿听得认真
三老爷的面色不由又满意几分
意思是说
不做官是不合道理的
长幼之间的关系都不可废
君臣之间的大义又怎么可以废弃呢
一个人想洁身自好
却搞乱了最重要的伦常关系
君子做官是为了推行道义
薇姐儿可懂了
三老爷询问沈薇
边上的沈雪不满地嘟起了嘴巴
撒娇道
爹爹
女儿都快饿死啦
沈薇响亮的回答
爹
女儿都懂了
她抬步走到沈雪身边
温婉地说
还请五妹妹给姐姐让个座
刘氏一听
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还没来得及思考
就听女儿高扬的声音
姐姐来得最迟
那不是有座位吗
沈薇一笑
明亮的双眸中划过一抹锋芒
妹妹刚才没听父亲说吗
长幼之节不可废也
姐姐我为长
妹妹你为幼
姐姐理应坐在这个位子
咱们虽是武将门庭
但也不能乱了规矩
父亲
您看女儿说得是不是
三老爷面上带着赞许的微笑点头
薇姐儿说得对
咱们忠武候也是有规矩的人家
雪姐
给你姐姐让个位子
沈雪哪里肯让
坐在哪里不是一样
姐姐
妹妹想挨着爹爹坐
你就成全妹妹一回吧
她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沈薇不为所动
温柔却坚定地道
规矩不可乱
还是劳烦妹妹换个座位吧
三老爷也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她
沈雪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瞪着沈薇的眼睛都能喷出火来
尖刻的话刚要出口
就被刘氏吓住了
雪姐听话
还不快把位子给你姐姐让出来
你这个丫头也是的
都这么大了还缠着爹爹
也不怕被人笑话
边说边死命的瞪着她
流水的话一出口
沈雪的行径立刻就变了性质
三老爷想起这个女儿从小就喜欢粘着自己
刚才不过是想挨着自己坐罢了
看向二女儿的目光也和善起来
沈雪见状
只好不情愿地起身
坐到最末的位子上了
沈薇勾着嘴角优雅坐下
多谢妹妹了
一顿饭
刘氏母女俩都食不知味
暗暗后悔怎么把这贱丫头招来添堵
本想在老爷跟前展示她的贤惠大度
结果却吃了一肚子的气
沈薇却用得很好
撇去别的
刘氏院子里的菜色还真是不错
沈薇和荷花这对主仆配合默契
沈薇的目光只微微一扫
荷花的筷子便伸向那一处
还不时低声劝着
小姐
您尝尝这个
小姐
您多喝点汤
见沈薇吃得那么香
刘氏母女就更没有胃口了
尤其是沈雪
只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了
还惹得三老爷以为她病了呢
雪姐可要跟你姐姐学
多吃饭身子骨才好
比吃啥补品都好
他对京中贵女那猫食大小的饭量很看不上
沈雪迎上沈薇意味深长的目光
差点没把筷子扔过去
夜晚
三老爷沈弘轩踏进内室
见刘氏正坐在床头抹眼泪
怎么了这是
沈弘轩很诧异
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没 没怎么
刘氏背过身
慌张地用帕子擦了擦
转过身来对着沈弘轩强笑
真没什么
妾身就是一时触景生情
看见薇姐就想起了以前
看我都一把年纪了
还这么多愁善感
倒让老爷看笑话了
沈弘轩一听是这样
便放下了心
挨着刘氏也坐在床头
感慨说道
是啊
一晃都过这么多年了
薇姐儿都十五了
我也老啦
都是好几个孩子的爹啦
最小的月姐今年也有十岁了吧
老爷才不老呢
老爷这年岁正当年
倒是妾身是真的老啦
刘氏把头靠在自家相公肩上
语气酸溜溜的
这话是真的
沈弘轩三十出头
这年岁的男人身上又多了一股岁月流逝的沉稳和深邃
沈弘轩又是读书人
一身儒雅温润的气质更是令人难忘
而相同岁数的女人就不成了
一过三十那真的就是半老徐娘了
保养的好还能称一句风韵犹存
但怎么也比不得那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水嫩鲜亮
沈弘轩不由哑然失笑
你还比我小上两岁呢
何况你哪里老了
这脸蛋儿
这玉手
还跟以前一样柔滑
他调笑着
手不规矩地在刘氏身上掐了两把
惹得刘氏低声惊呼
老爷
她娇嗔着
软软的腔调
含情的双眸
看得沈弘轩心底痒痒的
刘氏心中得意
忽然黛眉微蹙
像想起什么似的
老爷
你说薇姐儿是不是怨恨妾身呀
沈弘轩微怔
这从何说起
可是薇姐儿说了什么
他的面容郑重起来
刘氏微微摇头
许是
妾身想多了
可是
她迟疑了一下
才道
妾身总觉得
薇姐这次回来跟以前不一样了
薇姐儿都没喊妾身一句母亲
她肯定是在怨恨妾身把她送去祖宅养病
说着说着
刘氏的声音低了下去
声音也有些哽咽
都怪妾身
若是妾身不听高僧的话就好了
或者
当初妾身该把雪姐送出去的
三年前的事
沈弘轩也是知道的
当时薇姐儿和雪姐不知怎的都高烧不醒
刘氏六神无主
请来高僧推算
说是这两个丫头冲撞了什么邪物
若要生命无忧
必须送出去一个
雪姐年纪小些
便把薇姐儿送去祖宅
这也是她同意的
薇姐懂事
能体会到你的苦心的
她是姐姐
让妹妹一些也是应该的
沈弘轩轻身安慰着刘氏
至于薇姐以前是什么样子
他一点儿都想不起来
那时他也忙
一年也难见这个女儿几回
对于后一个问题
沈弘轩想了想
发现还真是
薇姐儿喊他父亲
喊刘氏夫人
恭敬有余
亲近却不足
薇姐儿还小
你好生待她
她能明白的
姑娘家家的
难免有些小心思
这无伤大雅
时间长了
心里的怨气出了也就好了
沈弘轩压根没把这当回事
这还用老爷说
刘氏娇嗔着飞了沈弘轩一眼
妾身待薇姐珏哥的一片真心
老爷还不知道
说句大言不惭的话
就是雪姐奕哥也比不上他俩
妾身一想到阮姐姐去的早
就忍不住多疼这俩孩子几分
说着又低头拭泪
要不怎么说娇娇是我的贤内助呢
对了
薇姐已经及笄
婚事也该操持起来了
卫家没有上门吗
沈弘轩对女儿的这门婚事也是很满意的
家风清贵
卫瑾瑜的孩子也争气
在京中颇有才名
是个可靠的
刘氏垂下闪烁的眸子
没呢
妾身也正疑惑卫家是不是不知道薇姐回来
顿了下又瞧
老爷放心
妾身明儿就递帖子上卫家瞧瞧
和卫夫人说道说道
一般说来
都是男方上女方家门
这样显得姑娘家金贵
而现在刘氏为了薇姐的婚事
却豁出脸面去登男方的家门
沈弘轩心里有些动容
执着她的手动情说道
难为你了
为夫替薇姐谢谢你了
继母难当
这么些年刘氏一直温柔贤惠地帮他打理好后院
让他从无后顾之忧
真是难为她了
妾身还不是为了表哥你吗
刘氏幽怨地瞅着沈弘轩
烟波流转
媚态横生
一句表哥勾起沈弘轩无数美好回忆
他邪气一笑
把刘氏抱进怀里
意有所指地道
那今晚为夫就好生谢谢表妹
床帐抖动
被翻红浪
窗外明月躲进云层
好似害羞了一般
沈薇回到风华院
梨花飞快迎过来
小姐
您还好吧
荷花就抢着回答
小姐好着呢
梨花姐姐你就放心吧
我把小姐伺候得可好啦
对不对小姐
沈薇笑着点头
难得夸奖起荷花
不错
今儿荷花表现不俗
长进多了
明儿小姐放你一天假
你回去看看弟妹
荷花大喜
奴婢谢谢小姐
一边眉飞色舞地跟梨花学话
把沈雪和刘氏的表情语气学得是惟妙惟肖
引得梨花直笑骂
你这个鬼丫头
因为她们回来时
风华院就是座荒院
一个下人都没有
沈薇住进来后
府里的下人她一个都没要
所以风华院里里外外都是自己人
也不用担心说的话外传
梨花和荷花笑闹了一阵子
就见桃花闷闷不乐地走过来
也不说话
就挨着沈薇的腿边蹭
怎么了
沈薇抚摸着桃花的头
心里很纳闷
小姐
咱们什么时候回沈家庄啊
桃花把头搁在小姐的膝盖上
她最喜欢小姐的手轻轻抚摸她的后背了
她觉得这个时候小姐对她最好了
可是自从回了这个什么侯府
小姐都没空和她说话了
更没空陪她练武功
她一点儿都不喜欢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