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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呼生记得所谓的新婚之夜
床头开一盏暗红色台灯
白萍守白如玉
像旧派闺秀
罗衫半截挽了头发
忽然说
呼生
我是认真的
护生说
我也是认真的
真心诚意
白平不想
慢慢松开最后一粒纽扣
坐到雪白的大床里
呼生让开一点
白萍说
爸爸妈妈的问题
哪一年可以解决
护生说
如果一般的政治问题
早就平反了
不一般的问题
不解决也是一种解决
白平说
我听不懂
护生说
我爸爸一个老上级最近放出来了
改了名字
迁到另外一个地方生活
用了新户口簿
人生结局完全变样了
白平说
我的几个男朋友
出国以后
情况也差不多
到了外面
改了名字
也完全变样了
胡生说
这些干部心里其实是懂的
以前对别人也用这种方法
不奇怪
规矩就是这样
处理之前
互相握一握手
讲几句勉励与希望
认真过每一天
要冷静反思
实事求是
不抱怨
不自暴自弃
积极面对
保重身体
白平说
简直就是讲我这些男朋友出国以后
到了新环境
面对新现实
也要实事求是
不自暴自弃
认真过好每一天
护生说
语重心长讲了这番名堂以后
铁门一锁
失去了自由
失去联系
十年八年毫无消息
忽然有一天可以出去了
因此露面了也不奇怪
白平说
我几个男朋友一到外国
也等于国门一锁
忽然失踪
等于失去自由
世事浮沉
天南海北
也许有一年忽然回国
露面了不奇怪
胡生说
处理干部的方式形成一种习惯
大家已经看惯作惯
心知肚明
这批人倒霉
也就是离开了熟悉环境
面对陌生房间
陌生人
过陌生生活
根本不会叫
不会喊
不会哭
心里明白
再叫再跳再哭
还是看不见摸不着
必须平衡
必须承受
白平说
这与出国之后我这批男朋友真也差不多
忽然跟陌生世界接触
再哭再喊
必须承受
只是我父母觉得沪生的条件比我原来几个男朋友要差
我觉得其实是一样的
沪生不想
白平贴近护生说
我就坚持了
所以结婚了
沪生笑笑
白平说
沪生满意吧
沪生不想
白平说
沪生父母有政治问题
等于沪生有问题
我也同样
我也有严重的政治问题
沪生不想
白平说
以前我跟几个男人已经做过了
我不是处女
这个问题不小
沪生一定是有想法的
嗯 护生说
我无所谓
白平说
护生如果一想
已经是白平第四个男人了
应该有想法
护生不想
关了床灯
窗帘映出梧桐的影子
白平的手臂搭上来
白平说
表我工作积极
其实我就想出国
护生不想
白平说
只要有出国机会
我一定不回来了
护生说
这我理解
白萍不响这桩婚姻
当初只有阿宝了解
夫妻一年多到一九八九年初
白萍公派德国进修半年
开始经常来信
秋天阶段
护生依照白萍寄来的清单到华亭路代买牛仔裤
裙子 文胸 底裤
颇费口舌
摆服装摊的小琴当时只有十八岁
经验丰富
考虑周全
有一次
小琴忽然称呼说
户先生
户生一呆
原来白平的信封就摆到小琴的眼前
户生笑笑
这家摊位里专卖日本板样
攀谈中
小琴提到与日本的业务联系
无意中讲到了玲子
护生心里晓得结婚的消息一定会传到日本
果然
一个月后
玲子来了电话
玲子说 互生
现在外面不少人
全部想借的理由不回来了
护生说
当然 玲子说
自家的老婆要多联系
互生答应玲字一语成谶
当时护生已收到白萍八张彩照
其中一张照片背后
白萍写了一行字
美丽的人在远方
阿宝看看照片
说
女人一出国就变得漂亮
老上海人讲
变得灯亮
标志交官漂亮
侠气漂亮
霍生看了看照片里的白萍
神清气爽
凹凸有致
等读到照片背面的这句文字
阿宝忽然不想了
护生说
白平的上海单位一直发信
希望白平早点回来
一切事体好商量
但白平对我讲
已经申请滞留
准备去加拿大
阿宝说
白平身边基本是有人的
护生说
啥 阿宝说
这套照片肯定是男人拍的
呼声不想
阿宝说
女人的照片
照相机端到男人手里还是女人手里
选择的角度味道不一样
护生说
我理解
人人会有故事
人人心里有想法
只是内容有别
阿宝说
最近来过电话吧
互生说
比较少
我讲的也少
阿宝说
是怕人偷听
护生笑说
感情好的夫妻最怕人听
阿宝说
我一个外地客户讲
国际长途台的接线小姐坐夜班就是洁容线
比较无聊
多数是听听格阳长途消遣
等于听广播节目
胡生说
我以前坐邮政车
眼看别人随便拆信
现在想想
文字不算啥
夫妻隔阳相思
最有声色也最无能
夫情好的极点指一个想字
电话里是想眼睛
想耳朵
想头发
一直想到十只脚趾头
以为是二人世界
无所不讲
阿宝说
年轻接线员听这种半夜内容
其实也是自讨苦吃
长期受刺激
如果是收袖口
手里的绒线针往往会发抖乱戳
天亮全部要拆
因此
经验丰富的中年接线员只听调情电话
男女关系未定
内容有点复杂
来来往往
像蟋蟀触须互相动来动去
用足心思
聪明机智
有暗示
有味道
也不伤筋动骨
长途台的资深老阿姨这方面要求完全变淡
夜班只喜欢简单内容
喜欢听夫妻相骂
家长里短
互相攻击
紧张热闹
百花齐放
等于听滑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