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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畅听出品的国潮一九八零作者
镶黄旗演播
金镖客
小灰狼
蜜糖心念第二百三十三集
而且还张贴布告
对外招收家庭生活有困难的人干临时工
一天给一块五
工作内容就是在菜站过夜
夜里装卸白菜
甚至就连各个无关的单位也受影响
因为双职工家庭两口子都要上班
为了买白菜是可以直接向单位请假的
遇见这个理由
单位不能视为私事
得立即准假
这还能不影响工作进度和安排吗
所以最真实的情景就是
当城外的高头大马喷着白雾拉着堆成山的白菜来时
各处菜站前等着头一拨买菜队伍早就排出好几百米
用帽子大衣围巾口罩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男女老少们
都是怀揣副食本举家出动的
人们特别有恒心有耐心
不管多晚都等着
不过随着一车一车的白菜往下卸
堆成了山
菜店的样板台上也把分成一级
二级
三级和等外几类的白菜分别展示出来后
所有人都没法再保持淡定了
一旦卖菜上磅算钱的声音掀起
本来安静的队伍瞬间躁动起来
排在后面的人们开始以焦虑的心情眼望前面
巴不得队伍能快点移动
而队伍前列的人也都知道不能耽搁时间
无不在卖菜的催促声里
以最快的速度甩开膀子卖力往自己带来的各色车辆上装他们选好的白菜
就这样以蚂蚁搬家的方式一趟趟的运回去
直至存储四五百斤乃至上千斤才能安心
然而买完了
把菜拉回去了
这还不算完
家家户户还都要把大白菜摆满庭院
窗台 码放
好好晾晒
天冷后还要用草帘子和旧棉被盖严实了
就这样
一堆堆储存的过冬菜
一排排盛着腌咸菜的缸坛瓦罐
变成了京城迎接冬天的特殊风景
要说句大实话
这段时间就连菜站和居民们抛洒的白菜帮子都是成山成垛的
城外的露天垃圾场无一例外全都被白菜叶子给盖住了
如果没亲身经历过的人
是不会懂得京城人这份争先踊跃
大量囤积的买菜热情的
或许他们会感到好奇
到底是为什么当年的人们这么爱冬天的白菜
其实答案很简单
第一无非就是物资匮乏
生产力落后
虽说七十年代京城就已经有了成熟的大棚种植技术
也引进了不少外国蔬菜
可惜受工业的局限
塑料薄膜太少而没能推广开
没暖棚还怎么反季节呀
所以许多三十年后毫不稀奇的生菜
西芹 紫甘蓝
油麦菜球茎茴香
小西红柿
此时还是只供涉外宾馆商店出售的特菜
老百姓能看见的机会
只有重要节日里供给京城四大菜市场展示以体现蔬菜市场丰美的时候
反过来供应老百姓的普通菜店
冬天的货架子上往往都是空空的
只有些蔫土豆
辣萝卜值班
偶尔能把三黄一白凑齐
还没等卸车
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最惨的时候
柜台里外干净的像被狗舔过
卖菜的售货员成天无聊的蹲在大门外晒太阳
那想想看吧
老百姓不多买点白菜存着成吗
人不吃水果可以
但不吃蔬菜万万不行的
否则就会因为缺少维生素而生口疮
会因为缺乏植物纤维
大便干燥
第二就是对于冬储大白菜
政府是给补贴的
嗯 上市前
物价局已经对大白菜进行了分级定价
一级菜六分六厘
二级菜是六分
三级菜五分四厘
这个价格
京城市政府统统补贴一倍还多
说白了
这是京城户口享有的福利
买菜就等于政府发钱
你能不要吗
当然要抢购嘛
反过来
如果这劲儿过去
白菜价格就要比集中供应期贵得多了
人们再到市场上买白菜
那就一毛五分的原价了
一下涨多少倍呀这是
再买到的白菜就叫议价菜了
在少有其他蔬菜替代的年代
如果靠议价菜度过冬天
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总而言之呢
正是因为这些原因
在这年头的人
很少有人能独善其身
一点不为冬储菜操心的
就连宋华贵这样每个月收入过万
能一家老小吃友谊商店特菜的人也一样
因为他毕竟在京城还有父母
两位老人是不可能跟着他一样安心享受资本主义奢侈的生活水准的
其他的诸如领导干部
大学教授
知名演员更是如此
像真武庙旁边的电视台家属院
还有京城电影制片厂以及人艺周边地带
住在附近的老百姓们在买大白菜的队伍里
就经常能看见戴着破手套拎着麻袋片儿来排队的熟脸
无论多有名的演员
电影明星
曲艺大家
只要他在京城猫冬
那就得和大家一样排队买菜
然后自己给弄回去
想走后门
根本没戏
这件事的特殊性在于
什么都在老百姓眼皮底下摆着呢
别说想专卖一级菜没戏了
就是不想排队或者排队加塞儿都不行
任凭你是什么人
多大来头
谁要敢营私作弊
能当场被老百姓的唾沫给淹死
像舞蹈演员陈爱莲的丈夫
就是仗着排队买白菜的过程里人不能走
硬是在这个过程里追到了初次见面本来还挺反感他的这个姑娘
歌唱演员朱明英更是对买完二百斤的白菜
只能靠自己一个一个往楼上抱爬上去爬下来的滋味永生难忘
所以
如果单就买白菜这一件事而论
真不能不说
与京城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人相比
扇儿胡同的二号院
似乎人家简直是活在了蜜罐里
为什么呀
当然首先是因为他们院里有米婶这位内应啊
米婶确实是不敢利用便利给大家开后门
可他有内幕消息呀
知道哪批的白菜好
别看都是一级菜
也有区别
就是菜源的不同
最好的白菜可不是京郊的
而是河北玉田县和三河县产的白口菜
棵大瓷实
吃着爽口
尤其是做馅吃饺子
绝对的味儿正
就单凭着至关重要的情报
就凭他能告诉大家伙每天菜站来玉田白菜
放在谍战剧里
说他这样的角色能掌握一场战争的最终胜利
立个特等功都不为过
其次
就得说二号院的几户人家壮劳力多了
边家哥俩
罗家哥俩
全是身强力壮正当年的棒小伙
有他们四个在
全院两千来斤的白菜搬运根本不在话下
至于最后的压轴的力量定鼎的神器
那就是宁卫民那辆皮卡了
有了他这么牛的运输工具
跑一趟就是全齐呀
再不用磨磨唧唧折腾好几趟了
而且连等着都舒坦完全可以轮换着进驾驶室里听着小曲儿暖暖和和抽烟呢
买菜的时候才有意思呢
排后面的人
见他们一车的菜摞起老高
几乎把新来的一级菜清空了一半
顿时就不乐意了
有不明所以的人还带头闹上了
非说菜站给领导开后门
结果让米婶一下就给撅了
让负责排队的边建军明明白白把四户菜的本子亮给他
果然手续俱全
完全合法合规
米婶儿还以鄙视的眼神和轻蔑的语气还击呢
嗯
人家开车来就是走后门啊
你们太爱犯眼红病了吧
有本事自己当司机去
自己长本事比什么都强
好几句话
噎得那闹哄的小子下不来台
特没面儿
可就这样
那小子也没义愤的离开
毕竟菜还是要买的
其实
别说几乎近邻了
就连宋华贵的父母
李主任
张世惠
张大勺 霍欣
曲笑买冬储菜
也全得了宁卫民的帮衬了
宁卫民当之无愧的成了买菜队列里最引人瞩目的异类分子
不知惹得多少男女老少死盯着他不放
回头率极高
年岁大的
就是盼着有这样的儿子
就是巴不得有这样的子侄
年轻的
不是盼着有这样的朋友
有这样的哥们儿
就是盼着有这样的对象
有这样的丈夫
宁卫民的小皮卡
当之无愧是白菜堆中最璀璨耀眼的那辆豪车呀
他就是买菜队伍中所有人心目里最靓的那个靓仔
当然了
好事做多了
也难免有点副作用
像月中的时候
他去总公司见宋华贵
汇报雕塑展进展和最新营业额流水的时候
就闹了笑话
这位大姐不知道是不是出国太久了
早已经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她
已经彻底忘了熟悉的家乡味道
还是一时反应不过来
居然就像警犬一样吸吸自己的鼻子
然后皱着眉头问他
你身上什么味儿
也学着人家喷香水了
宁卫民索性装傻充愣
大姐
您果然是识货的人呐
我就撒上了那么一点
您这都闻出来了
宋华贵愣了一愣
随后却又摇摇头
你这种香水很特殊啊
什么牌子的
嗯
有种田园的感觉
真正寒冷的天气
说来就来了
十一月十七日
京城迎来了第一场大雪
这就像摔了一个大马趴
气温直接就摔到零下四度去了
可即便是如此
京城市民的心里可都倍儿踏实
因为就像老舍的四世同堂里
只要存够三月的咸菜和粮食就啥也不怕的齐老太爷一样
此时的京城人
家家户户都已经囤足了能吃到开春的大白菜
当然就可以藐视严冬了
一颗壮硕的大白菜
如果落在京城人手里
那绝不会有一点浪费
从里到外都有着不同的吃法
所以外面的老菜帮子
再讲究
人家是不上桌的
可是在寻常百姓家
码在盆里用开水浇
然后加葱姜和盐腌上两天
捞出来后洗净切碎
加干辣椒末和蒜末大火爆炒
酸辣开胃
是最下饭的佳品
剥去老梆子
里边的菜帮子最适合熘炒
京城最家常的醋熘白菜
主要就是用白菜帮子炒出来的
讲究大火热油
出锅前勾薄芡
色泽明亮
蒜香扑鼻
下酒下饭都是好菜
菜帮子还可以加肉来炒
那就要换种切法了
把菜帮子顺着切成长条
猪肉切丝儿
大火翻炒
因为菜帮子本身的弧度
这道菜有个诙谐的名字罗锅菜
透着京城人平淡之中的幽默
拿菜帮子做馅儿也是一绝呀
剁碎了包饺子包子
味道都是很鲜美的
京城人过年吃饺子
白菜馅儿可是必不可少的
顺着菜帮子往上
白菜叶子的做法最多
切碎炝锅下面条是家常美味儿
掰成大片涮火锅格外清爽解腻
而白菜炖粉条
白菜熬豆腐
绝对是各家各户进似于冬季每天必吃的保留菜目
白菜心儿则是大白菜紧抱怀中的宝贝儿
可溜可扒可凉拌
把白菜心细细切成丝儿
加盐 味精
再加上醋
酱油 香油
讲究点的人家再拌上点海蜇丝
均匀匀下
就堪称味儿啊
还有什么金糕白菜心
榅温拌菜菜心
芥末堆酸菜
泡菜
满族人吃的得胜包
完全可以以说啊
整个冬季
再没有其他任何一种蔬菜能够像大白菜一样不可替代
大白菜淡而绵长的滋味早已渗透到了京城人的骨血里
融化在了京城人的日常生活里
它就是京城人猫冬的底气
哪怕再大的风雪
再低的温度
人进了屋兹要能有一碗热腾腾的白菜汤下肚
就能充分的感受到生活里的滋润和美好
从里到外都暖和起来
当代的京城人还都喜欢用一句略显夸张的比喻来表达自己对白菜的挚爱
他们经常会说
每一个人一辈子吃的大白菜摞起来
至少会有北海的白塔那么高
要不为什么萝卜白菜保平安这句话能流传千古呢
这不仅仅是从健康饮食的角度上来理解的
而是从人的情感和生活习惯来认识
或许正是因为好事干多了
真因为与大白菜接触太过频繁
浑身上下都沾了这种百财的福气
在年底这段时间里
宁卫民也是格外的来财
各方各面都很顺利
首先说工作吧
集体秋游的效果十分明显
宁卫民手下的那些姑娘们
玩过乐过了之后
就跟充满了电的机器人似的
均以极高的工作热情和积极性来回报工作
专营店和斋宫的服装销售
眼瞅着继续节节攀升
而且不比不知道
一比吓一跳啊
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
就连受冬季游客减少影响的斋宫服装销量都追上机场店了
完全可以说
宁卫民的经营手段
管理方法
跟邹国栋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上
拉的太远了
不出意外的话
邹国栋的经营业绩算是被宁卫民彻底打败了
按事前约定好的
邹国栋基本没有再把持专营店的可能性
其次
雕塑展那边
全国各大美术院校的师生
在十二月初完成了作品递交工作
开始进入评奖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