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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
欢迎收听三六五读书
我是云公子
师陀
原名王长俭
笔名卢汾
作家
一九一零年三月十日出生于河南省杞县
师陀称不上是中国现代散文史上的散文创作巨匠
他在文坛上的成名也得力于小说而非散文
但是读了师陀的作品
会让人感觉到他是个滞留城市却又忘情于乡村的叙述者
他赋予平民百姓更多的关怀与热情
无论是写人还是写景
似乎都着重从平凡的人生中细细品味
寄予自己的人生理想
今天云公子为您读师陀的这篇说书人
我第一次看见说书人
是在这个小城里
在城隍庙月台下面
他放一张断腿板桌
前面和两旁放几条板凳
他是个中年人
穿一件蓝布长衫
脸很黄
很瘦
他有一把折扇
黑色的扇面已经不见了
一块惊堂木
又叫做醒木
一个收钱用的小保箩
这便是他的一切
他的声音不高
并且时常咳嗽
但是很清楚
有时候他要学鲁智深大吼
喽啰们呐喊
他用折扇打
刺 砍 劈
说到关节处
把惊堂木一拍
听书的每一次给他一个或两个纸钱
说书无疑是一种建业说书人
一个世人特准的撒谎家
而我却被迷住了
他从傍晚直射到天黑
一会儿定灯炮响过
接着是寺院里的大钟
再接着鼓楼上的云牌
当这些声音一个跟着一个
以他们宏大的为人熟悉的声调响过之后
摊嗣全部收去
庙里安静下来
在黑暗中
只有说书人和他的听客
这时候
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感动的
当一切曾使我欢喜和苦痛的全随了岁月暗淡了
只有那些被吹嘘和根本不曾存在过的人物
直到现在还在我昏暗的记忆中出现
跟这些人物一起出现的
还有在夜色模糊中玉池周围的石栏
一直冲上去的殿角
在空中飞翔的蝙蝠
时光悄悄的过去
说书人所有的仍旧是那把破折扇
那块惊堂木
那个收钱用的小波箩
我每次到这小城里来
第一个总想到他
他比先前更黄更瘦
他的长衫变成了灰绿色
他咳嗽
并且吐血
贱货
他仍旧吼
但是比先前更衰弱
听书的也由每次一个或两个制钱给他增加到三个
后来五个
再后来制钱绝迹
每次给他一个铜元
再再请八个
一个馒头的钱
还有六个
还剩四个
只剩三个了
哪位一动手就够了
时常将收到的钱数一下
他叹息日子艰难
让客人另外给他增加
他的老听客慢慢减少了
年老的一个跟着一个死了
年少的都长成大人
他们有了大人的职务
再不然
他们到外乡去
离开了这个小城
最近一次我到这个小城里来
到城隍庙里
在月台下面
原来说书人放桌子的地方
停着一个卖汤的
我感到一阵失望
城隍庙原先我们看来多么热闹
现在又如何荒凉
叔叔的还没有来吗
我忍不住问
卖汤的说
他正害病
好几天没来了
第二天
我正在城外漫不经意走着
一副灵柩从后面赶上来
我停在路旁
让他们过去
他们是两个扛手
另外跟着个拿铁铲的
你们抬的是谁啊
说书的
他们中间有人回答
瘦瘦的死了
他们大概认为我的话没有意思
全部作声
他怎么死的
因此我接着问
吐血
吐血还要说书吗
可不
让他别说了
他硬去
还要穿着那件长衫
要脸啊
他家里人呢
他压根儿没有家
大家结了一点铜元
好歹听了他这么多年书
他们顺着大路到郊野上去
我跟在他们后面
这所谓灵柩
其实只是一卷用绳子捆着的芦席
说书人的脚从席子里露出来
不住随着扛手的步骤摆动他的破长山的一角
直垂到地上
一路上扫着路上的浮土
我们全不说话
埋葬的人不久便越过一个土坡
在乱葬岗上停下来了
就在这里
他们在荒冢中间掘了个坑
然后把说书人放下去
将泥土送下去
现在你好
到地下去啦
带着你的书
当他们把说书人放下去时候
内中有一位嘲弄的说
我在旁边看着
毫不动弹的站着一点
不错
说书人
现在你的确应该带着你的书到地下去了
可是你可曾想到
你向着沉闷的世界吹进一股生气
在人类的平凡生活中
你另外创造一个世人永不可企及的一个侠义勇敢的天地吗
郊野上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这是怎么回事
诗子坡现在在哪里
小山壑在哪里
我抬头望望前面
这个小城的城外
多荒凉啊
一九四二年一月三日
啊 啊
折一把纸扇
着上一身青衫
紫砂壶壮胆
淮岸满堂惊叹叹
昨日的诗史还能话说
两端春秋早已逝
谁管天道好还
莫数的两字
血泪代代传
说不完这人间沧桑到如今
人生死相望真是你万千的荣光
总有诉不完的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