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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集
苏老夫人端坐在黄花梨官帽椅上
脊背挺得笔直
目光沉沉的看着自己手中的念珠
她始终没有同底下坐着的苏彧和夏柔对上过视线
只一颗一颗的轻轻拨动念珠
她的口气是一贯的祥和
温柔却有力
长幼有序
你若是越过了四郎先定了亲
那四郎的婚事怕是就不易说了
咱们自个儿是知道内情
可外人总难免要猜到四郎的不好上去
到那时
纵有千张嘴
恐怕也说不清了
已经说过的话
我也就不再多提了
但婚姻大事不可儿戏
三思而行总是没错的
况且你四哥还未说亲
你们俩的年纪也都不算大
许多事都不必急在这一时
依为娘的意思
你们也好
我也罢
都再仔细想上一想吧
这一回
她没有像上次那般强硬
态度放软了许多
但话里话外
仍是没有要松口答应的意思
只是不应允
也不再强烈反对
安静坐着的夏柔垂下眼帘
而苏彧突然站了起来
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
他半分迟疑也没有
双手捧着
将其恭恭敬敬的送到了苏老夫人跟前
这是什么
是四哥刚到的
苏老夫人呼吸微滞僵了须臾
才伸手把信封从他手里接了过来
苏家五个儿子
老大跟老三却都是老定国公的旧部遗孤
只有二郎四郎跟行五的苏彧是苏老夫人亲生的
这里头
二郎又已在数年前同父兄一道登仙而去
苏老夫人膝下如今只余三子
三子里
苏氏能见着面的又只有苏彧一个
掐指一算
她又有好些日子没有见过四郎了
虽然过年时他是回来了
可拢共也没有待上几天
平素没有大事
也不好叫他特地告了假回家来
事已对苏老夫人而言
只有那一月一封的家书能聊以慰藉
每月信到了便送到她手中
从来没有遗漏过一次
她清楚的记着日子
这个月的信
她前些时候已经收到了
那这会儿小儿子递上来的信是什么信
老四他又为何特地寄来一封信呢
苏老夫人打量着幺儿脸上的神情
慢慢的拆开信封
慢慢的将信从里头取了出来
慢慢的一点点展开
信不是写给她的
而是老四写给苏彧的
苏老夫人的视线很快就定格在了其中一段话上
她仿佛看见四子正穿着戎装
大马金刀的坐下来
端起酒盏一饮而尽之后
将酒盏往桌案上重重的一顿
拍着桌子对小五朗声道
老子不娶妻
难道你就不娶媳妇了
娶 想娶就娶
等老子归家吃酒见弟媳吧
苏老夫人的眼睛眯了起来
眼角有细细的纹路
她放下信
用力攥紧了手中的念珠
侧目往窗外看去
太阳已经高升
阳光在青绿的枝头随风摇曳着
她心想
小儿子同其他几个孩子可真不一样
既不像父亲也不像母亲
怎么就算准了自己会提起四郎的婚事未定的事情呢
他怎么就知道四郎会这般告诉他
他又怎么掐算着时间把这封信拿给自己看的
似乎除了自己最开始的反对之外
后来的每一步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真是个奇怪的孩子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奇怪
苏老夫人沉默着
思绪渐渐飘远了
她听见夏柔说宁愿绞了头发去庵里做姑子
又听见苏彧说
夏柔虽不姓苏
却也是定国公府的姑娘
而且还是唯一的一个
说是嫡亲的妹妹也不为过
故而不论将来如何
他都会保夏柔平安顺遂
让自己不必忧虑
苏老夫人知道苏彧这话真真切切
并不是说来搪塞自己的
可是
她长长叹了口气
像是将满腔五味杂陈的情绪都叹了个干净
锦衣玉食长大的娇小姐
怎知人间疾苦
怎知喜欢二字有多难寻
纵然将来有一日
叫她寻到了她倾心的男子
她又怎么敢保证那人就也一样的喜欢她呢
又或者
年岁渐长
却始终没有遇上喜欢的人
那该怎么办
难道当真一生不嫁
苏老夫人皱紧了眉头
半晌没有言语
良久
她面上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神色
半是生气半是好笑
我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两个不听话的孩子来
说罢
她朝苏彧二人摆了摆手
依旧是半嗔半怒的口气
要赶他们走到底
直到最后
也没有明确松口
夏柔还是不大放心
偷偷的看向了苏彧
苏彧同他对视了一眼
但也没有继续多言
径直同苏老夫人告退了
夏柔便也只好按捺下自己焦躁的心情
跟在他后头出了门
很快
屋子里便空荡安静了下来
苏老夫人独自坐在那儿
一言不发的坐了好一会儿
直到大丫鬟青鸯掀开帘子走进来
询问她午饭想用些什么的时候
她才忽然回过神来
笑着摇了摇头
说 照常吧
随后
她站起身来
抬脚往小佛堂的方向走
青鸯见状
立刻跟了上去
往常苏老夫人去小佛堂
青鸯都是跟着一并去的
收拾香龛
点燃香烛都是她的活计
但这一次
她才跟着走了两步
就被苏老夫人叫住了
你自己去忙吧
不必跟着我了
青鸯微微一愣
应了个是
没有再跟上去
苏老夫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处
回了小佛堂里
四下无人
她关上门
跪在蒲团上
面向菩萨
闭着眼睛开始诵经
小叶紫檀的念珠在她手里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一下
两下
三下
一遍
两遍
三遍
她转动念珠的速度越来越快
越来越大力
终于
猛的一下
线断了
顺纹小孔的珠子散落了一地
她手里只剩下一条残线
失去了生命力一般
软塌塌的握在那儿
越看就越是恼火
忍无可忍
她愤怒的摔了手中的断线
她恨极了
恨苏彧不听话
恨夏柔不知好歹
委实恨极了
这可是苏家
世代英烈的定国公府苏家
那个不知好歹的臭丫头和那个苏小五
为什么就不肯乖乖的听一次自己的话呢
自己可是他的母亲哪
苏老夫人盯着地上散落的珠子
因为熊熊的怒火
她一向和善的表情逐渐变得冷酷严厉
变得一点儿也不像是她
但临近午时
她推开小佛堂的门
重新走出来的时候
她又恢复了往常温和从容的样子
仍旧还是那个她
就连最亲近的大丫鬟青鸯也没有发现任何不对
苏老夫人站在门边
伸手指了指地上散落的珠子
经年累月的拿在手里
线也不结实了
捡起来重新串一串吧
声音里听不出半分不快
只有稀松平常的和善
青鸯一面答应着
一面走进小佛堂
弯腰捡起地上的珠子
用手帕小心的包裹起来
一百零八粒
一粒也不少
她仔仔细细清点了三遍
才终于转身朝小佛堂外走
苏老夫人仍站在廊下
背对着她默默无声
不知在想些什么
青鸯走上前去
轻轻的唤了一声
老夫人
老夫人
苏老夫人没有动
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青鸯不由得怔了一下
拔高音量又喊了一声
老夫人
这回苏老夫人终于听见了
她扭头看了青鸯一眼
只是仿佛沉思的久了
这一眼望来
里头夹杂着几分茫然
略过了一会儿之后
渐渐恢复清明
全了
是
奴婢数了三遍
都是对的数
嗯
给我吧
我亲自串
青鸯略微迟疑了下
还是将包着珠子的手帕交到了她手里
主子说要亲自动手
那做丫鬟的也拦不得呀
只是苏老夫人平素不爱做这些
今儿个却不知道是怎么了
青鸯觉得主子有些古怪
却又说不上来究竟哪里不对劲儿
她思来想去了半天
也没能理出来什么头绪
只是愈发觉得老夫人爱一个人呆着了
用过午饭
苏老夫人禀退众人
独自留在屋子里串起了念珠
青鸯候在门外
一面做着针线活
一面竖着耳朵听里头的动静
但一直到天色擦黑
四处掌灯
她也没有听到苏老夫人唤她
屋子里没有点灯
渐渐变得黑群群的
青鸯有些呆不住了
纵使苏老夫人先前有令
不得传唤
不准打扰
她还是忍不住抬手叩响了房门
老夫人
天黑了
是否命人现下摆饭
转瞬
她的话音被夜色吞没
久等不见屋子里的人回话
青鸯的内心开始焦灼万分
她再一次抬手握成了拳头
然而当她用力敲下去的时候
手下却落了空
悠悠的咿呀一声响
紧闭的房门在她眼前徐徐的打开来
苏老夫人站在门后
蹙着眉看向她的手
青鸯回过神来
急急忙忙将手缩了回来
苏老夫人便也跟着收回视线
不疾不徐的吩咐
将灯点上
让人摆饭
再让厨房熬上一锅梗米粥
备着明儿个一早吃
好粥靠火候
靠耐心
得趁夜开始准备起来
可苏老夫人并不爱吃粥
往常也几乎不吃
青鸯琢磨着
想起了府里其他爱吃粳米粥的主子
只有一位
大太太柳氏
所以
老夫人这粥是给大太太备的
青鸯疑惑的惦记了一晚上
隔日一早去服侍苏老夫人起身的时候
便听见苏老夫人吩咐说
上神去请大太太柳氏过来一道用早饭
昨夜叮嘱的那粥果然是给大太太准备的
但是苏老夫人平素不大传晚辈过来用饭
今儿个这么特地的使人来请
被请的柳氏也觉得有些奇怪
坐到桌前
柳氏还有些发懵
心里惴惴的忍不住问道
娘
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说
苏老夫人笑眯眯的嘱咐丫鬟先给柳氏盛了一碗粥
不急不急
等用完了饭再说
继而又将婆子们都打发了下去
只留婆媳两个一道用饭
你一向喜欢这粥
昨晚夜里就让人文火熬上了
熬的稠稠的正香呢
你只管放开肚皮呀
多用些
柳氏尝了一口粥
果然是软糯香稠
味道很好
可她还不清楚苏老夫人叫她来的用意何在
这粥熬的再美味再好
她也没有胃口多吃
一顿朝食的功夫
她将种种可能都设想了一遍
想到最坏的大概就是苏彧的婚事了
迎春宴上
苏老夫人已经偷偷的瞧过连家那位姑娘
她也仔细打量过对方
觉得那位连家三姑娘的样貌人才纵然不是拔尖的
那也已经十分优秀了
生的雪肤高鼻
杏眼明亮
好看的很
她那位小叔子的眼光从来不差
这次也是如此
但老夫人似乎并不满意
是瞧不上连家呢
还是瞧不上连三姑娘
说来她前几日也特地的去打听过
这位连家三姑娘早些年的口碑可真是不大好
都说叫云甄夫人给宠坏了
骄纵的无法无天
脾气极差
是个十分不好相与的
加之懒懒散散
不学无术
既无能又无智
只凭其姑姑宠爱
得意洋洋
不过膏粱纨绔罢了
但许是年纪大了知事了
她在宴会上亲眼瞧见的那个小姑娘
远不是传闻中的性子
只怕传闻传闻
多少有谣传的成分
不能尽信
柳氏想了一通
也用完了一碗粥
她看向婆母
揣度着苏老夫人下一刻没准就要说出不成二字
心里略有些失望
不知回头要如何告诉苏彧才好
她无声的叹了口气
然后听见苏老夫人说
小五看中的那个姑娘
我已经瞧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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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苏彧的CV问情
我们下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