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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长篇纪实文学天风吹我
作者 黄继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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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k
第十一章
那年**
是父亲走后的第一次阖家团聚
哥哥嫂嫂带着他们的宝贝女儿回来了
大姐和大姐夫也回来了
尤其是那个已经学会走路的宝贝女儿
举手投足呲牙咧嘴
给这个沉寂已久的家庭带来一丝欢笑
小孩子太调皮
成人不备
去了屋后的小院
抓过邻居晾晒在那里的被单用来开鼻涕
邻居见状大吼一声
紧接着朝小院的地坝倒了一盆脏水
小孩子赶紧跑回家中
一头泼在嫂嫂的怀里
哥哥要出去跟这个邻居老太婆论理
却被母亲拉住了
母亲小声对哥哥说
老太婆是居委会的积极分子
我们惹不起呀
大姐夫火冒三丈
大声武器的说
居委会又怎么了
我们家是三代渔民
难道还怕他不成
你们都不要去
我去教训教训这个老东西
母亲把大姐夫拦住了
说
你今天倒是出了口气
但是从明天开始
你还要不要我们过日子了
大姐瞪了大姐夫一眼说
你只晓得说大话
屁股一拍溜之大吉
你能不能说点实际的东西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时候哥哥说话了
他说
江津是父亲的老家
虽然我们几兄妹都没有出生在这里
可是这里是我们的根
我们的天堂
当天堂就要变成地狱的时候
我建议大家都要想办法离开这里
水往低处流
人往高处走
反正我就是一句话
离开江津就是胜利
哥哥这句话对我起了作用
让我明白了树挪死人挪活的道理
适逢轰轰烈烈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开始了
我们从停克闹革命
苦苦等了三年
没有等到复刻脑革命
等到的却是全国的大专院校停止招生
而我们高中毕业后的唯一去向便是到农村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既然是毛主席的号召
党中央的决定
我自然热烈拥护
踊跃报名
那时下乡务农有多种选择
可以随学校集体落户
可以不随学校自己选择定点挂钩
甚至还可以像疏散人口那样投亲靠友
我决定离开江津
眼下正是机会
至于要去哪里
我给杨晓青写了一封信商量
已经有两年时间不曾与他联系了
自从钱寒告诉他
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请不必回信
他很听话
很懂得我的心境
所以果然让我安安静静的度过了那段艰难的时期
现在人生又一个重大的命题出现了
我必须与他共商对策
我在信中说
南京方面的上山下乡想必也开始了
不知你们学校划定的区域是苏北还是苏南
不管在哪里当农民
即便是盐城农村的沼泽地
我都愿意随你而行
插队
插到你们生产队
信中还说
迫于时间紧迫
我们这边已经着手登记造册了
请他把他的决定尽快告诉我
几周之内不见回信
江津的邮递员我都与他从生人变成熟人了
他每天上午十点钟左右骑辆自行车从我家路过
每到这个时间段
我都会出现在家门口翘首以待
而每次见到我的时候
他都会说上一句没有你的信
然后向我挥挥手
功夫不负有心人
那天我站得腰酸背痛
正欲回走之际
杨小青的大闸到了
当我双手从邮递员那里接过来的时候如获至宝
全身发抖
忍不住向这个熟人声声道谢
连连鞠躬
拆开信封
信间上不见熟悉的笔迹
却是陌生的英文书写
是的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的这种联系方式
像是在从事某种地下工作
生怕别人看到似的
好在我也读过英语
虽然不及他的水平
但是借助英汉词典还是能够译成中文的
信的开头
他在我的名字后面加了同学两个字
然后说
也许我们只能做同学
不能做恋人
道理很简单
倘若你是瞎子
我可以扶你一辈子
倘若你是瘸子
我可以背你一辈子
但是你都不是
你是政治的残废者
而政治是不可以儿女情长的
我的这个说法也许让你感到痛苦
可是请你想想
倘若我们生活在了一起
当我们的孩子在众多的孩子面前抬不起头来的时候
我才知道
你才知道我们犯了一个怎样的错误
让我们的爱就此别过吧
看完他的信
我读到了我与他的遗书
好生悲哀
好生愤怒
当悲与愤
爱与恨交织在一起的时候
我有些站不稳
晃了晃身子
然后猝然倒地
二姐赶紧把我扶起来
慌忙要去看看这封信
我没有让她看
但是把信的大意告诉了他
而且稍加点评
说杨晓青没有说错
有一句话叫做时时务者为俊杰
他的头脑依然清醒
他的决定完全正确
二姐没有读到杨晓青的信
却看见了这封信的信封
信封上面没有落款的地址
邮票上面盖着当地邮局的邮戳
二姐沉思片刻
把她的发现告诉我
说邮戳标明的地点是看江
这个地方距南京不远
杨小青
就在这里落户
知道地点就好办了
明天我就去看江找他
这么好的女孩
我不能让别人拿走了
母亲叹了口气
告诉二姐说
不要去啦
不要为难他啦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在家里被挖地三尺的时候
全靠他对我说的那句没得关系才让我能够支撑到今天
给了我活下去的念头和勇气
都无法替代我对何去何从的焦虑
按照学校的规划
我落户的地方应该是四川与贵州接壤的蔡家山区
山区我不怕
怕的是蔡家的行政区划归属江津
江津是如来佛
我是孙猴子
纵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出佛祖的手掌心
就在这心急如焚的时刻
哥哥来了一封信
信里说嫂嫂任教的重庆五十七中下乡的规划出台了
路程遥远
问我是否愿意作为跨校生随嫂嫂学校的学生一起去
我当即回函称不但愿意
而且乐意
希望走得越远越好
同时告诉哥哥嫂嫂
如果弟弟愿意的话
我想带着他一起远走高飞
弟弟却不愿意走
为了不走还和我吵得脸红脖子粗的
开始我不知道期间的原因
以后在母亲给我的信中才知道弟弟从不外露的心思
信中说自从我离开江津后
家里的体力活全由他大包大揽
水缸每一天都是满满的
墙角堆积着小山式的蜂窝煤
但是这一切都是权宜之策
弟弟必须下乡
倘若不从
就是对抗毛主席的最高指示
这样的罪名莫说我们黑五类子女承受不起
就是红五类的天之骄子们也是吃不完兜着走的
根据学校的安排
弟弟去了搅治
我去的山区还算富裕的江津吴滩区
这里是开国元勋聂荣臻的故乡
他的故居距离弟弟的毛舍仅仅隔着三根田
看弟弟以此为荣
以此为幸
我是从重庆出发前往威远县的
火车站的月台上挤满了知青的家长和学校的老师们
为我送行的是嫂嫂和大姐
嫂嫂把她的一个王姓学生介绍给我
说你们两个分在一个生产队
希望彼此能够加强团结
互相帮助
王姓学生是初三年级的
比我整整小了三岁
他望了我一眼
说
那好
我在家里从来没有煮过饭
今后你就管我吃饱吃好行吗
我没有回答
心里却在骂
你是个什么东西
我连自己的弟弟都没法照顾
哪里能够轮到你
见我低头不语
他哈哈大笑道
我爸爸是高级干部
我是高干子弟
你只要对我好
今后就有你的好果子吃
大姐帮我提着木箱
木箱是她送我的
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
这便是我的全部行李
大姐声音有些哽咽
他说看见人家的大包小包还有路上吃的零食
心里很不是滋味
怪来怪去
他说只怪自己没有能力
无法尽到当大姐的责任
我安慰他说箱子里面有
说这比什么都重要
大姐夫的那本堂吉诃德我没有看完
也装进去了
你不要看
箱子现在是空空的
有朝一日我会把它装的满满的带回来
除了大姐夫那本外国名著
我还带走了国内的一些好书
比如长篇小说红颜
红日
红七谱
创业史
烈火金刚等不一而足
这些书都是我花钱买的
除了小说
我还喜欢诗歌
所以把家中的几本诗刊杂志也带走了
其中有一本登了郭小川的林曲三唱
这首诗朗朗上口
情真意切
整整半个世纪过去了
我仍然可以一口气把它背完
有人说诗歌是文学的塔尖
但是我觉得诗歌是文学的基石
但凡酷爱文学创作的人
大都是从诗歌的韵律中开始的
比如说我
本书由重庆出版社出品
欢迎继续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