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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畅听出品的国潮一九八零作者
镶黄旗演播
金镖客
小灰狼
蜜糖心念第一百三十六集
可说到这个
罗广亮还真不好接口
只是尴尬的笑了笑
要知道
劳教场所可是一所另类的技能学校
是各路另类分子的聚集之地
在那待久了
他再实在也得变
不可能还像以前那么没心眼儿
所以
他心里其实早就想明白
宁卫民是诚心这么干的
他几乎能确定
宁卫民就是为了要把他请到家里去
才故意砸了他家小厨房的窗户
偏偏边大妈这还犯糊涂呢
或许真是老了
才没看出这里的事儿
当然
他也弄不明白
宁卫民到底是出于什么动机
非要管他家的闲事
或许是可怜他
同情他
或许是看在他家里人的面上
但无论怎样
都不会影响他个人对宁卫民感恩戴德
甚至有一天
只要宁卫民开口
他就会不惜一腔热血去回报他
因为宁卫民不但给了他睡觉的地方
给了他吃喝
帮他凑钱买车
给他找了饭辙
而且在为他做这些事儿的时候
宁卫民还顾及到了他的敏感和自尊
宁卫民居然一直在费尽心机
故意让这一切显得顺理成章
不那么突兀
这才是真正好心呐
是真正的善
这年头
买一辆全新的三轮车
差不多得三百
康术德和宁卫民一人掏了一百五给罗广亮
凑齐了车钱
俩人嘱咐罗广亮
一定得买个新车
康术德的想法是
新车踏实
省得拉半路出毛病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只有新车蹬起来才得劲儿
嗯
而宁卫民完全是从经济角度来算账
他告诉罗广亮
说国产手表
半导体
收音机
缝纫机
自行车这些过去叫做三转一响的商品
因为发展很快
可供消费的数量持续增大
现在国家已经开始把这些东西的价格降下来了
就如沪海牌防水防震的男表
过去标价是一百二十五元一块
今年降到一百元
津门产的海鸥牌男表
从一百二十二元降到九十元
所以实际上许多人就是这个时候才开始有了自己的手表
另外
三轮车作为自行车的分类也一样
价钱也比过去足足便宜了二十块
现在买车
那肯定是划算的
可问题是
这事在罗广亮看来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三百块钱的本儿
他怎么琢磨怎么压力山大
对于多久能把车钱给挣出来
实在心里没底儿
于是反复衡量后
他还是没听康术德和宁卫民的去商店买新车
而是跑到了委托商店
去找没人要的二手三轮车
有一辆标价一百八的是真便宜
近乎六折
可就是太破了
锈迹斑斑的车架子倒是还凑合
没变形
车条和瓦圈倒也齐整
可没铃没链子没车板儿
连闸也粘上了
车带还瘪了俩
他围着这辆破车转了半天
下不了决心
想买么
一个委托商行的人终于冲罗广亮走了过来
这车也太破了吧
罗广亮把犹豫的原因表露
破没关系
车好用不就得了
你就说你想干嘛使吧
拉货拉人
哦
是不是惦记火车站或者长途站门口揽活呀
见罗广亮点了点头
这位倒真不客气
毫不惜力的夸起了自己的车来
那得啦
买的没错
我不懵你
这车没大毛病
至于说他为什么看着这么破呀
车板儿就是拉个水泥管给拉碎了
车胎也崩了
你要是拉电线杆子水泥什么的
我劝你别买
不就是拉点行李拉点人嘛
就是拉个大件家具
一车汽水箱子什么的也没问题
你买来弄回去
花个几十块钱
好好的拾多石头使个七八年没问题
最后还在钢轮条上踢了两脚
你听听这声铛铛的
绝对没问题
你就是把车蹬子给蹬碎了
要是钢条软了一根
你把车推回来
一百八十块我原封不动全退给你
罗广亮在劳改队里倒是学过修车
他推着车试了试
似乎还真是满可以的
琢磨着还就是补补胎
加个链条
补上车板的事
自己就行
连拿龙都没必要
又听说真要是修了不能用
这里还包退
他就再没有疑虑了
终于把钱掏了出来
而把这辆车一推回去
他就开始买东西
找工具开始拾掇
他连中午饭都不在意了
他眼里只有这辆车
他终于有了一个不会说话的朋友
中午的时候
边大妈又过来看罗广亮
想招呼他去家里吃面
罗广亮给拒绝了
他当时刚刚补好了车带
装上了链条
跟着就又耍起了刨子
在屋里嚓嚓地刨木条
着了魔的想给自己的三轮车做一副漂亮的车板
什么都顾不上了
没想到边大妈走了
他的亲妈又过来了
罗婶儿不但给他端来了两盘饺子
还拿来了一百块自己私房钱
结果一看见自己儿子的鞋和裤脚沾了许多锯末
嘴里叼着一块放在炉子上烤好的剩馒头
当时眼泪就下来了
为这个
罗广亮不能不中断工作进程
给**劝住眼泪儿
妈
您这是干嘛啊
我的活还没完呢
我这不挺好的嘛
我可有了车了
今后就有饭辙了
还有饭辙呢
那你倒是吃啊
来
先吃了饭再干
我心里不踏实
您还是让我干完了吧
日子长着呢
有劲儿匀着使
你可别把自己累着
不能
这算什么活啊
您是不知道
我队里的时候
妈 妈
您别再哭了
儿子不会说话
反正您别替我难过了
这钱拿过去吧
我不要
不是给你的
是给你康大爷的
咱不好白吃白喝人家的
至于车钱
妈还是慢慢想法子
妈
车钱既然都是借人家的了
还在乎这些干嘛
再说了
我用了我来还
我不能再动您的根本了
您让我俩月
我跟康大爷和卫民都说好了
到时候肯定能把所有窟窿堵上
那
那你也得给你康大叔买点酒吧
要没点表示
咱还像话吗
哎呀
您甭管了
这是我的事儿
回头我挣了钱就给康大爷买
您踏实
回去吧 啊
快回去吧 啊
放心放心
饺子我这就吃
对了
窗户的事
您别怪卫民
回头我给您弄块玻璃修好
嗨
你骂我不糊涂
房子还是你康大爷让咱白住的呢
一个窗户算得了什么呀
罗婶走了
罗广亮又卖力干了起来
下午两点的时候
她终于干完了
收拾好了一切
至于饺子
他一边干着活
一边就当零嘴似的吃了
母亲包的饺子很小
小糖块似的
他吃起来一口一个
但这时候
他又不知道该干点什么好了
他走到里屋看看
又走到外屋看看
好像现在能干的事情只剩下抽烟
当他掐灭了俩烟头后
屋里的空气也抽蓝了
心里却还是没东西
觉得空的难受
最终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发现外面不冷也没有风
便决定应该登车出去转转
沿着熟悉的街道好好转一转
也好好看看车是不是真的好使
利索的人都是说干就干的
罗广亮把屋里的炉子给封好
脖子上挂上棉手套就出了门
外边空气真好
便道上还有积雪
马路湿淋淋的发黑
行人走的全都小心而自由
每一张脸都挺亲热
想上哪儿上哪没
没人看着你管着你
这滋味实在叫人陌生
弄得人就是不想下车
恨不能骑他一天一夜
罗广亮围着前门楼子绕了足足两圈
又蹬车上了长安街
想奔京城火车站看看行市
熟悉一下环境
结果没想到人走时运马走膘
头一单的开门红的生意就这么出其不意的来了
敢情刚登车到建国门大街上
罗广胜就遇见一辆三轮趴窝在路边上了
那车的车链子断了
车上还拉着五十箱子酒
这年代可没手机
没法叫人呢
那叫一个抓瞎
不但蹬三轮的着急
那外地来的货主更着急
剩下的事儿还用说吗
看罗广亮这三轮空着
当时货主就追上去给他叫住了
问他能不能五块钱拉一趟货去东直门
罗广亮完全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好事
当然想拉呀
可问题是他还不知道这路该要多少钱合适
他就愣了一会儿
似乎不知怎么样好了
没想到那货主还误会了
催着他说
师傅
帮帮忙吧
要不就六块啊
难道还不行吗
干脆这样吧
只要您能救我这急
赶在四点前把我和货都带过去
除了车钱
我再送你一瓶酒
说实话
我身上也是没多少钱了
钱都在会计身上呢
你要不信
要不我翻兜你看看吧
话都说这份上了
罗广亮当然不会拒绝这天上掉下来的馅儿饼
就这样
当天回去的时候
罗广亮不但带回家一瓶杜康
还切了两斤天福号的酱肘子
买了只扒鸡
那不用多说
康树德和宁卫民回来后
当然是大大的吃惊啊
搞清楚什么情况之后
他们既吃惊罗广亮居然把辆旧车修得挺漂亮
也吃惊居然这么快就吃上这小子的请了
这还真得说是福气
打一开始就是个好兆头
**过后没出一个星期
罗家的小厨房的窗户就给补上了
一个上下铺的架子木床也挪进了宁卫民的小屋
二十二岁的罗广亮
从此不但有了稳定的容身之处
也有了个体执照
有了自己的三轮车
他真正的翻开了自己人生中全新的一页
当然
没人生下来就想当三轮车夫
因为这是历来被京城人称为苦大累的活儿
既没技术含量也没什么前途
就是干到顶天了
在别人眼里也仍旧是个臭拉车的
实话实说
身为冠军苗子的罗广亮
要不是一步走瞎了
成了个被社会嫌弃的另类分子
他就是再有力气没处使去
怕也不会加入这前面看不见亮的行当
可话又说回来了
祸兮福所倚
福兮祸所伏
老天爷往往在关上一扇门的时候
也会为你打开另一扇窗
不到最后的一刻
其实你很难知道自己到底是赔是赚
就拿着蹬三轮车来说吧
谁又能想到
在如今的年景下
这个在京城已经存在了好几十年
一点儿也不起眼的行业
竟然成了个日进斗金的好营生呢
这可不是胡吹大气呀
真的是这样
首先说社会大环境
城市的建设和经济发展都在大步向前
对物流的需求自然迅猛增长
在缺少机动车的客观条件下
我们的社会别无他法
又只能依赖人力三轮车来维持城市正常的物流需求
这也就是说
目前恰恰是这种落后的物流方式的黄金年代
另外
和过去还不同的是
经济体制也有了新的变化
因为自打知青返城
国家为了解决就业问题
不得不在政策上放了口子
而打批准个体经营执照的那天起
政府就给了愿意自己干的个体工商户以低税率和充分的自由
所以 在当下
跑单帮的三轮车夫
他们和国营的三轮车夫还真不是一回事儿
体现在收入上
就能导致天壤之别
还别不信
要知道这个年头三轮车的运价
国家其实制定了统一标准
规定二环路以内
每个区域运货一块五
客运乘一人八毛
乘两人一块四
二环路到三环路之间
每个区域运货一块八
客运乘一人一块
乘两人一块八
三环以外
每公里价格是货运每公里一块
客运每公里乘一人六毛钱
乘两人一块钱
这个定价标准对于国营起重社来说
显然是死的不能动的
但对于个体三轮车夫来说就不一样了
他们在要价上具有充分的灵活性
如果和国营的三轮车竞争
他们可以落价抢活
如果要碰上落难的客人
不了解情况的棒槌
他们还能顺势抬价
狠狠宰上一刀
其次
由于一个是旱涝保收
一个是自力更生
劳动积极性上也完全不一样
国营起重社的三轮车夫
国家管生老病死
工资都是死数
他们一般拉活是挂靠的起重社委派
多数和货栈和商店合作
基本上是一天两趟就能挣着三五十不等的工资
他们唯一能挣点活钱的机会就是在起重社守株待兔
等着有偶尔需要用车的人找来
可跑上一趟也没多少
大头还得交公家
自己基本上也就能落个块八毛的喝酒
所以大部分隶属于起重社的三轮车夫都图个安逸
从没有自己找活干的动力
这些人每天干完例行工作
几乎都泡在起重社门口就不动窝了
人手拿大茶缸子
嘴叼着廉价烟卷
凑在一起侃大山溜舌头
要么就找地儿下棋打扑克牌
反观个体的三轮车夫
却个个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主
无论白天还是黑天全出动
他们都得寻摸哪有钱的动静
是哪儿的活肥奔哪儿去
再多的活也不嫌多呀
有的人专门擅长绕远路
有的人擅长拍唬
有的人专憋老外和外地的肥活
大家是各显其能八仙过海
为了多挣钱什么招都敢使
或许是因为家教好的原因
罗广亮在其中比较各色
他属于不多的实在人
走的是多拉快跑的路子
他不怎么挑活
无论拉人还是拉货
遇见有人问他就拉
别人不爱去的苦活他也去
反正就是不爱闲着
有时候还专门大晚上的等火车站末班车的夜活
就为了多挣俩
哪怕表面上他有点吃亏
别人都笑话他
大家觉着他就跟今年刚上映的电影里的张丰毅扮演的祥子一样冒傻气儿
他也照样乐此不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