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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一辈人留下的规矩
最好还是好好遵守
不然等你真正碰到那玩意儿的时候
一切就都晚了
今天这件事发生在沿江的一个小渔村里
一九九三年
余明成望水收了两个徒弟
是一对双胞胎兄弟
名字叫大毛和小毛
那一年兄弟俩才刚刚八岁
在他们那个年纪
村里的同龄人多少都在学校里念书
但大毛和小毛连学堂的门朝哪开开都不关
因为在他们眼眼里
坐在屋子里认字远不跟着师傅在江面上风吹日晒来的实在
师徒三人平时的生计全靠打鱼
江水养人但也收人
水面上除了活蹦乱跳的鱼虾
隔三差五也会浮起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
每当这个时候
陈旺水就会接下捞尸的活儿
大毛和小毛年纪太小
陈望水下水捞人的时候就把他们留在岸上
两个小家伙站在芦苇荡边上
看着岸边那些哭天腔地的家属
看着师傅和其他几个相熟的渔民在江面上撑着竹筏忙碌
对八岁的孩子来说
生离死别太遥远了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
只要师傅干完这种活
拿到的主家酬劳就比平时卖几天鱼还要多
当天晚上他们家的饭桌上必定会多出一只烧鸡或者一碗肥的流油的红烧肉
在这对孩童的心里
岸上的哭声和水里的死人仅仅意味着一顿丰盛的晚餐
江水日夜不停的流
时间一晃就到了二零零三年
大毛和小毛已经成年
长成了两个身强力壮的汉子
常年在水里讨生活
两兄弟的水性练得像江里的水鬼一样好
顺理成章的
他们也接过了师傅手里的长竹竿
正式成了捞尸人
胆量这东西全靠练
各种各样炮的发胀
面目全非的溺死者他们见的态度早就麻木了
正因如此
兄弟俩成了这十里八乡最合格的捞尸人
江面下的情况错综复杂
有些尸体被水草缠住或者卡在江底的石头缝里沉了下去
别的捞尸人遇到这种情况只能干瞪眼
大毛和小毛却敢直接伸潜下去
硬生生把尸体从江底的水草窝里拽上来
不过干他们这行有一条铁规矩
过了子时绝不下水捞人
哪怕主家给座金山
也得等到第二天天亮再说
子时一过
也就是夜里十一点之后
江面上的风向和水流都会变
这个时候水里的阴气最重
水下的暗流会变得非常诡异
那些沉在底下的脏东西容易起事
一旦在这时候下水
非常容易出事儿
陈望水守了这规矩大半辈子
大毛小毛也一直老老实实的听着
日子原本就像这江水一样平静无波的往前流
直到有一天晚上
这份平静被一阵急促的砸门声打碎了
当时刚过九点半
陈望水正准备熄灯睡觉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陈望水披上衣服拉开门
借着月光认出了站在最前面那个神色慌张的男人
这是他们县里的一名商人
叫韩风
韩风今天傍晚刚在县里办完一场大型的展会活动
陈望水白天出去买烟时还远远看见过他在台上讲话
陈望水心里纳闷
问了一句
韩老板
大半夜的来我这破地方干嘛
要吃鱼也得等明早啊
寒风一把抓住陈望水的手
急得声音都在发抖
陈师傅
我闺女掉水里了
就在上游那个回水湾
我雇了好几个人下去找
全都没捞到
那地方水太深了
求您出个山帮我们捞一下吧
陈望水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快十点了
人命关天的是
现在下水时间还来得及
他转头冲着里屋喊
大毛小毛
哪家伙事儿
小毛动作快
早就穿好水铐跑了出来
大毛从另一间屋子挑帘出来
头发湿漉漉的
看起来像刚洗完澡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小声嘟囔了一句
真晦气
白洗了
救人如救火
师徒三人立刻跟着寒风赶到了江边
江岸上站着几个浑身湿透的人
他们指手画脚的向大毛小毛比划着女孩落水的具体位置
江水又流速
女孩掉下去之后
尸体不可能老老实实的停在原地
陈望水盯着黑漆漆的江面看了一会儿
心里有些疑惑
如果只是普通的溺水
就算被冲走一段距离
通常也会有上浮的迹象
但这水面上干干净净
连个水泡都没有
大毛转头对小毛交代了几句
两人把江面划分成了两块区域
咬着手电筒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江水冰凉刺骨
水下能见度很低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岸上的寒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快到十一点了
江面上依然没有动静
陈望水皱起眉头走到水边
手里攥着安全绳
按照事先约定好的暗号
有规律的往下放往上转
反复拉扯安全绳发信号
水下的大毛和小毛身上都绑着安全绳
一直留心着绳上动静
感应到约定好的拉扯节奏后
立刻顺着安全绳慢慢往上浮
没多久就相继露出水面
爬回了岸上
师傅
水底下摸遍了没有
大毛喘着粗气说
陈望水看了一眼
对韩风说
韩老板
不行了
人在水里泡了这么久肯定没气了
马上就到子时了
今天捞不了了
明天一早天亮我们再下去一趟
韩风一听这话当场就跪下了
陈师傅
不行啊
我闺女一个人在水里多冷啊
我求求你们再下去找找
多少钱都行
你们开个价
陈望水叹了口气
伸手去扶她
韩老板
真不是钱的事
我们这行有规矩
寒风死死抓着陈望水的衣服不松手
哭得声嘶力竭
大毛站在一旁
转头问小毛
你怕不
小毛抹了一把脸上的浆水
摇摇头
怕个球
大毛点点头
转过身对陈望水说
师傅
咱们不怕这些
韩老板都说到这份上了
看着也实在可怜
我和小毛尽快下去再捞一圈
实在不行就立马回来
您看成不
陈望水看着两个徒弟
又看了看哭倒在地的韩风
重重的叹了口气
摆摆手
最后一圈
实在找不到立刻上来
绝对不能硬撑
韩风感激涕零
连连磕头
大毛一边往身上系绳子一边问
韩老板
既然坏了规矩
那这趟钱咱们怎么算
韩风连忙说
钱好说钱好说
只要把我闺女捞上来
你们说多少就是多少
大毛嘴角扯了一下
说了句得嘞
他一把拉住小毛
走
两人再次入水
大毛在水面上对小毛说
刚才你那边看得仔细不
我再去你那边过一遍
我这边的水域宽
前面的乱石堆我都摸过了
没人
你往后面那片深水区再扫一圈
小毛应了一声
深吸一口气潜了下去
江底很暗
小毛顺着水流的方向一点点摸索着江底的淤泥和石块
就在他游到一片横七竖八沉着许多枯树的区域时
手电筒的光扫到了一个白色的影子
他赶紧游过去
发现正是那个女孩
他的身体被两根粗壮的枯树枝死死卡住了
难怪一直没有扶上去
小毛伸出手抓住女孩的手臂用力往外转
数枝很紧
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女孩扯出来
就在他准备拉着女孩往上游的时候
他下意识的看了女孩的脸一眼
江水浑浊
手电筒的光打在女孩惨白的脸上
小毛清清楚楚的看到那个女孩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了
他直勾勾的盯着小毛
然后缓缓的眨了一下眼睛
小毛吓得浑身一个机灵
手一哆嗦差点把女孩松开
人在水下泡了这么久
绝对已经死透了
一个死人怎么会眨眼
但他毕竟干了这么多年捞尸
心里强压着恐惧
使劲拽住女孩的衣服
拼命蹬水向着水面游去
哗啦一声
小毛拖着尸体浮出了水面
寒风看到女儿的尸体
扑上去撕心裂肺的哭喊起来
旁边的人赶紧过来帮忙把尸体抬上了岸
韩风一边哭一边哆嗦着对陈望水说
陈师傅
谢谢你们
明天白天我派人把钱送过去
陈望水点点头
没多说什么
他拽了拽绑着大毛的安全绳
过了好一会儿
大毛才从较远的水面上冒出头上了岸
大毛凑到小毛身边
看他脸色煞白
浑身还在发抖
拍了他一巴掌问
怎么了
冻着了
小毛咽了口唾沫
声音都在发颤
哥
那女的刚才在水底冲我眨眼了
大毛愣了一下
随即满不在乎的摆摆手
水底下黑灯瞎火的
手电筒的光一晃
很容易看错
好吧
咱们干这么多年了
什么烂肉没见过
瞅你那点出息
陈望水在一旁点了一根烟
深吸了一口
吐出浓浓的烟雾
他看着漆黑的江面低声说
唉
都说了规矩不能破
行了
赶紧回去来柚子叶洗洗
给河神圣主相拜一拜
希望别出什么乱子
师徒三人收拾了东西默默的回了家
但那天晚上
小毛遭遇了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恐怖经历
洗漱完躺在床上
小毛翻来覆去睡不着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过去
他就陷入了一个无比真实的噩梦
在梦里
他感觉自己正躺在冰冷的江水里
他的手脚像被什么东西紧紧缠住
根本动弹不得
将水灌进他的耳朵和鼻腔
他眼睁睁的看着水面上的光线离自己越来越远
身体一直在往下沉
窒息的感觉紧紧撅住了他的喉咙
就在他以为自己马上要被淹死的那一刻
他猛地睁开眼睛
整个人从床上坐了起来
小毛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发现自己还在熟悉的房间里
这才意识到刚才只是个梦
他刚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他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就在他的床头后方传来了一个清晰的声音
那是水滴落在泥地上的声音
小谋的脖子一点一点的转过去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他看到了那个让他魂飞魄散的画面
几个小时前他刚从江底捞上来的那个女孩
此刻正站在他的床头后面
他身上还穿着落水时的衣服
江水顺着他的衣角一滴一滴的砸在地面上
他惨白的脸对着小毛
没有一丝表情
那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
小毛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一脚蹬在床板上
整个人从床上弹起
连滚带爬的冲出了房间
啊 有鬼啊
救命啊 有鬼
小毛歇斯底里的喊叫声划破了宁静的夜
陈望水和大毛被惊醒
连衣服都没穿好就跑了出来
看到小毛瘫坐在院子里
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大毛赶紧冲上去抱住他
怎么了小毛
大半夜女鬼叫什么
小毛使劲扒着大毛的胳膊
指着自己的房间
那个女的
她来了
她来找我来了
就在我床后面
大毛一听骂了一句
又**胡说八道
是你把她捞上来的
他找你干嘛
专程跑来给你道谢呀
陈望水瞪了大毛衣示意他闭嘴
他转身走进屋里
端起一盆冷水直接泼在小毛脸上
小毛打了个机灵
眼神稍微恢复了一些清明
陈望水一把拉起他
大步走向另一个房间的河神龛
跪下
陈旺水按着小毛的肩膀
让他重重的磕在青石板上
磕头不许抬头
小毛吓破了胆
只能老老实实的趴在地上
陈望水点燃三炷香插进香炉里
然后跪在小毛身边
双手合十对着神像低声念叨起来
和神爷在上
各位水里的孤魂野鬼醒醒好
我这徒弟年纪小不懂事
冲撞了规矩
他大半夜下水
初心也是为了行善积德
帮死者解脱
让他能早日入土为安
有什么得罪的地方
我老臣替他受着
求您高抬贵手
放过这个孩子吧
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陈望水低沉的嗓音在回荡
就在这时
趴在地上的小毛耳边再次响起了那个声音
声音很近
就在他的正前方
小毛浑身发冷
他忍不住悄悄抬起一点头
顺着声音看过去
在神龛下方的供桌底座那里
有一个狭小的空隙
那个女孩就蜷缩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
当小毛看过去的时候
女孩慢慢抬起头
她张开嘴
发出了一种混合着水声的沙哑嗓音
为什么这样做
话音刚落
女孩猛地从桌子底下窜了出来
直直的朝小毛扑了过去
小毛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整个人向后栽倒
彻底失去了知觉
陈望水赶紧扶起小毛
发现他全身滚烫
已经发起了高烧
他立刻吩咐大毛把小毛背回房间
用湿毛巾给他敷在额头上
大毛情况不对
却不是一般的惊吓
陈望水神色凝重
你现在立刻去隔壁县把陆神仙请过来
快去
陆神仙是隔壁县一个有些道行的民间高手
平时不怎么露面
但陈望水知道他有真本事
大毛不敢耽搁
借了村里的摩托车连夜赶了过去
第二天上午
韩风信守承诺
派了一个下属来到了陈望水家谈酬劳
但陈望水满脸愁容
根本没心情听这些
劳烦你告诉韩老板
钱等我徒弟病好了再说
陈望水倒了杯水递给那人
顺嘴问了一句
那姑娘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跳河
那人叹了口气
摇摇头说
哎 也是造孽
昨天傍晚办完活动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
姑娘的情绪还挺好的
吃完饭他一个人去江边散步
后来有人听见落水声跑过去
就只看到水面上有一圈波纹
天太黑了
那几个懂水性的人跳下去也没摸着人
听韩总的意思
大概是因为姑娘交了个男朋友
韩总嫌弃人家穷
死活不同意
两人昨天吵了一架
谁能想到这姑娘气性这么大
直接就跳江了
陈望水听完只是默默的叹了口气
没再接话
到了中午
院子外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
大毛带着路神仙赶了回来
路神仙是个干瘦的老头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褂子
他进屋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小毛
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随后便让大毛准备了一只活的黑鱼和一根生锈的铁钉
你们俩出去
路神仙指了指门外
把陈望水和大毛赶到了院子里
顺手关上了门
隔着门板
大毛听到屋里传来水花翻腾的声音
紧接着是铁钉刺破鱼鳞的闷响
鹿神仙的嘴里含糊不清的念诵着一种听不懂的方言
声音时高时低
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激烈的哭吵
突然
屋子里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哭声
那是一个女人的哭声
充满了怨恨和哭望
大毛听得头皮发麻
陈望水也攥紧了拳头
哭声持续了足足十分钟
然后渐渐弱了下去
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
最后彻底归于平静
门吱呀一声开了
鹿神仙走了出来
脸色苍白
额头上全是汗水
他手里端着一个豁口的破碗
里面装着半碗黑乎乎的液体
鹿神仙把碗塞进大毛手里
语气十分生硬
去
把这东西放在灶上熬开
大毛赶紧端着碗跑向厨房
陈望水迎上去刚想道谢
路神仙却猛地转过头
恶狠狠的瞪着陈望水
眼神里满是怒火
你个老东西
让我大老远跑过来
就是为了救一个杀人凶手吗
这句话像一声惊雷把陈望水劈懵了
陆师傅
您这话从何说起啊
陈望水急了
小毛昨晚是下了水
可他是去捞尸的
人家韩家的人也证实了那姑娘是自己跳江的
为了感情问题
小毛把她捞上来入土为安
怎么成杀人凶手了
鹿神仙冷笑一声
完全不听陈望水的解释
你少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
我干这行这么多年
看似从来没走过眼
那女鬼身上的怨气全都聚在里面的那个小子身上
冤有头债有主
如果只是普通的捞尸
他顶多是缠着他要点香火
但这种索命的架势
绝对是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等他醒了你自己问他
过了一会儿
大毛端着熬好的药汤跑了回来
鹿神仙接过碗走到床边
用手指蘸着滚烫的药汤在小毛的额头上画了几个奇怪的符号
然后捏开他的嘴
把剩下的药汤强行灌了进去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小毛猛地咳嗽了几声睁开了眼睛
他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往床脚缩
双手在空中胡乱的挥舞着
嘴里大喊
别拉我
别拉我
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路神仙摁住他的肩膀
厉声喝道
别**叫了
事情已经平了
小毛听到陆神仙的声音渐渐缓和下来
他看清了眼前的师傅哥哥和陌生的老头
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师傅哥
我看到他了
他躲在神像下面冲过来就掐我脖子
一直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
鹿神仙盯着小毛的眼睛逼问道
叔
你到底为什么要害那个女的
小毛被问得一脸茫然
连连摇头
我没有啊
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我害他干嘛
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啊
可陆神仙根本就不信
他往前逼近一步
眼神伶俐如刀
语气带着压迫
还敢嘴硬
你是不是想去局子里再坦白呢
小毛被这股气势吓得浑身发抖
眼圈都红了
只剩一个劲儿的摇头辩解
模样里的惶恐和茫然半点都不像是装出来的
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大毛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别问他了
都是我干的
大毛的声音很低
却清晰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陆神仙转过头
看着长得一模一样的大毛和小毛
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原来如此
陆神仙恍然大悟
原来是双胞胎
二人气息本就相近
那姑娘怨气凝煞之后早已失了神志
只凭本能认准了加害者的面相
偏偏小毛又在阴气开始升腾的时辰下水捞尸
他认错了人
全缠到他身上了
难怪会这样
说着他猛地转头指向大毛破口大骂
你这个小王八蛋
你到底为了什么要害死人家一个黄花大闺女
陈望水已经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大毛说不出话来
床上的小毛更是瞪大了眼睛
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亲哥哥
大毛跪在地上没有抬头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声音里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两个月前
小毛突然病倒
去镇上医院一查
是急性白血病
我没敢告诉你们
大毛缓缓的开口
医生说要治好得去大城市的医院
要花一大笔钱
师傅
咱们打鱼赚的那点钱连个零头都不够
大毛抬起头
眼睛通红
我就这么一个弟弟
除了师父
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
这两个月我拼了命的打鱼
半夜去下网去黑市卖
可钱还是远远不够
昨晚寒风他们包下了江边的场地办活动
我知道他是个大老板
有钱
但我一个打渔的去要饭
人家都不会多看一眼
他深吸了一口气
继续说道
晚上十点多
我看到那个女孩一个人跑到江边
他看起来很伤心
一直在哭
我认出她是韩风的女儿
当时负责看护他的几个人离得比较远
视先有死角
我就悄悄脱了衣服从下游潜进了水里
我顺着水底游到他脚下
我抓了一条活鱼扔在岸边的浅水里扑腾
他听到动静
好奇地蹲下身子凑近看
就在那一瞬间
我伸出手抓住他的脚踝
把他硬生生拽进了水里
畜生
陈望水大骂一声
一脚踹在大毛的肩膀上
把大毛踹翻在地
大毛爬起来重新跪好
没有任何反抗
他挣扎得很厉害
但我力气比他大
我把他按在江底
看着他吐出最后几个气泡
然后我把他的尸体拖到深水区
塞进了两根枯树干下面卡死
我知道韩风一定会找人捞尸
只要我们帮他把女儿捞上来
就能拿到钱
所以寒风来敲门的时候
你说是刚洗完澡
其实你是刚做完案从水里爬上来
陈望水咬牙切齿的说
对
而且我知道就算捞上来
普通的酬老也不够治小毛的病
所以我必须加码
大毛的语速变快了
下水之后
我故意跟小毛分开区域
我知道尸体卡在哪里
我故意拖延时间
不让小毛在正常时间里找到他
我就是要拖到子时
等过了子时
规矩不能下水
韩风为了女儿一定会求我们打破规矩
到时候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加价凑够小毛的救命钱
路神仙听完这番话
眼神复杂的看着大毛
那你为什么后来让小毛去那个区域找
你自己把他捞上来不就行了
大毛苦笑了一下
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我不肯
我怕我面对寒风的时候会心虚
更重要的是
我想着如果是我弟弟亲手把他闺女捞起来
韩风到时候知道我弟弟得了重病
他心里一感激
说不定就直接把医药费全包了
这就是我全部的打算
大毛绝望的闭上眼睛
我千算万算
就是没算到师傅说的子时不下水的规矩是真的有说法
我没算到这世上真的有鬼
而且还认错了人
差一点害死了小毛
听完这些真相
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大毛低沉的抽泣声在回荡
床上的小毛突然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
他连滚带爬的冲下床
扑到大毛身上
抡起拳头拼命的砸着大毛的后背和脑袋
你是不是傻
你是不是有病啊
小毛一边打一边嚎啕大哭
我**得病是我自己命不好
你凭什么去杀人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
你这算怎么回事啊
你把人命当什么了
大毛不躲不闪
任凭小毛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
只是死死的抱住弟弟跟着一起哭
陈望水站在一旁
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他转头看向陆神仙
嘴唇动了动
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等陈忘水开口
陆神仙已经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把破布包往肩上一挎
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头也没回的说
这事我已经帮你们评了
至于这小子造的杀孽
我什么都没听到
也什么都不会说
老陈
咱俩认识这么多年
我知道你的脾气
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
就当这次是我眼瞎了
说完
鹿神仙推开门大步走出了院子
再也没有回头
后来的事情发展得很平静
却透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抑
陈望水带着大毛和小毛去了韩风的家里
韩风沉浸在丧女的悲痛中
但看到他们来
还是强打起精神道谢
陈望水让大毛把小毛的病情说了出来
韩峰听完二话没说
直接开了一张数额巨大的支票递给小毛
全当是感谢他亲手捞出女儿的恩情
小毛看着那张支票
觉得他比烧红的烙铁还要烫手
他拼命摇头
死活不肯接
大毛站在一旁眼眶通红
陈望水走上前
强行把支票塞进小毛的口袋里
小毛抬起头看到了师傅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一种决绝
小毛最终什么也没说
默默的接受了这笔带血的钱
拿着钱
陈望水安排大毛带着小毛立刻动身去大城市治病
临行前
陈望水站在江边对着两个兄弟说
你们安心去治病
这几条船我得留下来看着
水上的营绳不能断
大毛和小毛跪在地上给师傅磕了三个头
踏上了去往城市的火车
在大医院里有了充足的资金
小毛的病得到了最好的治疗
半年的时间
他熬过了化疗
骨髓移植手术
又挺过了难熬的术后恢复期
最终痊愈了
当两兄弟满怀希望的回到那个熟悉的岩江小渔村时
等待他们的却是师傅陈望水的噩耗
村里人告诉他们
就在一周前
陈望水一个人去了韩风的公司
在韩风的办公室里
陈望水突然拿出一把刮鱼鳞的尖刀捅进了自己的心脏
在场的人都吓傻了
只听到陈望水咽起前对着韩风喊了一句
你女儿的事全是我一个人干的
我一命抵一命
大毛和小毛听到这个消息
双腿一软跪在了自家的院子里
大毛明白
师傅是用自己的命把这件事画上了一个句号
把所有的罪孽都扛在了自己身上
换取了他们兄弟俩的平安
两兄弟换上了粗麻校服
在陈望水的灵堂前守灵
夜里
灵堂外走进来一个人
是路神仙
他走到棺材前上了三炷香
然后转过头看着跪在地上形容枯槁的兄弟俩
有些事他一直瞒着你们
到死也没说
陆神仙的声音有些沙哑
今天我替他说了吧
陆神仙看着灵牌缓缓说道
一九九三年
你们的亲生父母并不是病死的
那年江上闹大水
老陈和你们爹是一起下水捞尸的
当时有一具大户人家的尸体卡在江底暗礁里
主家取了天价的赏钱
你们爹找到了尸体
却被水草缠住了脚
眼看氧气就要耗尽
他拽着老陈的手求救
可就在那一刻
老陈由于太想要那笔赏钱
他犹豫了
他没去割那团草
而是掰开了你们爹的手
独自把那具尸体拽了上去
等他再下去找你们爹时
人已经被暗流冲进了江底石缝
连块骨头都没捞回来
路神仙闭上眼苦涩的笑了一声
你们娘知道后心碎了
没过几天就投了枪
老陈这辈子都在负重前行
他收养你们
把你们当亲儿子养
其实是在赎罪
这一次
他替大毛顶罪**
他走之前跟我说
他这辈子因为那点赏钱把良心扔进了江底
现在大毛又为了钱走了他的老路
他只能以死谢罪
只求大毛小毛未来能好好生活
再也不要做傻事了
鹿神仙把真相说完
转身走出了灵堂
消失在夜色中
灵堂里只剩下火盆里燃烧的噼啪声
大毛和小毛呆滞的跪在地上
消化着这个残酷的真相
良久之后
小毛终于绷不住了
他扑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哭
大毛紧紧抱住弟弟的肩膀
把脸埋在地砖上
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他们哭得很惨烈
不知道他们是在哭内队连容貌都模糊却被贪念推入江底的爹妈
还是在哭那个用命替大毛顶罪
却用真相给了他们最后一刀的陈望水
不知道大毛是不是在为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感到悔恨
也不知道小毛是不是在恨自己为什么偏偏要得那场该死的病
外面的江水依旧无声的流淌
带走了一切
又好像什么都没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