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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集
第一次穿这衣服是在入伍后第二年
那时的排爆服都是一米八的标准
几个主动报名的都是一米七左右大码排爆服套上来
只有他刚好二十岁不到
穿上这么重的衣服没有想那么多
后来去了二连浩特
这更是个冷门排
报班都是他一手搭出来的
挑出来不少小个子
特制m号牌报袱
人人一把镊子针线
全是五大三粗的汉子
玩起针线活一个都不含糊
为了应付水银炸弹
每个人用木板端钢球练平衡
甚至上厕所都不放下
和别的班不同
这个班的人只要出任务
悲生即死
所以也只有这个班的人会有个特权
每隔两天能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
洛延臣套上厚重的排爆服
活动手指
看身边待命的现任排爆班班长
还有秦明宇
那这要立了功
算谁的
班长咧嘴一笑
我们中队还是巡警大队啊
秦明宇叹气
哎呀
估计不算我们中队的
上边打了个信号
人群成功撤离
先留个遗言呗
陆队
班长照例说
哎
还是那句
陆元臣将耳塞压进左右耳中
千家炮火千家血
一寸山河一寸金
这是他刚到内蒙时
老队长说的第一句训话
队长牺牲那天
他哭得像个丧家犬
那天本来是要他去换人质的
硬是被强按下了
生死一秒
人就没了
那一帮畜生
陆延臣拉下了防护面罩
归晓整晚人都不舒服
从胃疼到头疼
最后是三叉神经
从太阳穴到眉心
像有人用刀尖挽着神经线
一点点的抠着挖出来
每隔十几秒就狠扯一下
如此反复
后半夜枕头都被汗打湿了
龟小鬼 下床
摸索到箱子边上
掀开
将里边放杂物的袋子都倒出来
防晒霜
墨镜 润唇膏
感冒药
肠胃药
阿司匹林
安眠药
止痛药
安眠药和止痛药吃下去
留了满屋子的灯光
又去睡觉
没多会儿
昏沉着做起梦来
嗯嗯嗯
分手这么多年
他从没有梦到过陆岩晨
有时候还想着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就白日里多想想
梦到一次就好
要不然都快记不起他长什么样了
可却每每事与愿违
两个人过去没合照在一块儿时
连贴纸照还没有流行过
更别说是手机照相
没有影像
全靠记忆
梦里的她还穿着校服
捂着在土操场上被摔破的左半张脸
眼泪哗哗的掉着
一面听班主任念叨
你这小姑娘可真不着调
摔哪里都要护着脸啊
破了相多麻烦
简直了
用心如刀绞形容都不为过
哭了好几节课
挨到晚上
在院里的幼儿园大门外等陆燕晨
路晨来了
跨着山地车
拖他的下巴对照路灯看了会儿
轻笑道
怎么帅的
也不怕破了相了
一晚上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又都涌出来
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怎么样
疼不疼
破相了怎么办
怎么摔的你
你爸妈会嫌弃吗
结疤时最难看
对照镜面看到的都是黑色的一块血疤
左脸颧骨上难看
不敢接
也不敢上药
被校医吓唬说碰不得
碰了就真留疤了
从结疤到好彻底
用了两个月
跨过中考
他也就第一晚问了次
后来不提了
顶多好了以后
喜欢用拇指去摩梭
微小这块有过伤
皮肤薄
红起来比别处更明显
也好看
像有人在按回放
画面飞闪倒退
回去
龟小舞着在体操场上被摔破的左半张脸
眼泪哗哗的掉着
一面听班主任念叨
你这小姑娘可真不着调
他拼命喘着气
有意识要醒
可无力冲破梦境
破罐子破摔
撞开校医室的门
边哭边喊
木尘
浑身束缚的重量突然消失了
他身子微一震动
猛睁眼
喘着气坐起来
没有光
灯全灭了
睡梦惊醒
意识还没全找回来
他已经四处去找关灯的人
这屋子小
没沙发那些零碎的东西
想找他太容易
就在窗台上
一人宽的木质窗台上
陆延晨坐着
一腿搭在上边
头靠玻璃
盖着他那件黑色的棉服
双臂环抱着
用一种看上去就极不舒适的姿势在睡觉
失而复得的情绪冲刷过他的身体
他微微颤抖着掀开棉被
光着脚跑过去
陆彦臣知道他醒了
棉被掀开时
他就听到了
只是困和累
精神高度集中的赶路
拆担
骨骼仿佛散了架似的
双重的精神重压
来自那炸弹和对归小的愧疚感
于是成功完成任务
多半句话没有
谁都不想应付
第一件事就是赶回来
回来已过了整夜
满是阳光和灯光混在一处
照着满额头汗的归小
他当时在发烧
陆延晨又下去买了退烧药给他喂进去
陪了整天
刚才睡
他没强行睁眼
嗯
不是在内蒙
在外省闹市区
那个蛋很麻烦
我不去不行
没回音
他不睁眼
也是怕面对归小
怕他真的生气
是真怕
那晚在蒙古包就实践过一次
这么多年
确实太少接触女性生物了
尤其是爱的女人
明明十几岁时哄她游刃有余
反倒如今
归小稍有个眼神不对劲
她就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