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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集
车子穿过已经安静下来的城市
街灯昏黄而柔和的亮着
李飞边开着车
边和唐柏聊天
问起关于唐柏的近况
唐白本和李飞同村
都住未开发之前的石笋村
但唐白比李飞要小六岁
和李飞的妹妹李小月同年
还是同班同学
彼此的关系很亲近
小时候的唐白
总喜欢跟在李飞的屁股后面
一口一个飞鸽
那时候啊
无论是春天网蝴蝶还是夏天抓知了
只要有李飞的地方
就有唐白
但后来
两个人的接触就很少了
石笋村得到了开发
开发商找村民买土地
补了村民很多钱
几乎让整个村子的人都致富了
改变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
改做生意或其他
那时的石笋村民都笑得合不拢嘴
认为是积了八辈子的德才换来如今富贵
唐白也曾这么认为
然而
他变成了悲剧
家里有钱之后
他爸唐世德过上了花天酒地的生活
还爱上了赌博
终于在某天
他爸为了另外一个年轻而妖艳的女人
抛弃了自己老婆
爸妈离婚
那年唐柏十岁
离婚时
唐柏老妈没有分到一分钱
唐世德说
钱都输了
也许他给另外一个女人用了
谁知道呢
反正啊
在离婚协议上
唐白老妈就只分到了居住着的那套房子
那时的唐柏妈妈还有工作
可在离婚之后
他整个人垮掉了
整天以泪洗面
神神叨叨
被公司辞退了
他还打唐柏
打完之后再抱着他哭
后来
唐柏生了一场病
没钱治
老妈就把镇上的房子卖了
去了农村的外公外婆家住
没过几年
外公外婆相继过世
就变成了唐柏和老妈相依为命
而老妈最终也在一连串的打击之后
彻底精神崩溃疯掉了
生活都难以自理
那年
唐百才刚读高一
就辍学了
那时的李飞还在省城读警校
妹妹特地打电话给他说了这事儿
她第一时间联系了唐柏
让他继续读
说帮他给学费
李飞的家境很好
她在家里也能做一些主了
做很多事
父母都支持他
觉得他可以帮唐柏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但唐柏拒绝了他的帮助
说他不想读了
想做点事儿
照顾好妈妈
后来
李飞只是从妹妹口中知道唐柏在镇上的一家书店上班
自己忙着研究和侦破各种案子
不知唐柏到底过得怎么样
从唐柏的脸上
并没有看出深重的苦难或是心酸
戴着眼镜
斯斯文文的他
腼腆的微笑
很干净阳光
李飞问他的近况
他微微的笑着说
挺好的
一个月有千多块工资
除了吃得用的
每个月还能剩好几百呢
工作也轻松
很闲
现在其实买书的人少
只不过那么大个地方
需要一家书店
而书店又需要一个人看着
老板也无所谓有没有人买书
反正啊
国家有补助
书店就是为地方撑门面用的
不过我可以在书店免费看很多书
觉得很充实
很好啊
其实啊
生活简单就好
知足就好
李飞觉得唐柏看似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一个经历了那么多变故的孩子
还能有这样的心态
他挺欣慰的
凌晨两点的样子
李飞把唐柏送到了他现住的五谷村
唐柏下车
很礼貌的说了声谢谢
飞哥
跟我不要客气啊
有什么事啊
给我打电话
别当外人
嗯嗯
知道李飞对他还是那种哥哥对弟弟的口吻
唐柏也如当年一般
很听话的应着
好了
你去睡吧
我呀
也先回去了
李飞说着
启动了车子
唐柏站在那儿
看着李飞的车子转过山坳
才转身回屋
小路两旁都是玉米林
玉米早掰走了
干枯的叶子在夜风中不时发出阵阵稀稀酥酥的声音
还有山林里某些不知名虫子唧唧的叫着
让叶萍添了几分诡异
苍穹一片漆黑
黑暗中四周的群山如狰狞鬼怪
车灯过处
才看得清那是山
石 树
李飞没有把车顺着原路开回镇上
而是转了个弯
往一条石子路开上去
大约十来分钟的样子
他停下车
打开手机电筒
沿着一条小路上去
沿着小路往前约百余米
李飞停了下来
那有一座坟
一座用条石砌筑的坟
盛夏时节
草木疯长
坟头上荆棘丛生
一片荒凉
李飞站在那儿
默默的盯着坟看了一会儿
然后在坟前坐下
双手捧着脸
仿佛心中有着无法排遣的痛苦
双手十指都将脸抓得变形
一会儿又松开手
睁开眼
直勾勾的看着黑暗苍穹发呆
仿佛他又看见了当年那个令他心碎而绝望的早晨
司静满身是血的躺在那里
再也不能和他说话
不会和他玩耍
那是他人生第一次因为失去一个人
心里被掏空的感觉
觉得活着没用
那些天
他满脑子都是思静的样子
但他知道
思静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越是这样
他越想
他想着想着眼泪就来了
他突然觉得身子一阵虚弱无力
他靠着坟堆像放声大哭
他抚摸着那生出了青苔的坟堆
一遍又一遍的对他说着抱歉
这么多年了
都不能给他个交代
那种痛苦就像毒瘤一样长在他心里
无法挣脱
我到底在哪里
在哪里
答案就在黑夜里
而黑夜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