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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算起来
这一趟神棍在函谷关徘徊了不少日子了
他从来没来过这里
毕竟这儿不符合他一贯的审美喜好
在他看来
必须得闹鬼的
灵异的
吓死人的地方才有拜访和钻研的价值
哎
既然到了函谷关
应该从哪儿入手呢
未能免俗
买了张灵谷函谷关文化旅游区的景区门票
居然要五十块
好生心疼
好像看着无数香喷喷的肯德基鸡翅扑腾腾的飞走
一圈逛下来
看楼看题字看人头
还数次被人嫌弃是要饭的
又几次被景区的工作人员以怀疑的目光审视着要求查票
没有什么发现
没有什么收获
出来的时候在大门口的介绍上又细看了简介
什么一九八七年重修太初宫
一九九二年复建函谷关关楼
原来是古迹新造
上哪儿去找两千多年前的老子痕迹呀
正当神棍托腮冥思苦想的时候
有两个外地游客从边上经过
两个人大概也是对景区失望
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儿呀
现在这些景区啊
看来看去都一样
真是没劲
要我说
想看真东西啊
一定要避开这些有名景点和大开发商
要真正深入民间
偏僻的地方才有精华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呐
天元边旗不正是我一贯以来的指导方针和路线吗
哎呦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呢
嘿 这 这真是
神棍兴高采烈
班车转面包
小皮卡转拖拉机
沿着想象中的老子出函谷关的路线行进
并不怕遇到心怀叵测的打劫者
就他这周身的气势
只要把手机藏好喽
打劫者大概都会施舍给他两块钱的
沿途路过不少打着老子旅游文化旗号的小村小户小门
通常都是乘兴而去败兴而返
郁闷之下在群里发过一条信息
函谷关不好玩
可是这再不好玩
也是忘弃竟能之老子万古京尘向此空的千古第一雄关要塞呀
这一天黄昏时分
神棍从搭的拖拉机上下来
又到了一个村子
村子很小
小山头上零零落落十来户
村口的红砖墙上水泥粉刷了一行大字
哎
老子行亭处文化旅游村
嗯
这应该是县里的宣传部统一搞的
村里人估计压根儿都不知道老子是谁
神棍爬到山头远眺了一会儿
这里应该是距离函谷关景区很近了
具体属于哪个省辖
神棍也懒得去查
就是觉得这个村子的位置很妙
确切的说是函谷关这一大块地方
位置都耐人寻味
南依秦岭
北眺黄土坡
隐隐能望见黄河
如果按照大的地势来看
正好位于大兴安岭
太行山脉和祁连山
秦岭山脉的交汇之处
这一带现今可能已经不是中国的政治起源之心
然而在很久之前
华夏之初
那可是人类文明起源之地
是炎帝
黄帝
九黎一族竞相争夺之所
而现在富庶的长江中段一带
那个时候还只是帝王家无邪南顾的三苗呢
脚下的黄土都历史悠长
捧了看
混杂揉捻着无数故事
可惜了
哪家博物馆都不屑挖掘收藏
神棍拍了拍手
下山
半山腰遇到几个小孩子打弹子
大的有十来岁
小的还只穿开裆裤
半趴在地上
眯缝着眼睛瞄准
前襟后腿全都是沾带的黄泥
看到神棍过来
都好奇的抬着头看他
这村里大概很少有外人来
神棍带着几个孩子就问
哎哎
娃娃
你们村有景点吗
既然叫文化旅游村
那总得有一两个立得起的景点
譬如经过路上村子的时候
村民带他看了一块方方正正的大青石
说是老子出函谷关的时候倚着这块石头休息过
这块石头从此冬暖夏凉
还硬是热情的让他摸
摸完朝他收了五块钱
问完了
他觉得自己有点文绉绉的
这群娃娃根本不知道景点是什么意思吧
是不是应该给他们解释一下
没想到那个大孩子居然听懂了
说道
有啊
我们村儿有八卦观星台啊
居然不是老子休息处
老子引流处或者老子摔跤处
而是八卦观星台这样有文化有气质的名字
嗯
能带我去看看吗
神棍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娃娃们很兴奋
簇拥着他往一个地方去
或拉或拽
下面一刻
当八卦观星台出现在面前的时候
神棍觉得自己像是被扫帚迎面扑了一下
扫帚拿开以后
脸上还扑朔扑朔的往下落灰
就是一块石头
下半截埋在土里
露出的部分大概面盆大小
倾斜着
周身长满青苔
倾斜着的下半部分是下凹的
里头积了浑浊的雨水
有蚊子的幼虫在水面上欢快的滑来滑去
这 这
这叫八卦观星台
这一个人站上去都嫌局促
歪的价格阶地望远镜都嫌不稳
这也好意思起这么气势磅礴的名字
哎呦
神棍悻悻的跟着一群娃娃告别
大孩子叫栓子跟在他后边喊
哎
你没车走的
太阳一下山拖拉机就不开了
神棍在大路口一直等到月亮上了天
唯一经过的交通工具就是一头驴
还是放养的
经过它的时候鼻子里边喷气
满脸不屑
他只好又折回山上
也巧了
敲开的第一户就是栓子家
栓子的父母在城里打工
家里边只有他和爷爷
老栓头乡下人实在
收了他十块钱就给他理出了铺位
还包饭
晚饭是南瓜粥
烙饼卷青椒
还挺香
神棍卷了烙饼倚着门乘凉吹风
篱笆院外的小路上走来个黑影
佝偻着腰
近前看是个老头
头发花白
背着的手里落了一根黄铜烟袋
老老头头出来打水
跟那个人打招呼
尹二妈
又去八卦观星台睡觉啊
尹二妈像是不曾察觉
问道
然后不紧不慢的走远
神棍心里一动
这尹二妈给人的感觉并不像是没见识的乡下农户
老栓头回过头跟神棍解释
那个人啊
也是有毛病
平时说话做事都正常
就是到了晚上会犯病
神棍
兴奋了犯病就表示事情稀奇不正常
这正对他的口味
哎
怎么个犯病法
他每天晚上差不多这时候就去那个什么八卦观星台
呃
说是看星星
嗨
其实好多人撞见过他
就是去睡觉
到那儿往地上一躺
躺一会儿又拍拍屁股爬起来回家
下雨下雪从不间断
哎
您说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这不一定是有病
科学一点的说法叫强迫症
文艺一点的说法叫个人爱好
敷衍一点的说法叫任性
嗯
我跟去看看
他蹑手蹑脚的跟上
照明不成问题
山里的月光都比别处来的亮
照在地上银子似的明晃晃
很快就到了那个所谓的八卦观星台了
老栓头讲的半点都不差
那个严二马烟袋往扎衣服的白色裹布腰带里边一插
就顺势躺了下去
严格来说呢
也不是躺
是侧卧
一动不动
跟上床睡觉没两样
这 这
这叫看星星
不远处的神棍纳闷的学着他的姿势扭头
心想从这角度看
到死也不会看见星星了
视线都被那块半截埋在土里的石头给挡住了呀
班长问着
这严二马
其实是在看石头啊
正琢磨着
严二马已经完事儿了
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泥
双手往背后一背
不紧不慢的又按原路返回了
驱着他走远
神棍也到观星台上搜他躺倒
按照记忆中严二马的位置挪挪扭扭着侧卧
那块石头黑黢黢的
像是跟夜色融为一体
但石面上又有一面亮
像是低角度倾斜放置的一面镜子
想起来了
这是石头低洼处的那些积水
神棍眯着眼睛去看
看着看着
他就忽然生出了一种奇异的错觉
这水面虽然小
但是往深处想
也许把整片天都倒映进去了
这么一想
神棍顿时觉得严二马这个人呐
有点跟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诗情画意
他可能真的是在看星星
看星星也未必真的要抬头
低头也是可以的
冷不丁的
水面上泛起一丝莹亮
不是看走了眼或者是反光
那种亮就是凭空出现
神棍甚至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天
今儿晚上月朗星稀
只有那么隐约可辨的几颗小星星
不可能出现这么清晰投射在水面上的大星星
神棍屏住呼吸
第二点亮随即泛起
距离第一点有些距离
那亮啊
真的像是映在水里亮度不定的星星
这严二马
或许真的是在观星
神棍觉得自己是窥探到了什么秘密
一颗心紧张的砰砰直跳
哎
哎呦
第三点
第四点
第七点错次排列
形状像一把勺子
北斗七星
没错
就是北斗七星
这普通的小村子的一处石洼里积的水
怎么会现出个小北斗的形样来呢
神棍惊讶极了
又是兴奋又是困惑
他赶紧掏出手机
调到相机模式
对焦拍的时候
手还是激动的颤了一下
图像有点糊
但是七个亮点勉强可见
刚拍完
水面上的影像又有变动
从它的位置看
最下头的三点和靠上的一点亮度慢慢隐去
变成暗红颜色
剩下的三点似乎更亮了
然而这个景象也就持续了几秒钟
水面恢复原来的状态之前
竟亮得一片平静
有风吹过
泛起了几不可查的涟漪
神棍从地上坐起来
脑袋上蹭了好几根草屑
兴奋之情难以言表
哎
这严二马还真的是在看星星啊
天色已经很晚了
神棍先回到老栓头家里
老栓头还没睡
守着电视机啪嗒啪嗒的抽烟袋
无比惬意
你们村的那个八卦观星台什么来历呀
谁知道啊
打小就这么叫了
哎
你们外乡人是不是听这名字觉得讶呀
乡里的干部也说这名字起的亮堂
可我听着跟什么白狗坡
南山坳子是一样的
从小听到大
天天听也分不出什么不同
嗯
就没人知道来历
严二马说有个文化人叫老子
那块石头就是老子撂在那儿的
神棍没再问了
他觉得老栓头知道的也有限
更多的线索大概要落实在这个严二马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