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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袁医生啊
你手机从白天开始一直震动
可能有急事找你啊
快看看吧
下了手术
同事提醒我看手机
是母亲打来的电话
从白天开始打
一直打到晚上
二十六通未接来电
我给母亲回了电话
电话秒接
声音压得很低
像是怕吵醒谁
但掩不住急切
儿子
你能不能马上回家一趟
急事儿
母亲很少这么迫切要回去
她常常担心耽误我的工作
连自己不舒服也不肯告诉我
我二话没说
请假回了趟家
到家时已是凌晨两点
母亲没睡
我刚到门口就给我开了门
应该是一直在窗前等着
发生什么事了
是不是不舒服啊
怎么这个时候还不睡啊
爹
母亲却急着要我小声些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就连抓着我的双手也在发抖
圆圆
今天白天你不在家
家里来人了
这是个三十多年的老小区
人员本就杂
我忍不住皱眉
理所当然认为母亲是碰到麻烦了
那报警了吗
圆圆
你爸爸
是你爸爸
你爸爸他回来了
我觉得自己脑子嗡的一下
一时没转过弯来
父亲是狂热的徒步爱好者
死时不到三十岁
他死于一九九三年山难事故
当时整个登山队进山了就再没回来
搜救队搜了好几个月
最终宣告死亡
我们作为家属
也是在好几年后才接受了现实
因为没有找到父亲的尸骨
我们以父亲的旧衣服立了墓
如果当年山难尸骨是一起乌龙
可以成为现在父亲回来的合理解释
再不去深究为什么时隔三十年他才突然出现在家里的前提下
母亲的反应看起来很奇怪
按理说他该高兴
但是他更多的却是恐惧
他睡了
在房间里
你自己看
小心点儿
不要
不要惊动他
家里来了客人
现在就睡在我家里
房间里开着小夜灯
我小心打开房门
进来就是床头
可以将上头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是父亲
和记忆里的父亲没有丝毫变化
还是年轻的样子
父亲死时不到三十岁
换句话说
现在床上躺着的人看起来比我还小几岁
我小心带上房门
出来后
年近六旬的母亲才紧张的抓住我的手
儿子
你把他
呃
是不是变成鬼回来了
我向单位请了一天假
在家里陪母亲
此刻坐在我对面的就是父亲
他声称当年遇到山难后
很多事都记不得了
等他走出那里
遇到救援
外面的世界就已经变了天
还好我们没有搬家
他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家找我们
之所以我们没有搬家
也是因为母亲始终坚信父亲还活着
怕他回来后找不着家
但我们谁也没料到
父亲回来后会是这样的情形
你的意思是
你在山难中幸存后
就探索出山的办法
从你遇到山难到得到救援
前后不过几天
眼前的年轻男人点头
是的
但他们告诉我
现在已经是二零二三年了
对于母亲的担忧
我立马在家里给父亲做了初步检查
体温
脉搏都正常
至少排出了父亲变成鬼回来这个猜测
我又带他去了趟医院
给他做了全身检查
他的身体情况并没有外表看起来乐观
出现了多器官病变和衰竭
但具体情况还要进一步检查
经过亲子鉴定
排除外貌相似冒用身份的可能
种种科学数据告诉我们
回来的就是我父亲
三十年前遭遇山难的父亲
尽管还是存在许多无法解释的问题
但母亲对父亲的归来这件事还是高兴大过了疑虑
我不想扫母亲的兴
但在这些疑点没有全部弄清之前
我还是保有几分戒心
哪里不对呢
他太过冷静了
毫无障碍的接受了三十八岁的我就是他儿子
年近六旬的女人就是他的妻子
甚至没有鬼门关走一遭后再度活着见到妻儿该有的情绪变化
也没有过问这三十年我们是怎么过来的
太过坦然
立马就接受了不符合常理的现象
以及骨子里对我们的漠不关心
考虑到父亲身体需要调养和进一步检查
对亲朋好友进行过多解释需要消耗不少精力
母亲同意了我的提议
暂且不要高调对外界透露这件事
晚上我带妻子回家吃饭
对妻子宣称父亲是我的远房表弟
母亲做了一大桌父亲爱吃的菜
父亲冻筷夹菜时
我和母亲都愣住了
父亲是天主教徒
习惯在用餐前进行祷告
我和母亲没有特别的信仰
父亲也不强迫我们追随他的信仰
但指一点
每顿饭必须在他完成祷告后再动筷
怎么了
吃饭吧
母亲张张嘴
想说什么
我先一步动筷
给母亲加了块鱼肉
把这个事带过去
哦 对 吃饭 吃饭
父亲好像意识到什么
顿了顿
有些刻意的解释了一句
在山里的时候啊
活着最重要
能填肚子就不错了
有时候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
啊
原来是这样啊
母亲接受了这个解释
之后的饭桌上
只有妻子和母亲在聊天
我和父亲谁也没说话
晚饭后
我约了父亲
咱们去书房聊
晚饭后
妻子陪母亲出去散步了
我在书房泡了茶
等父亲与其相闲聊
但开门见山就问他
爸
你能跟我说说
当年你们在山上都遭遇了什么吗
为什么搜救队搜了几
爸
你能跟我说说
当年你们在山上都遭遇了什么吗
为什么搜救队搜索了几个月都说没找到你们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啊
父亲喝茶的动作停了一下
呃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他好像刻意在回避这个话题
爸
你回来我们挺高兴的
这些年我妈一直坚信你还活着
你说说吧
万一其他人也能找回来呢
你能提供的信息
对他们家属也很重要啊
父亲犹豫了一下
那 那好吧
他握着茶杯的手隐隐有些颤抖
又将热乎乎的茶杯往心脏位置贴近了一些
好像只有这样
才能让他内心感到踏实
让谈话继续
嗯
怎么说呢
当年呢
根本不是山难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