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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遗憾从不是外力所致
有时因为意识逞强
有时单纯是因为某种虚荣
人们莫名推开唾手可得的幸福
酿成无可挽回的遗憾
与您分享文章一败涂地
作者 契诃夫
我恨不得哭一场才好
要是我痛哭一场
我的心头似乎就会轻松点了
那是一个天朗气清的傍晚
我装束整齐
梳好头发
在衣服上洒过香水
像弹簧似的坐着马车到他家里去了
他住在索科尔吉尼的一座别墅里
他年轻美丽
有三万卢布的赔价钱
略受过点教育
像猫那样爱着我这个作家
我来到索科尔吉尼
在高大匀称的云山下面
发现他在我们平时喜欢坐的长椅上坐着
他看到我
赶快站起来
眉开眼笑迎着我走过来
你多么狠心
他说
难道可以来得这么迟吗
你应当知道我多么繁闷无聊
你这个人呐
我吻他那只好看的小手
浑身颤抖着跟他一块走到长椅跟前
我全身发颤
胸口发痛
觉得我的心燃烧起来
快要炸开了
我的脉搏跳得像患热病似的
这并不奇怪
我是来最后决定我的命运的
俗话说的好
要么就青云直上
要么就一败涂地
一切都要看今天傍晚了
天气真好
然而我顾不上这些
甚至夜莺在我们头顶上歌唱我也不去听
每逢有略微正派的约会
夜莺是准定会来听的
您怎么不说话呢
他瞧着我的脸问
啊
今天傍晚天气这么好
你母亲身体健康吗
健康
嗯
是啊
我
您要知道
瓦尔瓦拉
彼得罗夫呢
打算跟您谈一谈
我就是为这件事才来的
我一直没讲一直没讲
可是现在忍不住了
我不能再保持沉默了
瓦利亚低下头去
用发抖的手指头扯一朵小花
她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沉默一会儿
接着说
何必不讲呢
不管怎么沉默
也不管怎么胆怯
可早晚总会管不住我的感情和舌头
你也许会感到受到侮辱
你也许会感到受了侮辱
也许会不理解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停住嘴
我得找出恰当的字眼来才成
您倒是说呀
他那对可爱的眼睛在抗议
这个慢性子的人
您何苦折磨我呢
您当然早已猜到了
我沉默一会儿
继续说
您早已猜到我为什么天天到这儿来
天天在你眼前晃来晃去惹您讨厌了
怎么能猜不出来呢
您一定早已凭您特有的眼力猜出我心中的感情
而且
我顿了一下
瓦尔瓦拉
彼得洛夫纳
瓦利亚越发低下头去
他的小手指头开始跳动
瓦尔瓦拉
彼得洛夫娜啊
我可是说这些有什么用
就是不说也很明白
我爱你就是这么回事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我顿了一下
我非常爱你
我那么爱你
就像一句话
你把世上所有的长篇小说全拿来读一读其中各种爱情的表白
海誓山盟
牺牲
那么您就会体会到目前在我胸中起伏的那种瓦尔瓦拉
彼得罗夫呢
我顿一顿
瓦尔瓦拉
彼得罗夫呢
你怎么不说话呀
你要我说什么呢
莫非不行
瓦利亚抬起头来
微微一笑
啊 见鬼
我暗想
他微微一笑
动一动小嘴唇
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的说
为什么不行呢
我就使劲抓住他的一只手
使劲吻他
然后发疯般的抓住另一只手
他真是好样的
我正忙着抓那两只手
不料他把小脑袋套在我胸膛上了
这时候我才头一次看出他那美妙的头发生的多么蓬松浓密
我吻一下她的头
胸中变得那么温暖
就像那里面烧着个茶炊似的
瓦利亚抬起头来
于是我再也没有别的事要做
只有吻她的小嘴唇了
现在瓦利亚已经完全属于我了
那三万卢布也已经决定交给我
只等签字了
总之
漂亮的妻子
大笔的款项
美好的前途
对我来说差不多已经有了保证
可是偏偏在这时候
魔鬼来扯我的舌头了
我想在我未婚妻面前卖弄一下
把我的原则摆出来炫耀一番
显得我不同凡俗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究竟想怎么样
结果却糟糕透顶
瓦尔瓦拉
彼得罗夫纳
我头一次吻过他以后
开口说
我要求您答应做我妻子
以前为了避免可能发生的误会
我认为我有极为神圣的责任对您说几句话
我要说短点儿
您 瓦尔瓦拉
彼得罗夫娜知道我是什么人
我是怎样一个人吗
对
我诚实
我是个勤奋工作的人
我
我自豪
再者
我有前途
可是呢
我穷
我一个钱也没有
这我知道
瓦利亚说
幸福不在于钱财
是啊
呃
谁要谈钱呢
我
我为我的贫穷自豪呢
我凭我的文学工作只能挣来几个小钱
可是我不会拿它去换那成千上万的
呃
成千上万的
这我明白
您往下讲吧
我过惯了穷日子
我对穷日子已经满不在乎
我能一个星期不吃饭
可是您
您呢
您走不了几步路就得雇马车
您天天换新衣服
您花钱大手大脚
您从来没经历过苦日子
对您来说不时髦的花色就已经算是很大的不幸
那么您难道能同意我去丢开世俗的享受
呃
我有钱
我有赔嫁钱
那也白搭
一万两万只要几年功夫就花掉了
可是以后呢
过苦日子流眼泪吗
您 我亲爱的
要相信我的经验
我知道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
要同苦日子做斗争
就得有坚强的意志和超人的性格才成
我简直是胡说八道
我暗想
然后接着说
您要仔细想一下
瓦尔瓦拉比的洛夫纳
您要仔细想想您在决定跨出什么样的一步
无法挽回的一步啊
您有力量就嫁给我
您没有斗争的力量就回绝我
呃
与其让您失去您的安乐
还不如让我失去您
好
文学工作每月给我带来百把卢布等于一无所有
这点钱不够花的
趁时机还不算迟
您仔细的想一想吧
我跳起来
你要仔细想一想
缺乏那种力量就一定会闹得流泪啦
责怪了头发提前变白了
我所以预先警告您
是因为我是正直的人
您觉得有那么大的力量足以跟我一起过那样的生活吗
那种生活从外在的一面来说不同于您的生活
在您是格格不入的
我断一下
可是我有赔价钱呢
有多少呢
两三万罢了
有一百万吗
再者
除此以外
我能够允许我自己侵占那些不
那绝不行
我是有自尊心的
我在长椅旁边来回走了好几趟
瓦利亚沉思不语
我得胜了
既然她在沉思
那就可见她尊敬我
所以要么就跟我一块儿生活吃苦
要么就不跟我一块生活富裕
您自己选择吧
你有力量吗
我的瓦利亚有力量吗
我照这样说了很久
我不知不觉说的入了迷
我一面说一面又觉得我自己分裂成两个人了
一个说的入了迷
另一个却在幻想
你等着瞧吧
小亲亲
我们要用你那三万卢布把日子过得舒舒服服
那笔钱够花很久呢
瓦利亚一直在听
最后他站起来对我伸出手
我感谢你
他说
可是我一听他说话的声调
却不由得打个冷颤
看一下他的眼睛
他眼睛里和脸颊上闪着泪光
我感谢您
您开诚布公的对我讲出来
这做的好
我是个娇生惯养的人
我过不了那种日子
我做不了您的配偶
他放声大哭
我失算了
我本来见到女人哭泣就张皇失措
现在就更不消说了
我正思存该怎么办才好
不料他止住哭泣
擦干眼泪
您做的对
他说
要是我嫁给您
我就欺骗您了
我不应该做您的妻子
我是富人家的女儿
娇生惯养
出门坐马车
吃惯田欲和昂贵的小蛋糕
我吃饭从来也不喝素汤和白菜汤
我妈妈也经常数落我
可是我不这样就不行
我走不动路
我嫌累
还有我的衣服
衣服也都得由您出钱缝制
不
我们分手吧
他做个悲剧的手势
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我配不上你
我们分手吧
他说完扭转身回家去了
我呢
我站在那儿像个傻瓜一样什么也没想
瞧着他的后影赶到土地在我脚底下摇晃
等到我清醒过来
想起我是在什么地方
我的舌头给我闯下了多大的祸
我就放声痛哭
我想对他喊一句你回来
可是他已经连影子都不见了
我丢尽脸
空欢喜一场
动身走回家去
在城门口
公共马车已经没有了
我想雇出租马车
却又没钱
没奈何只好步行回家
过了三天光景
我坐车到索科尔尼吉去
我来到别墅
那儿的人对我说瓦利亚得了什么病
准备跟他父亲到彼得堡去找他的祖母了
结果我一无所获
现在我躺在床上
咬着枕头自己打自己的后脑壳
似乎有好几只猫抓挠我的心
读者诸君
该怎样挽回这件事呢
怎样把我的话收回来呢
该对他说些什么或者写些什么呢
我简直想不出来
这件事算是一败涂地了
而且是多么愚蠢的一败涂地
人生最可惜的遗憾莫过于亲手推开美好
事后只剩无尽追悔
虚无的面子
空洞的自尊从来不是人生的铠甲
反而最容易让我们陷入绝境
一败涂地
感谢您收听我的分享
我是木柏
养牧的慕
柏树的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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