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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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262集。
一行人在草棚里稍歇。
范闲与薛清略聊了聊沿路的见闻。
薛清眉头微皱,
又问,
陛下在京中身体可好?
总之呢,
都是一些套话、
废话,
不过也稍微拉近了些距离,
稍微熟络了些。
范闲看着这位一品大员,
发现对方清绝面容里带着一丝并未刻意掩饰的愁容,
稍一思忖,
便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身为江南总督,
地盘里却忽然出现了一位要常驻的钦差大臣。
这事儿啊,
轮到哪一路的总督身上,
那都不好受,
更何况这位钦差大人要接手内库,
只怕要与京里的贵人们大打出手。
总督虽然位高权重,
又深受陛下的信任。
但夹在中间总是不好处的。
薛清举起了茶杯,
轻轻饮了一口,
有意无意间的问道。
小范大人这两年大概就得在江南辛苦了,
虽说是陛下信任,
但江南不比京都,
虽然繁华,
却终究不是长留之地。
再过两年,
我也要向陛下告老,
回京里做个钓鱼翁。
能多亲近亲近皇上,
总比在江南要好些啊。
范闲听出对方话中的意思,
笑着迎合,
大人在陛下巡牧一方,
劳苦功高啊。
小范大人可定好了住在哪处?
这苏州城里盐商不少,
他们都愿献出宅子供大人挑选。
盐商之富天下皆知他们双手送上的宅子,
那会豪奢到什么程度?
范闲不问而知,
他却话锋一转的问道。
这太过打扰也不好,
而且传回京里,
晚生总有些惴惴。
他说得直爽,
惹得薛清是摇头直笑,
心想,
诗家就有这桩不好,
做什么事儿啊,
都要遮掩,
怎么你在江上收银子的时候却也不遮掩一下呢?
烦请大人指教,
往年的内库转运司正使怎么安排的?
薛清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范大人呢?
你的身份可不比往年的内库转运司正使,
要说安排内库拟定的官宅远在闽地,
不过这十几年也没有哪位正使大人真的居住过。
就拿你前任黄大人来说,
他就常年住在信阳。
说到信阳两个字时,
这位江南总督事有意无意地看了范闲一眼,
范闲是微微皱眉,
可以不住在朝廷安排的官邸吗?
这话呀,
似是疑惑,
似是试探,
薛清是点了点头,
范闲笑着说道,
好。
不敢瞒老大人,
我这个月一直住在杭州,
没有前来苏州拜访,
大人是本人的不是。
不过那处宅子倒真是不错,
如果可以自己选的话,
我当然愿意住在杭州了。
薛清蛰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对方提出要住在杭州。
看着范闲的双眼,
有那么一阵子的沉默,
似乎是在猜想这位当红的年轻权臣所言是真是假。
江南****在苏州,
他最忌讳的当然是范闲也留在苏州,
不说干扰政务,
只说这两头齐大的局面,
江南路的官员们都会是头痛不已,
对于自己处理事务是大有阻碍,
他瞧着范闲诚恳的面容,
眼中闪过了一抹异色,
微笑着说,
啊,
自然无妨,
范大人想住哪儿就住哪儿,
当然了,
就算住在杭州,
也少不得要常来苏州叨扰大人几顿,
听说大人府上用的是北齐名厨,
京都人都好生羡慕,
我也想有这口福呢,
哎呀,
本官便是好这一口,
没想到范大人也是同道中人呢,
何须再等以后。
今天晚上诸。
位同僚,
为大人与殿下备好了接风宴,
是在江南居,
明天我便请大人来家中稍坐。
得了范闲暗中不干涉他做事的承诺,
这位江南总督难以自抑的放松下来。
这几声大笑马上传遍了竹棚内外。
江南路的众官员循着笑声望去,
只见总督大人与提司大人正是言谈甚欢。
内心放松之后,
更是暗生佩服,
心想这小范大人果非常人。
众人暗自害怕的较劲局面竟是没有发生,
也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
让总督大人如此开心。
只见范闲又凑到总督清的耳边,
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薛清的面上微一诧异之后,
顿生肃容,
微怒之下是点了点头,
冷哼了一声。
范大人勿要多虑,
也莫看本官的颜面。
这些家伙。
我平日里总记着陛下仁和之念,
便暂容着。
范大人此意正是至理啊。
范闲得了,
对方点头,
知道薛清是在还自己不在苏州落脚这个人情,
他很诚恳的道了声谢,
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范闲站起身来,
袖棚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此时河上天光透着竹棚散着清亮,
河风微凉,
凭空而生出一丝肃意。
众人都看着他,
不知道这位钦差大人的就职宣言会如何开始。
本官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虽然与诸位大人往日未曾共事过,
但想来我还有些名气。
大家大约也知道一点儿。
这性情,
往好了说,
是每每别出机,
往坏了说,
我是一个有些胡闹不知轻重的年轻家伙。
众官员是呵呵笑了起来,
纷纷说,
钦差大人说话真是风趣,
真是谦虚。
范闲并不谦虚的说。
那些虚话套话我也不用多说了,
陛下身体好着,
不用诸位问安,
太后老人家身子康健,
京里是一片祥和之意。
于是咱们也不用在这方面多加笔墨。
而诸位大人,
既然得朝廷重托,
治理江南重地。
这些年赋税进合都摆在这儿。
沿路所见民生市景也不是虚假。
功劳苦劳也不用我多提。
江南官员们都知道范闲一路暗访而来,
闻得此语,
是大松一口气,
只盼得范闲再多提两句,
最好能在给陛下的密奏上边多提两句。
可不料,
范闲的话锋一转。
不说诸位的好处,
我就要说说诸位做的不对的地方。
范闲的脸上依然是微笑着。
但棚子里却开始涌出了一丝寒意。
似乎有些不厚道。
但我依然要说。
为什么呢?
因为诸位大人似乎忘了本官的出身了。
范闲的出身是什么呀?
不是什么诗仙居中郎太常寺,
而是黑乎乎阴森森的监察院呢,
众官员的心头一惊,
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心想,
这银子咱们都已经送到位了,
您还想怎么样啊?
这监察院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呢。
我自陆路来,
沿路经沙州、
杭州,
而那艘行船却驶于大江之上,
听闻大江乃是一道鄞江。
诸位大人往那艘船上送了不少的礼物银两,
还劳动了不少民夫拉纤。
诸位大人的厚谊,
本官在此心领,
只是如此光明正大的行贿,
倒教本官佩服诸位好大的胆气啊,
没等众官员发话呢,
范闲回身向江南总督薛清一一微笑的说,
今日见着本官之面,
总督大人是大发雷霆,
当面直斥本官之非,
本官不免有些惶恐。
不明所以,
幸亏总督大人体恤本官并不知情,
直言相告。
本官这才知道,
原来诸位竟是偷偷瞒着本官,
做出了这等大胆的事来。
监察院监察举国吏治,
抓的便是******。
诸位大人却是大着胆子对本官行贿送礼。
莫非以为我离了京都,
这手中的刀便杀不得人了吗?
众位官员是目瞪口呆,
被范闲这番话震得不知如何言语,
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总督大人,
发现总督大人却在捋须沉思,
摆着置身事外的做派。
官员们这才明白过来,
范闲先前那段话呀,
说的这些沿江官员是瞒着自己送礼,
便轻松地将自己提了出来,
更是借口总督大人震怒,
将总督大人摘得是干干净净还送的总督大人一顶不畏权贵、
高风亮节的帽子。
沿江送礼,
你那属下也没拒绝呀,
监察院信息通畅,
你就算是身在杭州,
哪有不知之理啊?
可是范闲呢,
此时硬撑,
自己是一无所知,
这些江南路的官员们当然不可能硬顶,
只好吃了这个天大的闷亏。
再看那范闲的眼色,
便有些不对劲儿了。
这范提子果然如传言中那般,
一张温和无害的清秀脸颊边藏着的是无耻、
下流与狠毒。
官员们不知道范闲接下来会做什么,
下意识里边站了起来,
傻乎乎地看着范闲,
只见他一拍手,
掌声传出了棚外,
一名监察院官员的手中都捧着厚厚的礼单,
从京船上走了下来。
礼单已经是这么厚了,
那船上藏着的礼物只怕真的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呢。
范闲回身向总督薛清请示了几句,
薛清是微笑着看着眼前这一幕,
挥手示意衙门里的差役跟着监察院的官员上了船。
不久之后,
那些差役下人们便辛苦万分地拉着几个大箱子下了船,
来到了竹棚之中。
几个箱子当众打开,
这见里边是一片金光灿灿,
里面的珠宝贵重物品是不计其数,
通通都是沿江官员们送上来的礼物。
棚中风寒,
所以生着火盆儿。
范闲接过下属递过来的礼单,
草草的翻了几页,
眉头微挑,
笑着说道。
这东西还真不少啊。
众官原是羞怒交加,
心想这钦差大人做事太不厚道了,
构织罪名实在恶心,
难道你还想治罪众官吗?
除非你想整垮江南官场一锅端,
总督大人到那时总不能继续看戏吧?
你是坏了规矩,
得罪了江南官员,
看你日后如何收场。
可谁料到,
范闲接下来的动作,
却让官员们的眼珠子险些掉了下来。
只见他随手一抛,
将厚厚的礼单儿扔进了火盆之中。
火势顿时大了起来。
记载着众官员行贿证据的礼单迅疾地化作了灰烬。
范闲站在火盆旁沉默了片刻之后。
不要以为本官是用幼稚的伎俩收买人心。
你们没那么蠢,
我也没这么自作多情。
之所以将这些烧了,
是给诸位一个提醒,
一个出路。
他将双手负至身后,
清秀的脸上闪过一丝坚毅之色。
本官乃监察院提资,
不需要卖你们颜面。
我在江南做的事务,
也不需要诸位大人配合。
所以请诸位清醒一些。
日后如果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休怪我抓人不留情。
监察院可以审查三品以下的所有官员。
他敢说这个话,
便是有这个魄力。
至于颜面问题,
他的身份太过特殊了,
比任何一位朝官都特殊,
所以确实呢,
也不需要卖。
至于日后的事务配合问题,
嗨。
江南路官员的面子没了,
难道就敢暗中与堂堂提子顶牛不成吗?
待会儿接风宴后,
诸位大人将这箱子里边的阿堵物都收回去,
该退的都退了,
至于役使的民夫,
折价给工钱。
那几个穷县如果一时拿不出来,
发文到我这儿,
本官这点银子还是拿得出来的。
众官员是无可奈何,
低头应是。
这时候,
苏州码头上的滑索已经开动了进来,
这个使得20余年前的新奇玩意儿最能负重。
只见滑索伸到了京船之上,
缓缓地掉下来一个大箱子,
这箱子里边不知道放的是什么东西,
竟是如此沉重,
拉得滑索钢绳都在轻轻的颤动。
范闲事先已经查过了数据,
知道苏州港是负责内库出货的大码头,
有这个吊装能力,
嘴并不怎么担心。
而那些刚被他吓了一通的官员们,
却是又被吓了一跳,
那个大箱子被调到了岸上,
又出动了十几个人,
这才千辛万苦地推到了坡上,
直接推到了竹棚之中。
一位监察院的官员恭敬的请示道,
提司大人,
箱子已经到了,
范闲是嗯了一声,
走到了箱子旁边儿,
箱子外呢,
裹着柳条,
里面却竟似铁做的一般,
众位官员心头纳闷儿,
心想这位大人玩的又是哪一出呢?
此时就连总督薛清与巡抚戴思成都来了兴趣,
纷纷走上前来,
看着箱子里边藏的究竟是什么宝贝。
范闲在怀中取出钥匙,
掀开了箱盖儿,
与第一次见到这个箱子里边内容的苏妩媚一样,
棚内是一片银光,
之后,
所有的官员的眼睛都直了,
银子里面全是光彩夺目的银子,
不知道有多少的银锭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
其实先。
见,
那几个箱子里的礼物,
贵重程度并不见得比这一大箱银锭要低,
只是千古以降,
人们都习惯了用银子,
陡然间,
这么多银锭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这种视觉上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刺激了。
许久之后,
众人有些恋恋不舍的将目光收回了箱子,
都看着范闲,
准备看他下一步的表演。
这箱银子随着我从京都来到江南,
日后我不论在何处为官,
都会带着这箱银子。
为什么呢?
就是为了告诉各路官员。
本人有的是银子,
不怕诸位笑话我范寒之乃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
任何想以银钱为利器买通我的,
都赶紧死了这份心。
此下江南,
本官查的便是诸位的银子事项,
一应政事,
我都不会插手。
不过,
如果还有谁敢行贿受贿,
贪污欺民,
可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有位前贤深知吏治败坏的可怕后果,
所以他带了几百口棺材,
号称哪怕杀尽贪官,
也要止住这股歪风。
本官并不是一个喜欢杀人的人,
所以我不带棺材,
只带银子。
箱中有银138880两整,
我在此当着诸位官员与来迎接的父老们说句话。
江南富庶,
本官不能保证这些银子会有多少用在民生之上,
但是我能保证,
当我离开江南的时候,
箱子里的银子不会多出一两来,
望诸位大人以此为念。
演完了这出戏码之后,
码头上的接风暂时告一段落。
范闲坐回椅中,
感觉袖子里的双臂已经开始起鸡皮疙瘩了,
心中暗自庆幸先前没有一时嘴快说出什么万丈深渊地雷阵之类的豪言壮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