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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有声小说战国野心家
作者
最后一个名
播讲
霜花凌砚
第四百二十二集
他在那里冷眼旁观齐军失败的齐卒并不知道
他其实也算得上是天才
能够将战争中最重要的道理和杀猪屠狗
始终杀一联系在一起
就算得上是天才了
若是一场真正的大乱世
这样的人总可以脱颖而出
但现在
他只是期待着齐军的失败
期待着夜晚的到来
当这一波齐军的攻势退去之后
堡垒和赢邑城之间到处堆积着尸体
看看太阳
已经是下午
虽然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
但想来今天已经不会再有新的攻势了
果然
从这一波退去一直到傍晚
齐军都没有发动新的进攻
城中和堡垒内的墨家义师派出了一些人从城上下来清理那些尸体
将尸体堆积在一起向外抬
这使得他们不能够堵塞城墙
齐军并没有收拢尸体
就如同当年公孙会叛齐那一战一样
齐军没有将尸体收回墨家
却也没有将这些尸体的头砍下筑成京观
而是派人将这些尸体抬到了堡垒的百步之外
那些断掉的胳膊和腿以及脑袋不能够收拢
便装进了麻袋扔到了沟渠外
齐军也没有趁机发动攻击
只是收拢尸体的时候
时不时的有死人站起来
被驱逐回了齐军的营地
好在一些齐卒装死的位置很好
墨家的人并不到这里
齐军也没有选择去收尸
躺在那里的杨朱学派的齐卒看着那些被驱赶回到齐军营地的死人
忍不住叹了口气
军法严苛
这些装死的齐卒回去后
首先要受的就是箭镞穿耳之刑
至于是否会被杀
只在于主帅主将的一句话
没有墨家意义上的军法
但却不是没有军法
以时代的法则
贵人一言就是军法
哼
墨家也不是真正的仁义呀
虽然可以知晓他们害怕有细作混入其中
不能够放进城区
暂时也无法抽出人手去看管
可若是真正的仁义
应该不管这些都将他们放进去才对
墨家难道不知道这些人被驱赶回去
是可能要被杀死的吗
好在墨家的收尸队并没有前进到这里
庆幸之余总有些兔死狐悲的感慨
他也没有具体清点一下今天在城下到底堆积了多少尸体
但却知道这种尸体的堆积程度是以往的战争不曾有过的
他之前也曾随军参与过一些围城战攻城战
即便攻城
攻的也都是曾经的那种城邑
四四方方
城墙平齐
上面能站多少人
下面就能排多少人的
正面交战的时候也没有火炮火枪火药之类的东西
即便攻城一方难以破城
却也是死不了多少人便败退回去
因为城上的人只能守住
却没有办法将守城变成一种侧面夹击的屠杀
至少他的印象中
一次攻城不会堆积这么多的尸体
尤其是墨家将那些尸体推到了赢邑城防壕沟之外
让其人收尸却暂时不收
堆积在一起就显得特别的多
看到那些尸体
他更是坚定了继续躲下去的心态
心里明白这地方是没办法再继续躲下去了
须得趁着天黑悄悄跑出去
只要等到这一仗打完
我自会来投降即可
心里埋着这样的想法
就盼着天快点黑下来
等到天总算暗了一些的时候
他看准了东边的位置
那里不是齐军的主攻方向
有个很大的缺口
跑到外面都是农田
正是夏季
便可以趁着那些青纱的掩护逃过这残酷的战场
细细等到了齐军那边鸣金收兵的声响
静静等到了齐军那边生火造饭的火光
趁着天还不是很黑但又有些朦胧的时机
悄悄的朝着东边的空地爬去
等爬到了城墙之外一里左右的时候
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好在有一轮浅月
也不至于什么都看不到
顺着那些农田的纵横
靠着月亮辨别方向
一直走了大约四五里
总算看到了一条小河
走了这么远已经是累得气喘吁吁
就趴在河边喝了点水
才喝了几口
就听到远处又传来一阵阵爆炸声
定是夜里齐军又发动了夜袭
然而这一阵响声很快就结束了
看来这一次进攻溃败的更快
他只是哀了一声
猜测又得死个几百人
便在河边摸着一些芦苇
弄了些新鲜白嫩的芦苇芽塞进嘴里充饥
不多时远处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以为是齐军的队伍
吓得钻进了芦苇荡里
可等了好一会儿
就听到不远处河边传来一阵咕咚咕咚仿佛饮牲口一样的喝水声
又听到几个临淄附近口音的人道
跑到这儿就行了
等到仗打完了过去投降
做两个月的战俘
吃饱了好回家
藏在芦苇里的人一听是同道中人
终于放心
刚要走出就被那些人给抓住了
好一番解释
这才让对方相信
看得出对面应该是一个完整的司马队
应该是司马长带着自己的同乡一起跑过来的
不过人数却远比一个司马的人数多
那带队的司马长既是相信了他的话
并给介绍了一下
这几个人是安平的
这几个是秦周的
这两个是在繇烧陶的
这几个是袁娄捕鱼的
各自介绍了一番
都是些穷苦人
又不是贵人也没什么事的身份
各自之间也没什么利益冲突
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
便都放下心来
当天夜里
这三十多人的队伍便增加到了五十多人
夜里轮着出去放哨
第二日清晨过了河
又往东边多走了几里藏壕
到下午的时候
又有二十多个人跑到了这里
就有几个携带了兵刃
再一问也是逃兵
昨日先来的那些人便问道
今日又死了多少人
他们也都知道不可能攻下
营役事宜都没问
况且若是攻下了
何至于逃到这里
今日后来的一人喝了几口水便道
谁知道死了多少
让我们拿命去填那城墙
只怕贵人想
只要死的多了
便可以和墨家的堡垒一样高
可不就攻上去了
这人说完
旁边一同逃来的人也不堪回首的道
哎呦
太怕人了
今日啊
要用冲车靠近
可哪里靠得近呢
十几辆冲车走到一半就被砸碎了
好容易有几辆靠前了
城上啊
就往下倒油点火
又有铁雷炸在旁边
我的伙伴全死了
昨天夜里那些装死的被驱赶回去的都被斩首了
我们这一看
回去也是死
不如直接逃啊
昨日以来的那些人便问道
哎
难不成那些贵人身边的私属今日都没宠
嗨哟
充有个屁用啊
一个逃兵不屑的骂了一句
说道
之前呢
倒是有些私属和技击之士
多给钱财
待我们冲过去后
他们就冲
可冲过去有什么用呢
一群人被堵在了凹缝里
两边的火枪一起打下来
连墙都没爬上去就死了一半
昨日就是那么死的
昨日就是这么死
嗨呀
公子午啊
不过孩子
懂什么打仗呢
骂过之后
这些人也铁了心道
我们一看呐
留下来还是得死
就跑了
等仗打完了
便出去投降就是
可别给贵人卖命了
这番话正是多数逃卒的心里话
行道贵人身边的私塾都攻不下来
怕是这城也攻不下来了
这番话正是多数陶族的心里话
行道贵人身边的私塾都攻不下来
怕是这城也攻不下来了
这时候还未天黑
太阳却是乌蒙蒙的
显是要下雨了
空气闷热无比
这些逃卒一个个的手里也没什么吃的
饿了一天
好在附近有几株桑树
正好采摘些桑葚芦苇芽之类的野菜充饥
这是一片靠山的地方
农田距离这里又远
又怕出去被人抓到
况且这时候宿麦已收
粟菽未熟
也没什么吃的
后逃过来的一人看看天
道
看这天
怕是要下雨了呀
他说这话并不是为战场局势发表什么意见
在场的人都知道墨家火器较多
但这个时代的思维之下也是下雨天不能打仗
这是规矩
或者说数百年战争形成的习以为常的真理
不是说不知道下雨天可以趁机袭击火器不能用的墨家
而是因为下雨的时候连队伍都难以集结
哪一国的大军能够在雨中冲击或是行军
便足以称霸天下
既不是为战局发表意见
自然便是为了众人的处境
那人又道
若是下雨
总得有个避雨的地方
哎
不是还有带着剑戈的吗
我看哪都弄起来
先分几个人搭建个草屋避雨
剩下的人就收集一下桑葚子
芦苇芽
蒲草根之类的吃的
我看山上还有萘果
这都能吃
都费些心
搭屋子的费心便能吃果子
摘果子的费心便可避避雨
谁也别偷懒
他说完
在场的四五十逃卒都道
嗯 你说的对
我们都没想到便推你为首领
倒是一起熬过这几日
想来很快就打完了
这本是个很正常的事
可昨日在阵前装死的时候就被各种道理相悖精神折磨的那杨朱学派的逃卒心里咯噔一下
在临淄的时候
墨家常常讲学
他的夫子是杨朱学派的
时常和墨家的人争论
他可是听过不少墨家的言论
此时此景
竟是难以自已的想到了当初在临淄听到的那些墨家的话
古无天子
人人平等
各取所需
以求人人得利
人人兼爱
方可生存于混沌之世
免于猛兽灾荒饥饿之苦
后燧人氏观雷击木而悟天之取火
有巢氏观百鸟筑巢而造庐
故为贤人
被选为首领
以领众苦
这是墨家对于上古知识的描述
原本这需要极大的逻辑思维才能想象理解的东西
在此时此景竟是如此的直观和清晰
那受杨朱学派影响的逃卒暗道
这岂不便是墨家所言的上古之志的场景
这人若在上古
岂非虽人有朝那样的人物
可他不过和我一样庶农工商之辈
墨家所谓的兼爱之下人人得利
似乎竟也有些道理
若我不去大屋
便要淋雨
我采摘的果子不给那些大屋的人也一样要淋雨
岂不是说
上古之时无天子之时
当真是贤者与民并耕而食
饔之而治
墨家不反对这一点
只是说贤政与民并耕而食
饔之而治的方式已经不适用于此时
可若是这样
天子与国又是怎么产生的
又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带着一腔的疑惑
怎么也想不起来当初在临淄时候墨家是怎么解释的
好像是那一次夫子闻到墨家说贤者与民并耕而食不再适用于此时天下
只可用于彼时天下后
夫子便愤然离去
以为不可与之辩
想了许久
终于回想起了一句当初墨家说的极为佶屈聱牙的话
他记得墨家好像是说了个在字
使得夫子愤然离开的
事后他也问过夫子墨家说的在是什么意思
夫子便道
墨家辩数各有词汇
如墨家说宇字在墨家的辩数中就是去东西南北空间之一
你也知道宇是什么吧
不过是屋顶
但在墨家辩述中
宇便是四方天下
自有定义
再次
墨家所谓尧善治
自古在诸古也
自古在之今
则尧不能治也
他们将整体的这个意思称之为在
也就是说
尧的善政是现在的人看过去
以过去的标准去评价尧
那是善政
而若让尧用尧的政用于此时
那不但不是善政
反而是恶政了
只是这么说起来太多整个的意思
墨家便用再之一字代替
他那时候还不能理解为什么尧的善政到了现在怎么就是恶政了
难道善恶还是可以改变的
再后来学多了杨朱学派的道理
便沉浸在夫人人不损一毫
则无尧舜
人人不利天下
则无桀纣
无桀纣则无当时之乱
无尧舜则无将来之弊的无政府道义中不能自拔
也忘了当时的不解
今日看到这一幕
忍不住想到了当初听到的那些争执行道
以此时看
若尧舜之时正是这样
似乎也很好
贤者与民并耕而食
怎么墨家就说自古在之今则尧不能治也呢
疑惑间
之前介绍的那个袁娄的渔夫便道
哎
我看着水中有鱼
正可充饥
我擅捕鱼
不若分我几人随我捕鱼
这也不需要多问
很快就分出去四五个人跟随那袁娄邑的渔夫只要捕鱼
旁边那个繇地的陶匠道
哈 我擅泥水
烧陶之时啊
学过一些手段
正可以使得不冒烟火
又能捏一些小器
正可以煮鱼
这又分出去了四五人
剩余的人或是采摘或是搭建房屋
那人又道
这岂不就是墨家所谓的分工之术
上古之时
陶正与罟皆为官职
这不就是这样产生的吗
陶正还是周朝的正式官职
他自然是知晓
加之田氏代齐
那田齐之祖正是文王时候的陶正
后来齐子营娶了大姬
得封于陈
这都是临淄人知晓的事
那人暗想
如今陶正渔罟都有
却也挺好
贤者与民并作
墨家缘何说这后来这些并作之人成了王侯
富贵竟是必然呢
我倒没看出来
此时也确实看不出什么
他在临淄的时候做个小商贩
论起来若是此时可以交易互市
他自然是人才
可此时此刻
他的本事竟无可用之处
只能随着那些人一起调和泥浆
砍伐树木去搭建房屋
带着心中的疑惑做这些事
便不免要看得多些
忙碌了一阵
那个被推选为首领的人也是一样的砍伐树木一起劳作
可过了一阵便有些事了
两个在外面放哨的人跑回来说又来了几人
那首领便道
你们先做
我去看看
便带了两个身手好一些的拿着武器离开
众人也觉得理应如此
总得有人出面去处理这些事
等到回来后
果然又多了七八个人
那首领也没有立刻回来做事
而是询问了一番
正巧渔罟那边又叫人来说缺了几个人
正好补足
等分配完这些事
也到了吃饭的时候
那杨朱学派人忽然明白
暗道这岂不是就是墨家所谓的劳心劳力之分的起源
原本那些所谓劳心的贵人
上古之时也不过就是一起做事的
后来人多了
便才有了劳心
所以论及上古
哪有什么血脉贵贱之说
如此说力命之争
岂不是力胜而命败
世上本无命
皆赖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