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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集
皇后面露不耐
想着亲族的面子
便将方宛晴唤过来安慰
却没曾想到
方宛晴因着父亲被火灼伤严重
将发髻散乱开来
胡乱撕着绢帕
恨恨的道
方家难道遭了
祝融三番两次的走水
弄得阖家不宁
皇后听着这话
只觉得一阵火气从心头涌出
她越想越觉得这是指桑骂槐
却偏偏找不出什么话来指责
只是沉着脸道
什么祝融
你说话需要检点
她想息事宁人
这么含糊的训诫
方宛晴却好似寻到了由头
哽咽着伏在桌上大哭
一头珠钗翡翠坠下
叮叮当当好不热闹
如今这是的
臣有敢做的
却没有敢说的
可怜我那一对父母
白哲替人挡了灾
皇后面色煞白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
方宛晴没看到她这可怕的目光
仗着心中悲伤
半是撒泼半是装疯卖傻
那话语也越发刻薄
那些寻仇的贼子
通通的瞎了眼呢
冤有头债有主
必须拿不相干的人晦气
作甚可陪我一家无辜啊
皇后心下豁亮
明明已是冷怒至极
却偏偏蓄得耐性好风度
她把玩着如意紧柄
蓦然抬头望去
漫声笑道
妹妹的意思是
家中有什么人得罪了厉害仇家
所以才牵连了你一家无辜是吗
臣妾不敢如此作想
可
可这么突兀的一把火
难道是天上降下的
方宛晴被她那冷冷的一眼瞥去
不知怎的
心中只觉得发麻
她连哭泣声都小了下来
口中却仍是不甘不愿的嘀咕着
好一个上天降下
皇后怒极而笑
听着桄榔一声
竟是将那黄玉镶金柄的龙凤如意摔在了地上
顿时碎玉横飞
吓得殿外的侍女都小声惊呼起来
你给我听着
上天要是惩罚我方家
慢说是走水
就是被雷劈电打
也能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皇后森冷的声音在殿中回响
好似闪电从苍穹之中出现一样
无论是天罚还是寻仇
都短不了族中哪家什么一家无辜
真要我说个明白吗
她轻蔑的瞥了方宛晴一眼
见她面色惨白
摇摇欲坠
越发快意的放低了声音道
少恶心人了
你父亲在通州的账户是怎么回事
那几座多出的庄子又是怎么回事
趁着我还不想追究
赶紧给我滚回去闭门思过是正经
最后的一句一出
方宛晴顿时气馁
方才兴师问罪的念头顿时冰消融解
她心中愤愤
暗念道
恶人自有恶人磨
但愿那寻仇的再找上你们父女
她涨红了脸
咬着牙
浓黑的眼睫下
一双斜飞的凤眼死里剜了皇后一眼
恨不得把她从那珠帘玉座间拖下来
皇后怡然一笑
端茶送客
道 来人
送方婕妤回去
目送几个健壮的妇人半押解的送走方宛晴
皇后连冷笑都收了起来
暗忖道
这一家子都颇不安分
这么上蹿下跳的
想到这次纵火
她心中又是一紧
到底是谁做的呢
皇上
宝锦望着皇帝久违的身影
不禁红了眼圈
哽咽着喊道
那冰苍云锦的身影比前些日子更为消瘦
面容也略带出憔悴
却更加冷峻摄人
她望着这般憔悴的模样
心里涌出一道莫名的酸涩
好似是歉疚
为了挑起云时和皇帝的互相猜忌
她早就定下了这个主弱臣强之计
让皇帝面对天朝水师的强攻
却让云时长驱而入金陵
换而言之
即使皇帝再为英明
他也将遭到重挫
如今眼看着他满身风霜
眼角都带着淡淡的疲惫
宝锦心里却是咯噔一声
带出些痛来
你平安无事
总算是这几日唯一的好消息了
皇帝有些忘情的上前
却终究抑为淡淡的一句
关切之意溢于言表
云时在旁听着这话
只觉得芒刺在背
他上前参见
皇帝却笑容和煦
深深的道
你很好
云时正待再说
却听皇帝冷声道
那一对狼狈为奸的兄妹何在
月光从殿外遥遥而入
被粗暴推跪在地的女子挽了挽残破的裙裾
微微的昂起头来
雪白的肌肤从缝隙中隐隐可见
长发纷乱的垂落在裸露的长腿上
乌黑瞬柔
仿佛是月光和夜色织成的斗篷
妾
唐国琅缳
见过万岁
声音也在颤抖似的
黑沉沉的瞳孔仿佛幽潭
深不见底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凄婉神韵
皇帝不为所动
冷笑一声道
郡主大名
我早有耳闻
琅缳听他语气不善
心知他已听过那些兄妹乱伦的谬谈
琅缳果断抬起头
雪白的脖梗线条优美
几乎扭成凄然一线
人言可畏
却也无话可说
说话间
殿外隐隐传来急切的喊声
仿佛是谁要硬闯进来
又有人高声斥骂着
是皇兄的声音
琅缳脸色一变
皇帝抱胸冷笑道
唐王如此在意郡主
真是兄妹情深
琅缳再无退路
她一咬牙
抬起头道
我素闻陛下乃是明君
今日一见
不过如此
你大胆
一旁的云时沉声斥道
陛下妄听天言
言下之意是妾身与亲兄长有逆伦之行
若真是如此
这又是什么
她猛地掳起罗袖
雪白玉壁上嫣红一点
显得晶莹剔透
是守宫砂
皇帝和云时一起愣住了
她凄婉的笑声回荡在殿中
久久不散
我兄妹二人自小失亲
相依为命
这唐王的宝座不知受多少叔伯的觊觎
他们不知便派出多少耸人听闻的事儿
说得如此不堪
宝锦在旁冷眼旁观
见琅缳哭的梨花带雨
肝肠寸断
又听她说的如此恳切
心中暗道厉害
琅缳这话说的滴水不漏
却是真假参半的
她自忖智谋无双
一直给唐王陈谨出谋划策
可算是唐王真正的决策者
兄妹俩彼此信重
出入内闱而不禁
这才有了兄妹暧昧乱伦的传言
她如今巧舌如簧
倒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得一干二净了
果然
皇帝面色稍霁
却又皱眉道
朕的宫宴之上
那些毒门刺客
听说乃是你网罗而来
他声音凛然
想起那一次的凶险
至今仍是余怒未消
确实是妾身所为
琅缳居然供认不讳
趁着皇帝的剑眉还没有凝聚起怒气
她委婉的道
妾为南唐之人
自会为国家鞠躬尽瘁
所谓各为其主
万岁若要问罪
妾身只有领下了
好一招以退为进
宝锦几乎要鼓掌称赞了
这且不说
你又派人来凿船绑人
将朕身边人劫持而去
皇帝看了一眼宝锦
见她气色尚好
却并没有受什么为难
这才稍稍敛了怒气
琅缳美眸幽怨
望着宝锦和皇帝两人
禁不住的又红了眼圈
宝锦轻叹一声
虽然不愿
也只能勉强笑道
郡主先前是有胁迫之心
不过后来她和我畅谈
也觉得万岁乃是天命所归
抵抗是毫无意义的
她待我以上宾之礼
我也没吃什么苦
皇帝冷哼一声
只觉得一阵懊恼
面对着哭哭啼啼的柔弱女子
但原先蓄积的盛怒完全无法发出
犹如一道铁拳打在软蓬蓬的棉花上
空荡荡的并不着力
得了这纤弱低泣的女子
还是她正在沉思
却听宝锦扑哧一笑
在沉重的气氛下显得非常突兀
琅缳姐姐生的这样美
万岁就不要太过计较了
反正我也没受伤
嗯
不如由姐姐给万岁吹奏一曲
权当赔罪如何
云时一听这话
急忙使眼色制止
如今殿前问罪
并非私怨
而是国事欲染
贸然插嘴
实在有些不知进退了
果然
皇帝面色一沉
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喝道
这里没你什么事
退下
宝锦盈盈大眼中露出难堪的泫然
水气蒙蒙
咬唇不语
裣衽转身而去
你会吹笛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在空阶碎琼的宫阙中恍如一梦
略懂一二
琅缳的声音空蒙清幽
仿佛从山涧中而来
又仿佛瑟缩发颤
罢了
那你去教司坊吧
皇帝却并没有令她吹奏
他的眼角都仿佛染上了倦色
轻挥袍袖漫不经心地说道
云时于是建议道
万岁多日疲倦
还是早些歇息吧
金陵陷落
自唐王之下尽数被擒
陈谨率宗室大臣百余人
白衣散发
跪于阙下请降
皇帝于明德楼上受礼
赦人性命后
令尽数随军北迁
顿时哭声四起
唐国后宫之中已是宫破人散
所有的姬妾嫔娥全数被羁败幽禁
倒是徐婕妤和宝锦暂时盘桓于此
琅缳经过层层禀报
终于见到了宝锦
绣楼之上
流恩湘绣辉映
柔美旖旎
乃是神仙的香闺
梦中幻境
宝锦殿下真是好清闲呐
我这绣楼小榭
不知能不能入您的法眼
宝锦含笑而立
郡主这是在怪我喽
她看着琅缳眼底的不安
继续道
那日的情形你也看到了
我可是向万岁举荐过你的才艺
可他是个榆木疙瘩
不懂得怜香惜玉
我又能如何呢
琅缳听得说得诙谐
不禁轻轻一笑
绝美的笑容随即化为狠戾
殿下可是答应助我入宫了
圣意如此
我又能怎样
宝锦无奈的劝解道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
到了京城后
我们再慢慢从长计议
教司坊嘛
也能接近帝阙
我不就是从那里调来的吗
琅缳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希望殿下言而有信
我知道
不然你就要把我的身份捅出去
来个玉石俱焚呗
宝锦轻巧的摇着绣扇
上面的红宝石坠子熠熠闪烁
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和你开玩笑的
郡主就请放心吧
如此
就拜托殿下了
美人翩然而去
只遗下暗香渺渺
一旁服侍的季馨不禁担忧道
殿下这是养虎为患呢
我知道
宝锦沉静端坐
眼中光芒一盛
道
我直截了当地向皇帝推荐
看似在帮他
可依着皇帝的脾气
越是过程平淡的
他越是意兴阑珊
所以他根本没有召幸琅缳
你以为我真会把这煞星妖女弄到御前去
季馨一楞
随即佩服得五体投地
殿下对皇帝的性子摸得透彻
实在是厉害
厉害不厉害
还得看将来
若不将这隐患除去
今后便是举步维艰
宝锦面有忧色
沉沉的道
皇后这一阵气性很是不好
她对下人素来恩恤
就是再大的脾气
冷冷的瞥上一眼
叫人汗流浃背也就撂开手了
惟其如此
却有人私下窃议
宁可挨一顿扳子
也不愿被她盯上一眼
寓意平安的碎瓷茶盏
宛如莲花般在纤纤玉手中绽放
密是说
那个东西居然凭空不见了
平淡冷漠的声音
却仿佛九天之上的天雷
凝而不发
惹得人心中无限惊悚
何远的鬓角掉下了一滴汗
偷眼看着皇后唇边那一抹冷笑
于是俯首更低
不敢抬头
他刚刚接到江州那边的消息
火灾过后
族中清点事物
却发现皇后名下的密室被撬
有一个物件不翼而飞了
皇后心中惊疑不定
洁白尖利的指甲几乎要刺入金丝楠木的扶手里
好的很呐
一场祝融之灾
却居然有这样的内幕
我们通通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了
臣马上封锁附近州县
逐户清查
何远惶恐急道
擦着额头上止不住的冷汗
心中暗暗叫苦
方家乃是皇亲外戚
非比寻常
住宅中央也有内廷的青曜卫守护着
如今出了这等事
他也是难辞其咎
对方所谋非常
早就飞遁而去
挨家挨户搜查
也不能找到什么
只是平白扰民罢了
皇后沉吟片刻
终究不甘的说道
何远见她如此
乍着胆子试探着问道
呃
微臣斗胆试探着问
娘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模样
长久的死寂
皇后低头无语
殿中的空气好似凝滞
直到何远跪的膝盖发酸
才听到耳边飘来了一缕清音
是一个黑匣子
大约有这么大
皇后比划着说道
却终究顾忌着什么
没有说出其中之物
此事我不欲广为人知
你要内紧外松的继续寻找
查到线索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取回来
皇后的声音带着杀伐决断的铿锵冰冷
何远磕头道
哦
微臣一定尽心
你办事虽偶有偏差
但还是信得及的
你去吧
皇后微微叹道
哎
如今真是千头万绪
按下葫芦起了瓢啊
竟不让我有一刻消停
万岁马上凯旋而归
又有一片忙乱
她又想起自己的丈夫
心头一阵欣慰
然而又想起那千里追随的徐婕妤
顿时黯淡下来
再想起皇帝为了他的泪颦楚楚
居然对自己言辞训诫
心中又是一痛
她掩饰似的理了理鬓发
纠缠在指尖的竟有一丝半截的灰白
她心中酸楚
却仍是姿态端严
低声缓缓吩咐着
晨光透过描朱绘紫的鲛纱
映入这空寂的殿中
何远忽然觉得那玉座之上娇美的女子身影带起无边的清寂
有着平素没有的软弱感
他慌忙低下头
不敢去看
只是磕头退出
清清冷冷的大殿里
只剩下宫廷盛装的皇后
她环视着冷清空寂的周遭
忽然微笑起来
真是不可思议啊
我殚精竭虑
所得到的
居然只有这冰冷空旷的一片
她的微笑声无比悦耳
居然带起了无尽的诡谲
回响在这一片繁华中
仿佛是一个永不消散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