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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立
死于盛夏
西青杂迹
小满
有风雨自南而来
江河奔流
田野炊烟与绿意消磨的不可捉摸
金线外的大江冲刷着礁石
激流过时会摘下江边垂枝未熟的植物籽粒
雨落基石铃铃作响
他被大江激流冲回岸边
手里紧抓着沾尽血色的木板
尖锐的镶边石子磨破了他的薄衣
水天连成一色
他缓缓向金线爬动
或许草木刺人
僵石磨砺
他竟在雨里埋头痛哭起来
满头黑发凌乱的沾满碎木
金线随后偶尔生有袅袅炊烟
有农人骑牛而过
却没人在意这个男子
他就像江边和田野随处可见的亭地草一样
微小而不值一提
县里失踪三年的阿娃回来了
晓得不
什么阿娃
只是一个没出息的摔坑货
暴雨连绵
金线外相邻的大江像奔腾的烈马
雨点和大风翘得瓦屋吱呀作响
街道两侧的菜农摊子都摆在屋檐下
他们穿戴着蓑衣
护助货舞
骂骂咧咧
咒骂着带来生机和暴雨的小满时节
一位披散着黑发的男子越过云幕
在富人们的惬语下躲进屋檐
他的衣裳肮脏
沾满碎草
嘴唇干枯破裂
连那些满手老茧的老农也不愿意靠近他
一个个挪开了菜篮子
四周都是多余的百姓
很多人都把目光停留在男子身上
看得他有点手足无措
他擦了擦衣裳
四处走动
最后走到一位老农身前
看着新鲜的苦菜
老农吸着旱烟卷
懒得看这个举止不自在的男子
买不
不买往后烧点身上的水
也点坏了菜
男子身上摸了半天
探出几个铜板
他轻声道
买点儿
他捏着铜板的右手抖入筛糠
一道恐怖的刀痕盘踞血管之上
身边的妇人都在嘲笑他
老农接过铜板
抬头才发现他有点眼熟
这不是县南的小娃哥吗
男子接过老农的菜捆子
动了动嘴唇
老农又笑道
哎
你失踪后你爹就死了
你家旁边的店铺被钱老太爷占了
还要得回来不
众人看着男子发抖的右手
大笑起来
男子抱紧菜捆便步入雨幕
小满的雨水不能洗净他身上顽固的碎草木
反而苦菜有着泥土的味道
粘在他的身上久久不散
男子踏着水洼回到记忆里的家
院子内的树木已经垂垂死去
木质的院门也早被打烂了一半
木屋内一片狼藉
显然被人踏足清理了一遍
而附近那家本应该是他的面皮店也被钱老太爷拆掉
建起了高大且五光十色的青楼
琴乐声清晰可闻
山谷官人搂着各样的鹰艳出出入入
男子进院扶起木门
收拾了屋檐的杂物
便拾一些碎木块当柴火
在锅里煮着买来的苦菜
风雨顺着屋内的空隙流了进来
吹拂着火苗和男子脏乱的长发
风雨吹散了夏季的炎热
但男子能切切实实感受着手里那碗热气腾腾的苦菜汤
他已经很久没吃过有温度的食物
一碗苦菜汤被他吃的狼吞虎咽
只有在右手疼的捧不住碗的时候
他才停下来
看着那家五光十色的青楼入神
一切与他家以前那小锅面皮垫油排面
也比只剩血液厮杀的地方和大江底好看
暴雨骤降
小满江河满流
天意过剩的恩泽化为雨幕落入人间
百姓叫苦不堪
湖边蓬川赏景和初入青楼的达官贵人却多了起来
应节的苦菜无人过问
鱼肉类倒是供不应求
男子并没有去找钱老太爷要回店铺
他一直沉默着修补院子和木屋
用家里仓储仅剩的钱财艰难度日
在百姓眼里
他像一个游荡在金线的游魂
在流言蜚语下无言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钱老太爷知道他回到金县
发来一张青楼的请柬
他才第一次踏足这个观望了无数次的建筑
里面果真金碧辉煌
极致奢华
他竖起长发
也穿着白衣
却依然感觉格格不入
钱老太爷早摆宴一桌
桌上各度穿金戴银的贵人
在这个白衣男子进来就笑眯眯的观看他们的眼神像看着奇异的动物
这我小兄弟
都给小娃哥个面子
老皮子的种
钱老太爷挺着大肚子
塞给男子一个酒杯
各桌的贵人依旧笑眯眯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老皮子是男子父亲卖面皮得来的别名
不算雅称
男子沉默的坐下
梅里众人捧起一碗便吃起桌上的佳肴
他太饿了
县里的短工根本不要他
都在意着他发抖的右手
平日里他只能挖苦菜煮稀饭
他已经好久没吃过带油的食物
桌上都是金县小蛮里最好的菜肴
老鸡猪肚汤
毕参红枣生鱼
钱老太爷和众人看着男子哄堂大笑
正有帘子后的几位护卫好手紧绷着身子
他们如临大敌的看着这个埋头于进食的男子
仿佛在哪里见钱老太爷坐在男子身边
说着他不在这些年里
老皮子是怎么染病去世的
他是怎样不好意思去接管这个店铺
男子置若罔闻
细嚼慢咽着食物
直到说到阿花
男子的筷子才停滞
他终于看了钱老太爷一眼
钱老太爷似乎找到好玩的东西
笑道
嘿
我可没亏待你的小情人
他在这里是窥牌琴意了
得看
他就在二楼看你小阿哥
男子抬头
撞上一道视线
那双眸子他再熟悉不过
那是属于一个落魄的姑娘
她曾经居住在城郊一棵常青树的瓦屋下
男子为她写过诗
她是个不太注意自己妆容的女孩
发丝经常夹杂着小青叶
衣裳也是寒衬的旧料子
辛劳到手心里都是茧子
送给男子的礼物也是自己制作的
但是男子很喜欢
这个姑娘如今身着云袖红纱衣
星眸眉带竖尽
青丝里的珠花簪子垂着流苏
她就站在那里
便是艳丽风景
他在高处看着男子
在外人看来是何等难求的万般风情
男子不再对上那道目光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才对钱老太爷道
店铺我便不收回
替我爹补一个风光一点的葬礼
买点好东西烧给他
女子以前老太爷似乎对这个结果感到很惊讶
男子已经起身
摇摇晃晃的离去
轻轻托起发抖的右手
一直紧抓着白衣下摆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回到金线
只有他知道本就如亡魂一般的自己
如今更加的可悲和失去光芒
夜里的风雨如铁钩冰河般冷冽且带着孤独
惊现暗淡的灯笼在雷鸣暴雨中摇摆
青翠的植被沐浴着生机
籽粒里都孕育有成熟饱满的希望
男子不止一次大汗淋漓的在夜间惊醒
夜里无孔不入的凉风让他的手钻心的疼
梦里厮杀声震天
三年来死去的亡魂好像在向他索命
三年前
男子父亲欠下一笔天大的赌债
为了还债
他被父亲迷倒
卖给一个见不得光的组织卖命
好在他天资聪颖
学东西异常的快
三年里闯下赫赫凶名
但是他只是想活下去
直到那几乎断掉他右手凌俐一刀的出现
他才能借此脱离
重新回到金线
这些年亲人也早已化为黄土
手下冤魂无数
他也曾想过一死一了百了
便沉入那大江底里
男子盖被倚靠在墙上
望着笼罩在夜里的惊现灯火
大江底便如这个小县的夜那么冷
他无法融入这个地方
百姓都觉得它是一个残疾的货色
他又想起那个叫阿花
曾经是她的希望的姑娘
如今像天地之隔
他依旧很想念他
随后的日子
男子重新拾起纸墨
曾经父亲要求他考个功名却落榜
被打的浑身是伤
阿花却很喜欢他的文章与诗词
他以前像个少年郎
意气风发
行间字里都是春意
男子这几年略有感悟
写了几篇游击见闻送去书社
却被压在文稿下不闻不问
大家都说那个手抖的阿娃的文章晦涩难懂
没人再会喜欢
如今的主流还是通俗易懂的白话文
他并不难过
依旧去摘着新鲜的苦菜和没人要的野果
只是他的手越发的抖了
身体因为营养不均变得虚弱
他还在观望着钱老太爷的青楼
看着这个离他很近又很远的地方
小满已过十五日
风雨停歇
夏日卷息而来
绿意与生机再次光临了男子的院子
与之同来的还有一位女子
她穿着散热清凉的白罗纱
敲响了男子的院门
男子很惊讶阿花的到来
随后意识到
女子已经不叫阿花
人们都称她红袖姑娘
她依旧是那张不动声色的脸
轻声道
姑娘这是
红袖姑娘撩了一缕青丝
哑然失笑
怎么
回来便不认识我了吗
我还存有你写的诗呢
木屋里并不整洁
男子忙活了好一会儿
都觉得满是灰尘
怕阿花那身素洁沾染上了尘意
最后让他坐在了最干净的床上
他放下带来给男子的礼盒
看向他 问道
县里的人都在说
你的伤是怎么弄的
是唠了三年活夫
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挺好
两人陷入了沉默
清灵的夏候鸟跃动在快枯死的老树上
街旁的树影婆娑射入
仿佛老树重生于数年之前
在光影斑驳下
曾经有两道身影交谈甚欢
数年后的相遇
两人都以为会有数不尽的珍藏与对方诉说
这些年的山河阅里
这段日子来的酸甜苦辣
都会像以前那样有个人来倾听
却不想
两人都不知该如何去交谈
男子并不想女子担心
也不想再去朴述父亲的作为
他剥去那层凶名赫赫刽子手的外衣
就是一位一事无成且不如意的男子
女子轻声道
我们或许可以回去的
男子没有言语
只是起锅煮起了稀饭和今天挖的苦菜
熟了递给女子一碗
吃过饭再回去吧
舒适
饭更像是稀汤
米粒实在是少的可怜
因为苦菜的涩味没有经过加工
女子吃时皱起了眉头
但还是吞咽了下去
跟她平日里吃的大相径庭
他看向男子
发现他的眼睛已经湿润了
女子泪珠也不禁掉落
她已经明白了
曾经沧海难为水
她好像已经回不去以前的日子他吃着经过调制的佳肴
助人仰慕
再难咽下这碗让他不自觉皱起眉头的苦菜稀饭
再能穿上以前旧料子的衣裳
他不知道男子三年里发生了什么
但是他们真真切切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不愿去施舍和可怜男子
因为他太了解他
他不愿也不愿他吃苦
红袖姑娘迈着小杏的意色离去
崇鸣起伏
男子站在门前
看着他的阿花永远的离开
他告别了以前的种种
岁月藏真
他如今真正是百姓口里没用的阿瓦哥了
男子不知道应该去恨水
也不再想去抱怨水
他打开红袖姑娘留下的离合
是一件很珍贵的玉佩
他抚摸了一下便封存起来
他笑想道
还不如阿花自己缝的布偶呢
又是一年小满时节
金县迎来新的县太爷和新制度
县里繁荣蒸蒸日上
雨水充沛浓厚颇丰
农商势头高涨
而金线的花魁红袖姑娘名扬四周
经常可见才子名流来金县
只为一睹芳容
唯一不变的只有那个手抖得越发厉害的阿娃哥
没人愿意给他一份短工
都怕砸了自家的招牌
书社也对他的文章鄙夷不屑
来稿不看便揉进火堆里化为熊熊烈火
因为他的父亲不得人员
加上手伤
没人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所有人都知道阿娃哥的父亲老皮子是个烂赌鬼
读书便去打他出气
他的娃估计也不是什么好料
阿瓦哥经常去金县的大江旁坐着
他染上了严重的风寒
三餐朝顾保夕
他依旧很沉默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滚滚江边有着不起眼的亭立丛
这些草也叫米草
有着黄色的花朵遍布于大江南北
却没人理会
它就在那里随风微微摇摆
阿瓦哥倒是好像很喜欢这些草
经常在旁边一坐便是一整天
真是一个没出息的阿娃哥
红袖姑娘这些年经常暗里帮助阿瓦哥
但是她都知道拒绝了那些好意
有一年他在去到阿瓦哥的木屋时
发现他已经不知所踪
木屋里结起了层层的蜘蛛网
老树已经完全枯死
雨却下得跟往年一样大
惹的一位姑娘红了眼眶
有人笑谈阿瓦哥已经沾染不可医的病
早便在一处死去了
没人知道曾经有一个绝望但又怀着希望的男子
坚持了好久
又在绝望的离去
盛夏炎炎
四处生机嫣然
那些亭立丛却在江边不断的哭死去
没人留意金线少了一位阿瓦哥
依旧蒸蒸日上没有影响
小满是二十四节气之第八节气
夏季的第二个节气
小满反映了降雨多
雨量大的气候特征
小满而将河满
节气三后为苦猜秀迷草死麦秋至
能歌子里唱崖声断了琵琶
画着我却如飞魄
长寒湿雨远难逢
偏身不擅纵横笔墨
作剑刺古尽雄
金戈铁马
踏碎一场
与世无争故人山河如梦
醒来人去间
四局外万国客外流零花花谢春红
即是风花雪月
等闲生情各相同
嗯the
昨夜小楼又东风
四十年家国
三千里地
收入谁囊中
难歌子里长崖声断了琵琶
花花针山上雪后无所忘
过仓荒窥冰封
醉一次
庙坛空作烽火
为我掌穹
醉一场与世无争故人山河如梦
醒来人去皆得落自俱买万关花花过花
等闲生情各相同
啊啊
暮思开宝八年多
妹妹凭栏望春眉眼影阴色色几重
雕来一曲应又知
只是朱颜该相隔
有路有点苦照情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