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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天唐锦绣作者公子許演播
斯宾
浓黑的乌云自天际滚滚而来
顷刻间就遮掩了头顶的天空
江南的天气就是如此任性
前一刻还是蓝天白云
后一刻就阴云密布
一队货船自吴淞口溯江而上
停靠在码头
天阴的极快
每一条船上都有两个劳工跃上栈桥
搭好跳板
然后返回船上
与二十几个同伴一起
一人背起一袋水泥
脚步飞快的向着带有顶棚的仓库跑去
不仅仅是抓紧时间多挣工分
更是给大总管省钱
眼瞅着就是一场大雨
若是不能在雨前将这些水泥搬进仓库
被水一淋
可就全都泡汤了
大家都是在家乡活不下去
才被华亭镇招来
谁知一到这里
房屋现成的
只要干活就有工分
凭借工分就能换到粮食
舍得出力气就能吃饱饭
哪个不感激大总管的仁慈呀
本就是泥土里挣命的庄稼汉子
没那么多的花花心思
谁对咱好
谁给咱饭吃
咱就报答
谁都知道
比起自己的工分
船上的水泥才是最值钱的东西
都愿意拼着力气在下雨之前将水泥搬运到仓库之中
不能给大总管招来损失啊
大家伙脚步飞快
甩开膀子干劲儿十足
脚步都快点儿
脚下都踩稳喽
一袋水泥可就顶得上你一天的工分
别光顾着挣钱
把大总管的水泥给掉江里去喽
一把白胡子的老里正叉着腰站到了栈桥上
现在呀
叫大队长了
现在已经不是祖祖辈辈生活的农村里
而是叫做生产队
生产队的头可不就是大队长吗
这个生产队就是青州山区的一个村子里走出来的
去年夏天一场大雨
使得村子遭了灾了
本就没有几亩薄田
结果山洪暴发
淹了整个村子
全村百多人
只剩下七十多口
其余连尸首都找不着
硬生生饿了一个冬天
好歹山里草根树皮什么的都能吃的
没有饿死了人
可是这么长久下去
也活不下去了
山洪摧毁了农田
等到洪水退去
一人厚的淤泥积满了山谷
庄稼没法子种了
州府县衙倒是分派了救济粮食
可这么多张嘴
啥也干不了
就等着吃食
州府衙门也受不了啊
结果华亭镇招工的行文发到了县衙里
官吏们便上了门
劝慰大家赶紧的全村迁徙
算去了那华亭镇
好歹也是当今帝婿的封地
房家又是青州老乡
房俊更是有数的富豪
怎么着也能给大家一口饱饭吃吧
老里正想想也是这个理儿
跟村里的人一商量
大家就都同意了
都是庄稼汉
不怕苦不怕累
可现在守着这老家
却是有力气也使不上
只能干瞪眼睛挨饿
娘们儿们垂头丧气
哇哇饿的直叫唤
哪个老爷们儿受得了啊
州府里的大官还是讲究的
开具了全村迁徙的文书证明
又安排了衙役官差沿途护送
还备好了粮食
就把这一群张嘴兽给送走了
到了华亭镇
正巧赶上了生产队的设立
按照血缘
族群
地缘等等因素划分
这一村子就成了一个生产队了
就在一处水塘的边儿上
镇公署给起了一溜的房子
全部都是红砖水泥起的
那叫一个敞亮
安置下来
又按照人头给发了一个月的粮食
言明这一个月的粮食是镇公署免费接济的
不要钱也不用还
但是以后的口粮就得你们自己干活去挣
挣多多吃
挣少少吃
挣不着您哪儿来的还回哪儿去
村里人眼珠子都瞪圆了
这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
又是房子又是粮食
这要是不好好干活
天打五雷轰了都
老里正是个要脸的
在村子里辈一分高威望高
当即便拍着胸脯表态了
只要有吃的
不管多少活
咱这个生产队就肯定是整个华亭镇数一数二的
做不到
我老儿自个儿把自个儿脑袋拧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开玩笑
满天底下找找
哪里有这么好的地方住的
房子有了
就没了后顾之忧了
剩下的就是卖力气干活呗
不仅要给家里挣工分多换粮食
更是憋着一股子气干出个样来
对得起人家大总管给咱的这碗饭呢
几乎所有的生产队都抱着同样的目的
老百姓从来就不怕吃苦
只要生活有了奔头
看得见希望
哪有不卖力气的
各个生产队较上了劲儿
一个赛着一个的
咬住了牙谁也不肯落后
结果镇公署一看这劲头
顿时又弄出了一个奖励制度
每个月按照所分派的任务来评定出优秀生产队
然后由各个生产队推举一人参加全镇劳模的评选
但凡选出生产队或者劳模
除去当月的工分翻倍之外
还各有十贯钱和一罐钱的奖励
这下子
所有的生产队那都疯了
还有啥说的
就一个字
干呐
如果说以前较劲儿是为了荣誉
现在则是在荣誉之外更添加了利益
谁还会甘愿落后呢
嗯
就算是各个生产队有一些懒货
四头
这个时候都不得不老老实实上工
一星半点的偷奸耍滑都不敢有啊
全队的人都看着呢
要么以前是一个村的
要么干脆就是一个家族
你好意思因为你一块臭肉坏了一锅汤拖了全队的后腿吗
就算你真的好意思
别人他也不干呢
那些七老八十啥也不能干的老人家就拄着拐杖自愿的当起了监工了
但凡谁干活的时候偷奸耍滑
拎着拐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
应打完了还得接受全村男女老少的鄙视和嘲讽谩骂
更没地儿说理去啊
镇公署根本不管这个
于是乎整个华亭镇势一片如火如荼红红火火
掀起了建设的浪潮
就比如现在吧
白胡子里正年岁大了
腰都佝偻下来
可是这精气神儿可是不差呀
看谁不顺眼就是一顿骂
哎 二狗子
你他娘的啥时候成了软脚虾了
扛一袋子水泥都晃晃悠悠的
昨儿晚上在娘们身上把力气都使完了
村里人顿时是一阵哄笑
二狗子面红耳赤
一边将水泥袋子扛在肩膀上一边叫屈道
呃 六太爷
您别瞎说行不行
刚才脚底下绊了一下
没站稳嘞
您瞅
这不是一把力气来
老李正瞪着眼睛
哎
就你鬼话多
说你咋了
不服啊
二狗子顿时蔫头耷了脑袋
他有啥不服的
按照辈分得叫太爷爷呢
去年家乡发大水
就是这个老的直不起腰的老爷子一把将二狗子家的娃娃从水里给捞了出来
不然老早就被大水给冲没了
旁边帮着将水泥袋子上肩的汉子也起哄了
哎 我 二狗子
在娘们身上你得惜力
别得着了就往死里弄
弄坏了
可没处修去啊
大家又是一阵怪叫
邻里相间的都是粗人
平素这样的荤话说起来毫无顾忌
根本不管这里头啊
还有不少身强体壮的娘们呢
这二狗子也怒了
滚你娘的蛋的
真要是咱家都弄坏了
俺就找你媳妇儿去
这话音刚落
大腿上就挨了一脚
自家婆娘正在身后羞恼成怒的说
再给她加上一袋儿
有那力气你就多扛几袋
否则今晚别想进老娘的门
刚刚那汉子也是有坏水的
被骂了一句也不生气
两膀子一较劲儿
一袋水泥就搁在了二狗子背上那袋水泥的上头
冷不丁又加了一袋水泥
二狗子差点啊
没被压趴下
稳了稳脚
他骂道 哎呦
你个狗日的
存心想把老子给累死是吧
那汉子挤眉弄眼说道
嘿嘿
把你累死了
兄弟晚上钻去二嫂子被窝去
二狗子媳妇儿张嘴就骂
滚你的蛋
你敢来
老子一剪子把你那玩意儿给咔嚓了
让你撒尿都得蹲着
一对人被这彪悍的话语逗得是哈哈大笑
就连老李正都绽开了笑容
如今的日子充满了奔头
哪个不是心里敞亮
一身是劲儿
可是老李正眼珠子转了一圈
忽然愣住
不仅他愣住
刚刚那个要钻二嫂子被窝的汉子也瞪起了眼珠子
顾烛是个暴脾气
讲究有恩必还
有仇必报
房俊在镇公署的大堂里
当着那么多的江南士卒商贾的面将他们兄弟驱逐出去
被他视为奇耻大辱
若是单单针对他也就罢了
他虽然嚣张跋扈
也知道房俊是不好惹的
这股子深仇大恨还能压制一下
等有机会的时候再报复也不迟
可是
房俊连同大兄顾玉也一起驱逐
令大兄颜面尽失
沦为江东笑柄
这个仇
却是一时片刻也忍不了了
顾烛最敬佩的就是大兄
别看论起拳脚刀棒
大兄全然不是自己的对手
但是自打懂事起
从来都是大兄教训他
他却从未还过手
在顾烛的心里
大兄就是江南最有才学的人
将来必然是出将入相一样的人物
怎能被一个黑脸的小子如此羞辱
这等仇恨
简直不共戴天
可是
大兄让他忍
二叔也让他忍
虽然没有见到父亲的面
但是父亲特意给他捎了信
还是让他忍
顾烛觉得自己忍不了
凭什么呀
那房俊确实有些门道
既能在牛渚矶反败为胜
也能在华亭镇点石成金
可他顾烛不服啊
若不是房玄龄的儿子
若不是皇帝的女婿
他房俊能有今天
算个什么东西
于是
当董老悄悄暗示乌朵海
而乌朵海会意之后在顾烛面前撺掇了几次之后
顾烛不打算忍下去
既有大兄的仇恨在前
又有自家海盐生意的威胁在后
顾烛觉得自己应该趁早将房俊这个祸害铲除掉
否则顾家必然要大祸临头啊
至于会不会遭受朝廷的制裁
顾烛完全不担心
那房俊嚣张跋扈
在江南得罪的人海了去了
不知道有多少人对其咬牙切齿
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只要自己偷偷摸摸干得干干净净
首尾都不留下破绽
谁敢说是自己干的呢
房俊身为大总管
身边的护卫兵力定然不少
顾烛嚣张不假
却也不蠢
知道单凭他的手下这点人马
想要暗杀房俊难如登天
他打算探探乌朵海的意思
这家伙身手高强
能以一当十
若是有他的加入
胜算大增
结果乌朵海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若是论起仇恨
顾烛的那点事算个屁呀
人家乌朵海海那才叫真真的血海深仇呢
族人被房俊杀了个成千上万
南山的沙土都给染红了
尸体铺满了山坡
这是多大的仇啊
更别说自己心心念念的占山为王梦想彻底破落
那更是不共戴天
一直到现在
当初被杀散的族人都犹如惊弓之鸟一般
躲藏在大山深处不敢露面
就连他乌朵海亲自派人去聚拢
响应者都寥寥无几
族人被杀
梦想破灭
就连这个宗帅都成了光杆儿不独还岂能不恨
他都恨不得将房俊撕成两片生吃了
两人志同道合
同仇敌忾
相互研究了一番
用重金纠集了几个高手
密谋几天
却是一筹莫展
房俊身为沧海道行军大总管
又掌握着皇家水师
身边的侍卫严谨
高手如云
想要将其刺杀
岂是一时就连机会都找不到啊
生猛地去冲房俊的卫队吗
顾烛不怕死
但他不会蠢的去送死
没办法
只得乌朵海又去请教董老
顾烛对这位父亲和二叔极为器重的董老并不感冒
但是对他的女儿很感兴趣
不过那姑娘早已被董老指婚给了乌朵海
顾烛才不得不压下心底的念想
他这人确是浑
但讲义气
朋友妻不可戏的道理还是懂得得
不过他也得承认
这个阴阳怪气的董老
的确有两把刷子
担得起老谋深算这几个字
乌朵海去了不久
果然拿回锦囊妙计
深入虎穴
房俊身边侍卫重重
皆配备劲弩
想要以硬碰硬
成功率太低了
而且此人必然晓得江南欲取其性命之辈数之不尽
出入皆小心谨慎
轻易得不到刺杀的机会
那么何时是他放松戒备的时候呢
自然是他自己地盘上的时候
顾烛深以为然
又与乌朵海等人商议了一番
终于制定了刺杀计划
潜入华亭镇
伺机刺杀房俊
华亭镇到处是工地
到处都是劳工
繁忙喧嚣
在雇主看来
这就是绝佳的掩护
于是探听到房俊率领水师出海剿匪的消息之后
他与手下乔装打扮了一番
扮作了寻常的劳工模样
乘坐两条破败的货船
混在了一支运输水泥的船队当中
希望能够混在劳工当中
等到天黑之后
潜伏在房俊回镇公署的必经之路
只等他剿匪回来的时候
猝下杀手
令其防不胜防
货船行驶到了码头
纷纷靠上栈桥
跳板搭起
几十人开始快速的搬运水泥
那白胡子老者还在不断的催促脚步快些
莫要让这些水泥被雨水淋坏了
雇主撇撇嘴
心说你傻呀
不过是扛活做工而已
干得快干得慢有什么相干的
再者说了
天要下雨
娘要嫁人
那水泥给雨淋了
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瞅瞅一个个累得呼哧带喘的
傻得要命
不过越是这般忙碌
就越是不容易被人发现他们
顾烛和乌朵海对视了一眼
悄悄跟在船上的十几个手下做了个手势
不声不响的下船
走上栈桥
悄悄的混入劳工的队伍里
两个傻货在那边说着荤话
一个五大三粗的娘们儿更是泼了居
叫叫着着两把汉那玩意儿给咔嚓掉
顾烛憋着乐见到劳工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
愈加放心了
带着身后的手下慢慢排着队
等着背上水泥袋子到仓库那边
再神不知鬼不觉的混入人群里
仓库那边的人可更多呀
正赶着将怕被雨水淋的家伙事都搬进仓库里
前面这个被嘲笑的昨夜在娘们肚皮上累得腿软的汉子终于走了
下一个就轮到顾烛
虽然是顾家的少爷
锦衣玉食养尊处优
但是顾烛也不曾将一身功夫荒废了
常年捣筋骨
加上身量高大
看上去身强体壮结实壮硕
学着前边汉子的模样
他稍稍半蹲
上身前倾
这样一旁的劳工就会将水泥袋子放到他的背上
然后他借势起身
这样能够减少力气的消耗
顾烛蹲了半天
却没感到背上被放上水泥袋子
心里奇怪
抬起了头
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所有的劳工都诧异的看着他
两眼瞪得大大的
很是吃惊的模样
难道本大少已经帅气到即便混进劳工的队伍也能像珍珠一样被眼认出吗
顾烛没好气的说
赶紧的
瞎扯什么呢
没见快下雨了吗
叫嚣着剪掉男人玩意儿的那个娘们瞅着顾烛
疑惑的问
你谁呀你
哎
你**管我是谁
老子干活不就行了
磨磨唧唧
快点儿
说着
顾烛再次半蹲
做出了等待背上水泥袋子的动作
可是他哪里知道
华亭镇的劳工都是按照生产队划分的
而每一个生产队无论是按照地缘
血缘
家族任何一种因素划分
都是保证生产队内部的人相互熟识
这样才能相互守望相互监督的
简单一点来说
每一个生产队的成员在内部都是非常熟悉的
每一个生产队的工作都是特别指定的
分区域分种类各不相同
冷不丁冒出一个陌生人混进自己的队里
这就代表着白白帮自己这个生产队干活
要知道这工分可是记在自己生产队的头上
这人是不是傻呀
往他身后一瞅
更不得了
十几个都是生面孔
这咋回事啊
老里正一脸奇怪了
呃
这个后生啊
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顾烛浑然不知自己的身份已经被人家怀疑
在他想来
这华亭镇啊
成千上万的劳工
谁有那份能耐将人全都认全了
在哪里干活不是干呢
就算见到自己是生面孔
想必也不会太过在意吧
他瞪着眼睛怒道
哎
老子就是干活讨口饭吃
你这老头怎的这般聒噪
队里还有人要说话
却被老里正给打断了
老里正摆摆手
哎 那行 赶紧的
快下雨了
大家手脚麻利一些
队里的人便不再言语
默默的给顾烛背上放上了水泥袋子
那泼辣的娘们眼珠一转
喊道 嘿
瞧瞧这位大兄弟这体格
壮实的很
再加一袋子也背得动嘞
负责往劳工背上放水泥的那个汉子瞄了这位二嫂子一眼
一言不发的又将一袋水泥放到了顾烛的背上
顾烛只觉得后背一沉
仿佛压了一座山一般
腰都差点折了
心里差点把那个娘们儿给骂死
不过想到此行任务艰巨
还是少惹事端为妙
等到将房俊那厮给宰了
有的是功夫回头收拾你这个臭娘们儿
不是叫嚣着剪掉男人的那玩意儿吗
行 等着
本少爷给你找十个二十个光杆的老鳏子
弄不死你顾家三少爷吸了一口气
挺了挺腰杆
扛着两大袋子水泥迈开脚步
他身后的乌朵海郁闷了
娘嘞
我的身材比顾三少还高
体格比他还棒
岂不是要扛三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