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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千三百七十四集
沈雁和赵生对视一眼
目光里皆是震撼
读书人看到的最多是四书五经
再往外延伸无非是史书策论
像水经注这种东西
搁在科举体系里属于杂学
根本不考
多数文人知道有这本书
吟两句充充门面
真正通读过的十个里头都找不出一个
沈雁自己也是到了金源县之后修水渠没辙了才被逼着去翻的
当时县衙的书房里连这本书都没有
还是他托人从周城的书铺子里抄了一份手抄本回来
抄本错漏百出
他对着实地跑了两个月才把有用的章节理顺
那是他引以为傲的事儿
一个正经科举出身的文官肯放下身段去啃杂学
在同僚中已经算是异类了
结果今天一个在草原上长大的女子大雪封路闲着没事儿翻了一箱子书
顺手把把水柱注给下下来了
不是死读
是活用
拿来判断工匠提出的蓄水方案靠不靠谱儿
赵生忍不住冒出一句
公主
那箱子书里头不会还有考工记吧
有的
你怎么知道
不过那本太短
两天就翻完了
里头讲车轮辐条的比例倒是有意思
我让匠人照着改了一匹马车的轮子
确实比原来耐用
赵生不说话了
他怎么知道
他怎么能不知道呢
国公爷留给阿如公主的那箱子书
猜的没错的话
就是青州妓院里要学的全是实用的书籍
阿如抬头看向东方
国公爷说过一句话
他说草原和中原本来就不该隔着一堵墙
墙这边有的好东西
墙那边也该有
墙那边有的好法子
墙这边也该学
他停了停
眼中闪烁着某种光芒
我以前不信
觉得草原就是草原
马背上的生活挺好
干嘛非要学汉人那一套
后来跟他待久了才晓得自己有多蠢
铁林骨送来的犁
一个人一天能翻的地抵我们十个
他们纺的布比我们揉的皮子轻
暖和程度差不了多少
还有记账
我们草原人算账靠打绳结
超过一百就乱害人
用算盘
几万几十万的数噼里啪啦一拨就出来了
他扭头看着沈雁笑了一下
你说我读汉书是为了什么
就是想让族人们知道
要过上和汉人一样的好生活
就要多学汉人的东西
葛公爷说过
天下本应该是一家
战争不是解决矛盾的唯一手段
沈雁终于懂了
她听懂了也看懂了
阿如公主的心里头可装着国公爷呢
这事儿不用猜
从他张口闭口国公爷说过国公爷教的
到他翻遍那箱子书
啃下水经注和齐民要术
再到他把雷霆湾经营的像铁桶一般
带着两万骑兵南下还不忘给谢周送一百二十车粮食
还有行军大营的治理章法等等等等
这些事儿拆开来看
每一桩都有道理
合在一起看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他想让自己配得上那个人
看着阿如公主骑马离开的身影
沈雁忽然有种感觉
说不清道不明
但是很强烈
就好比你在路上走
迎面来了个陌生人
对方没开口
你也没开口
可你就是知道这人跟你是同一路的
他想起了铁林堡那个人
最初见面的时候
林川刚被册封为清平县伯
他想着金源县正好是县伯的封地
便去拜见一番
试试能不能骗点银子修一修金源县的水利
他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那时候谁能想到今天呢
沈雁可是想不到
但他记得很清楚
第一次见到线伯的时候
对方几句话就把自己给撞到了
因为他说出了他藏在肚子里好多年说不出口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他也说不太准
大概就是原来有人跟我想的是一样的
嗯
建伯这个人若是放在大乾的官场里
那就是个怪胎
他不考科举
不拜码头
不结党营私
他杀贪官的时候不请旨
分田地的时候不看脸色
搞新政的时候不管什么祖制规矩
朝堂上那帮人提起他那都牙根儿直痒痒
离经叛道
目无尊卑
不守臣道
这些帽子往他头上扣过不知多少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