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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锟第七百九十集
随着鼓号声急促交鸣
将领们也都各自辨认颜色标识
匆匆行入相对应的竹棚中
可是当鼓号停止后
仍有几人步调稍慢
直接被巡场兵卒拦下
提押到刑台附近各受鞭刑
而后才被放出
这种用刑
本该是极能挑动人心中愤懑的
可是因为受刑者不过寥寥数人
因此多数人还是选择了沉默
毕竟那几人也是咎由自取呀
旁人都能在鼓令停止前找到自己的位置
偏偏他们不能
也只能怪自己手慢脚慢
若是触犯群纪的责罚
这些已经达成一定默契的宿卫将领们大概还要发生抵制
但却不会为了如此明显旁人的拙劣与错误而声援
桓温自然也在这一群宿卫将领之列
且很早便寻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入监以来
他一直保持着低调
凡事既不出头也不落后
既然这些侍卫将领们俱都用这种方式而求自保
他便也不做标新立异抢着认罪
此时坐在这个新架设的审讯场地中
桓温心内也是略有猜测设想
他尚在转首打量着这个新环境
才发现坐在他对面的吏员一惊
提笔开始记录起来
可是他什么都没说呀
对方什么都没问呢
心内惊诧同时
桓温再抬一眼向外望去
却发现其他一些方位的吏员也相继开始提笔载录起来了
而从他这个角度
只能看到那些低头伏案运笔如飞的吏员们
却根本看不到坐在布幔中的其余数位将领士和情形
也就无从判断是不是遇上了与他类似的情况
很快桓温心内便渐有了明悟生出
啊
如此一番布设
就是要放大人各自心底的互相猜疑与不信任
否则就算是换了一个新环境
也不至于突然发生这么大批的招供
有了这一点发现
桓温嘴角不免勾起一丝讥笑
觉得设计此策的人有些可笑
也实在太凉薄了
真正稍具理智的人大概都不会受此迷惑
旁人士和心情桓温
无从猜度
但就他自己而言
无论其余人招或不招
其实与他都没有太大关系
因为他的罪迹与那些人都不相同
就算那些人招供了
也不会牵连涉及到他
很快
整个校场便陷入了一种诡异里
众人各自只见到满场运笔如飞的书吏
并持戈巡场的兵卒
除此之外
便是四周的帷幔
以及帷幔之外透出的一角天空
时间悄然流逝
气氛则越来越压抑
突然
某一束竹棚中传出一声暴躁吼声
我一言未发
你 你到底 呃
记什么呢
拿下刑台
旁边突然响起毛宝肃然吼叫声
旋即便有兵卒冲入场内
将刚才叫嚷那人提出押到刑台上
继而手起刀落
很快一颗血淋淋首级便挂在了军法柱上
眼见这一幕
满场又是一片哗然
如此干脆的斩首
可是完全不同于此前简单的鞭笞啊
所以一时间心内早有焦躁的宿卫将领们便再也按捺不住
各自冲出所在竹棚
跳脚怒骂
场面变得极为混乱
然而这时候毛宝身后一排甲士早已经端起了强弩
冷然指向场中
众人纵使哗噪
也根本不敢靠近刑台
我自领王命并沈大都督所令
尔等可以无言
但我不可无录
眼下仍是各求自愿
不作强迫
也请诸位不要逼我滥杀
此人违反前约
罪有应得
不知还有哪位愿以身试法
嗯 有
毛宝站在刑台上凛然言道
而后便又下令将那些将领们驱赶回竹棚中
将领们虽然仍是怨声连连
但最起码这会儿是明白了
眼前这场面仅仅只是虚态诈势而已
只要自己不开口
对方便仍然拿自己没有什么办法
心内最大恐慌消除
众人才一边低声咒骂着一边不情愿的返回各自竹棚
这一次内心笃定
就这么眼看着那些书吏低头疾书
偶发讥笑
时间又过了将近一个时辰
突然场内某人听到旁侧竹棚里传来骚乱的脚步声
他心中一动啊
眼见对面除了一个低头书写的书吏便再无旁人
便悄悄往边角一动
突然撩开那帷幔一角
却发现里面根本就没有人
可他却分明亲眼见到早前一名宿卫将领行入其中啊
有了这一发现
那人心内警兆顿生
刚待要开口喝问
却又陡然记起此前因哗噪喊叫而被斩首的那个倒霉蛋
一时间凉意又生
额头冷汗沁出
整个人都开始变得坐立不安了
与此同时
桓温所坐在的那个竹棚后方也响起异声
他回头一看
便见后方布幔已被撩开
数具强弩直指着他
另有一人一边作噤声手势一边示意他赶紧行出
一直到了这一步
桓温才意识到这布局真正险恶所在
他已经可以想象他若拒不行出
很有可能被当场射杀
再不惊动余者的情况下将尸体处理掉消失于人前之后
后书吏所写那些鬼画符变成了他背叛宿卫的招供啊
换言之
他招或不招已经不重要了
对方要求的并不是事实真相
而是一个确凿结果
意识到这一点后
桓温便从席中立起
在那几具强弩的逼迫下
匆匆行向教场角落一个阁楼中
阁楼被数百甲士团团围住
内中独坐一人
正是李充
看到桓温低头行入
李充便开口道
桓元子
大都督对你很失望
你这生死如何并不足惜
但你父令誉
你弟前程却在你口笔之间
一边说着
他一边指向对面一处书案
书案上摆设着笔墨纸张
意味已经是极其明显了
桓温见状后
便也不再顽抗
坐入席中抓起笔来
而后望着李充苦笑道
哎呀
不知沈大都督需要我写什么呀
录你所见
述你所为
李充沉声说道
形势虽然诡变非常
但结果必须凿实服众
我淮南风骨
非你能度
写吧
五月朔日
这一天的朝会是在一片惶恐肃然的气氛中开始的
太极殿周围的守卫力量明显加强
而参加朝会的台臣们却还不到正常时期的一半
尤其梁公沈维周登殿
更是行使了虽然早已经得到
但却一直都没有行使过的殊荣剑履上殿
还有另外一桩比较罕见的
那就是甚少于朝会中露面的淮南王司马岳
也出现在了这一次的朝会中
跟随着梁公一起登殿
桩桩异兆
都让人对于这两天台内与都内的骚乱联系起来
感受不免更加深刻
老实说
时人已经极尽设想梁公沈维周归来后
必然会在朝局中掀起一轮狂风骤雨
但却仍然没想到这风雨来得如此猛烈
这种势头
就好像是要将整个时局彻底凿穿击破
完全不留任何余地
如此汹涌的态势并狂暴的手段
令得时人无不担心局势但凡稍有失控
必将即刻糜烂而无可挽回
而这一次的始作俑者
便是早前他们还有所寄望的江北势力
一旦发生那样的情况
晋祚恐将再无指望
所以在这一天朝会的时候
哪怕是许多早前与沈氏关系多有亲善的时流台臣人们
也打算冒险发声
对沈维周这一系列的动作提出一些反对
因为这已经大大突破了他们所能接受的极限
他们甚至都不反对沈氏一家独大权倾朝野
可问题是
很明显沈维周已经陷入一种滥施权威的癫狂姿态
如果不再加以提醒
眼下尚可维持的局面将彻底崩溃
所祸不只当下
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内
大江南北都很难再出现一股实力强大到足不够定势的力量
时人惶恐已经逼近到一个临界点
这一点沈哲子自然心知
所以他也不再打算继续保持这种沉重肃杀的压抑气氛
要在今天将逆乱事务一锤定音
然后快速展开一系列的重建与修复
是的
一番朝觐礼节完毕之后
不待其余台臣发声
沈哲子先一步离席而起
行至殿中下拜道
日前臣受命审理年初畿内逆乱恶事
至今逆乱始末并涉事群奸俱已梳理完毕
并在系监押逆乱首恶前尚书令诸葛恢并其佐属之众
据报枷以待圣审公问
罪情种种也已详录在侧有司审断无误
臣于殿下也待阅览
听到沈哲子这一番话
本来就空旷许多的太极殿中便响起了一片诧异惊呼声
梁公要铲除葛
是
这一点时流俱知
毕竟这半个月来
扬州刺史府并廷尉等动作频频
那么大的场面
意图实在是无从隐瞒
不过
绝大多数人都觉得很困难
倒不是说诸葛氏仍然掌握着能够与沈氏匹敌的力量
而是要将真正的台辅大臣定成确凿逆乱之罪
太困难了
就算罗织出再怎么翔实的罪证
只要当事者抵死不认
这件事情如何
便仍然存疑呀
没有 没有
强臣入朝擅杀大臣
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
即便不论中朝
就是在南渡中兴之后
琅琊王氏的王敦入朝所杀数名正色立朝的大臣
比如周伯仁之类
其实都是恃强行凶
没有罪实
对对对
也正是因为如此
时人才彻底洞见王敦真正底色
待其第二次作乱
大量台臣为了维护晋祚这一法统存续而选择站在肃祖一方
最终将逆乱镇压
梁公携浩大人望归都
又轰轰烈烈的立案审查
可是在进行到一半的时候
突然暴起发难
大肆捕拿畿内时流人家
在台臣看来
这似乎是走上了王敦的旧路
逆乱的审查遇到了顽强的阻挠
进行不下去
羞愤之下
以此凶厉姿态来展示其人权威
可是现在听其言语
又好像是逆案有了突破性进展
自然令人心内疑窦丛生啊
所以 很快
相当一部分台臣视线便又转移到同在殿上的淮南王身上
诸葛恢谋逆
想要以自家取代晋祚
这个可能微乎其微
那么必然就要牵扯到淮南王这个婿子
可是淮南王呢
只是垂手无语
让人看不清其面貌神情的具体变化
皇帝自然早就知道事情最新发展情况
此时看到殿上群臣愕然模样
心中难免涌起一番恶趣的快意
即便不言丧母之痛
单单他自己
在几次动乱中往往都是身在苑中最后一个得到消息
而得知消息那一刻
也就是深陷动荡漩涡不能自拔的时刻
这一次
总算轮到他给这些台臣们以惊喜
他强自按捺住激动的情绪
抬手自侧旁小几上拿起昨夜呈送入苑的诸葛恢认罪奏表
语调中仍是不自觉的带上一丝颤音
昨夜葛氏自陈
罪情摆在朕的面前
朕细览之后
愤慨之余
也是难免悲戚
葛氏可谓中兴旧勋
历事三朝
不乏事迹可追
何以事及于朕
竟陡易恭良
为此逆恶
莫非真是朕失德失人不能嗯的没有
大日居中不照瓮
帝阴影知兰并生南楚杂辅
恶臭甘林
普降何盛卖死
鹰犬奋进
人喜狐悲
世道善恶
殊难定论
人情冷暖
寸心自察
今世王道大进
五步之内
贤义并存
南北生民
存养并德
今下或失
一臣仰望
但却仍系社稷
福祉于一身
无谓因此伤感
沈哲子又于殿中施礼
高声应道
皇帝虽然也知道这只是客气话
但心情的确也因此而平复许多
而后便抬手示意内侍将诸葛恢自陈罪状的复录本遍传殿上
以供台臣传览
众人各自接过之后
心中半是狐疑半是惶恐啊
待到由头看到尾
心情不免更加复杂
这罪书用词口吻带着浓浓的无奈与悲凉
恍惚间
他们甚至可以想象出诸葛恢在书写罪状的时候是怎样一种绝望的模样啊
对对对
逆乱之罪
不同其余
一旦承认
不独要满门处斩
这一个家门名誉也将彻底毁掉
所以抛开沈氏伪造的可能
众人也难想象诸葛恢是在怎样万念俱灰下才自己承认罪过
而沈氏眼下大占罪过
也没有必要在这种地方遗人话柄
否则那是比强行诛杀还要不得人心的事情
没有 没有
诸葛恢的认罪书给群臣带来极大震撼
也让他们忘了追究前两日那巨大的动荡
不过诸葛恢认罪还不是逆乱的全部
因此而衍生出来的乡斗
兵乱等各种乱事
沈哲子也在稍后一段时间里
将审问结果仔细做出了交代
随着他的陈述
各种罪案卷宗也纷纷被抬到殿上
足足重达上上百斤之多
这些资料都是在这两天的时间内突击完成
由此也可见沈哲子手下拥有着怎样强大的办事能力
而这种能力相对于强大兵力而言
在治事行政方面的意义更大
到了这一步
整场逆乱事件便是彻底完成
接下来便是各种入罪惩处
当然
在此之前还要留下一个复审时间
于是这一天的朝会便主要确定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由中书令何充领衔
组织一支复审队伍
将所有卷宗从头梳理一遍
配合以具体人员的公审
待到各项查实无误之后
便由廷尉御史台拟定涉事案犯具体罪责
而后实行
嗯
只是在朝会将近尾声的时候
淮南王司马岳又行出席列
叩请皇帝念及诸葛恢中兴旧迹并亲戚人情
免除诸葛恢允枷公审
只以台省官长入室私问
事迹确凿之后
允其自裁
皇帝稍作沉吟
便答应了这一请求
而后又在殿上直接宣告解除淮南王并其王妃诸葛氏的婚约
并将淮南王妃除名
宗策发配出外
择以幽室囚居
整场复审维持的时间也没有太久
毕竟谁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要顶住沈氏的压力而为诸葛家翻案呢
而且整场逆案有了诸葛恢的自陈并琅琊王氏几名家人的供词这些最有力的证据做铺垫
具体到每一个涉事人员的审问
其实他们供词如何已经不太重要了
即便是这些人抵死不认
他们的他态度如何
也不足将整场逆案的清晰逻辑链条给逆转过来
至于对诸葛恢的审问
则更加没有什么好说的
他们即便是入见
也根本不敢再作发问
只是确定一事那认罪书的确是出自诸葛恢亲笔
那就够了
而诸葛恢也并没有让他们难作
最起码没有在态度逆转作什么狡辩
于是
整场复审持续了将近十天的时间
最终落下帷幕
各种卷宗全都封存入有司府库之中
而相关人员也都在押待罪
接下来在论罪的程序中
首先便是敲定诸葛恢这个罪首的罪名
剥夺一切台事爵学刑以枭首
悬首大桁以作警世
其门中诸子
无论嫡庶
俱都共死
妻室同罪
嫡外庶孙
妾侍门属
一并入奴
亲宗之中
各以亲疏以论
分以徒刑
禁锢等多罪
仲夏的一个清晨
位于台城内一间幽静简陋的房间内
诸葛恢端起一杯毒酒一饮而尽
这是世道予他最后一点温情
毒酒剂量足够
但分散在杯中却有些少
毒酒入腹
药性即刻发作
诸葛恢脸色很快变得痛苦扭曲起来
横倒在地
上抽搐许久
才渐渐归于平静
早已等待在门外的廷尉吏员
在确定诸葛辉死亡后
便将其人尸身挪至麻毯上
手起刀落
斩下首级
稍加修葺整理
而后便疾行归去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