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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锟第五百四十六集
谢尚归都之初
曾经陪自家夫人往母家一行拜望
袁耽却恰好留在台中当值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公务繁忙
很明显是袁耽为了避嫌而不见
正因如此
对于袁耽今日因何相请
谢尚才感到有些意外
而且心内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就这么尴尬的对坐片刻
袁耽才又干笑一声
继而叹息道
哎呀
往年良友齐聚都下
出则成群
入则满席
虽是俱微
不乏乐趣
如今各事与任
反而没了往年的机会
褚季野先达于事
殷渊源至今因罪羁于荆州人族
归都未久转顺
我却又要离都远行
相聚日短
别离时多
实在太伤人情啊
他所言这几人
不独身份背景相当
也都俱有少贤时誉之名
除了良友之外
也都是姻亲关系
像是褚裒褚季
也便是谢尚的姊夫
而殷浩与谢尚则是连襟
都是谢耽的妹夫
几人之中
如今最受显用的自然是褚季
也已经高居武昌太守
大郡首长
而最落魄的则是殷殷浩与叔父殷荣
俱受王舒牵连
殷融身死
而殷浩则至今被关押在荆州
虽然说起来是关押
但也是对殷浩的一种保护
要知道就连王舒都被方镇围攻逼死
殷浩如果归都
必然是要重议其罪
各地方伯绝无可能任由殷浩脱罪
以免给王舒翻案提供突破口
神仙打架
小鬼遭殃
眼下殷浩留在荆州还有命在
一旦归都
只怕性命都保不住
听到袁耽这么说
谢尚眸光闪了闪
继而问道
彦道离都远行
呃
是要向南吧
袁耽直接点了点头
并不隐瞒
他今次离都外放
正是要去会稽为官
做江夏公卫崇的副手
此前之所以疏远谢尚
避而不见
正是为了争取这个机会
他在台中虽然颇受王丞相看重
但公府属员与地方官长还是乏甚可比性
无论是从个人前途还是整家置业
无疑在地方前途要更大得多
如今中兴老人半数凋零
正是他们这些少壮待时拔起的机会
像是先他们一步的何充何次道之类
早从公卿之辅入治地方
未来数年之内
方伯可期
同类中褚裒也都是大郡当任
更不要说比他们稍晚一些的沈维周
早已经是持节统兵数万
真正的方伯之选了
虽然台职清闲
也能更近台辅
但袁耽深知机会实在不多
错过一个或就要落后数年
他既不像褚季野有居高台辅宗亲关照
更难比沈维周那种土著异类根本不讲道理的阔行当时
所以今次台中整顿会稽
与他而言便是一个极为难得的机会
如果错过了
未来真不知道还会否有这样的机会
今日相请仁祖
半在叙旧
办事请教
我就任台
内外事多有不悉
仁祖则刚刚调任归都
关于南乡诸多人情事态
我是亟待仁祖能够稍作解惑呀
话讲到这一步
袁耽也不再掩饰自己今次邀请谢尚的意图
直接道明
谢尚听到这话后
神情却是一暗
垂首半晌后
再抬头望向袁耽
彦道
又想让我对你说什么
这个问题不乏苦涩
袁耽此去会稽
不用想必然身负打击吴人乡宗的使命
主要意图自然也是意指吴兴沈氏
而谢家与沈氏已是联系日深
且不说谢家如今最重要的谢裒在吴兴任上便多仰沈氏助力
谢奕更是驸马
沈维周麾下久从旧人
甚至谢家能够在吴互乡立足
也是多赖沈家通财相助
彼此无论是政治立场还是立家传承上
已经分割不开
袁耽此前望向谢尚
眸中是不乏希冀
他虽然也知谢家如今和沈家的关系
但多少还存一些希望
想要凭着旧情再将谢尚拉回来
因而才有今日之请
可是听到谢尚这么说
便知道自己的想法是要落空了
沈侯淮上
再破强敌
我知仁祖此前虽有困顿
但显途已在脚下
呃
不过我还是想问
仁祖一生难道真要为此一望而远弃旧人
割舍旧情
袁耽讲到这里
神态不乏怅惘
沈维周确是南乡少壮
人莫能及
我本身不悉军务
也不敢妄论其人功业
但若是一个人
虽然行事莫能非之
而人情却不乏怨之
这当中之秘
难道不值得深思
更何况南人惯来狭念
我是深恐仁祖
你才托非人呐
嗯
的对有念道
此言我是不敢苟同
我所观者
人未怀怨
反是人人皆颂其名
王业南来
为社稷以计
才用本就不必限于南北
肃祖大略深爱驸马
如今种种
更显当年识鉴之明
人皆俗情难免
我当然也希望大功出于旧门
但又怎么能因南北之别而抹杀功实
这难道就不是一种狭念
嗯
谢尚讲到这里
神情也是不乏激动
如果袁耽不说什么南人狭念云云
他反而还不至于失态
南人狭念他还没有感受到
但是台辅执政的确气量不高
他是已经深有感触啊
毕竟其人归都后便一直被闪在一边
我们意知啊
彦道若有问我
我是不赞同你往南去的
如今所见
就连驸马都不甘限于南土
而是过江烈行建事
以弱胜强
来日王业必有大振
已是笃定事实
未来所望
终究还是要归于故国
彦道难道就无畅想来日你我并驰归望桑梓
燕相虽好
终究远乡啊
往年困于世道
无奈之选
如今社稷脱困
何以不能壮行
袁耽听到这里
神情屡有变幻
良久之后
才举起酒杯
干涩一笑
呃 人族胜论
在你面前
我真是不得不哑声啊
今日不谈实务
我们止于叙旧
谢尚见状
也是喟然一叹
不忍再相见为难
站起来对袁耽深作一揖
彦道远行在即
应有太多事务繁忙
我也不再久扰
南乡气候稍异
督下稍后我让人备下一些食用之物
送至府上
身不能见
神亦常念
告辞
说完之后
他便转身洒然而出
袁耽稍稍错愕后
也自席中缓缓立起
向着谢尚背影
同样深作一揖
眼角不乏湿润
他是心知
今日一别之后
昔日之良友
是已经彻底分道扬镳了
淮南大捷的消息传回建康之后
整个都下气氛也是一日比一日热烈的多
恰好与日渐寒冷的天气形成了截然相反的对比
原本有关王师大胜的庆贺
还只集中在寻常小民层次
民众们纵然再怎么欢欣鼓舞
但本身就没有多少娱乐方式
了不起在坊市之间高歌一番
忘形片刻之后
总还要归于自己的生活
可是随着消息逐渐扩散
以及有关淮南的种种资讯越来越充实
加入狂欢中的民众也越来越多
不乏近畿郊野之间
乡人集结入都
或是徘徊在沈园
或是直接在乌衣巷外高歌
盛赞沈侯并淮南王师
以至于台中也不再保持无动于衷
派出许多台内掾属宿卫负责接待那些乡中高德年老
要知道这些人都是乡论的主力
如果怠慢了
或就要以物议抨击台府执政
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而随着台中有所表态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这一场全民狂欢中
此前大战当前
都下世家子们集会之风也为之大大收敛
可是现在多有故态复萌
昼夜之间
秦淮河上或有游舫浪行
游舫上或一丝竹
或是敲筑高歌
往年驸马沈侯流传于都下的一些诗篇
俱都被各种腔调频频颂唱
又如弹铗高歌
勿笑我破胆
沥肝奉君前
又或长驱三千里
擒贼共分炙
原本这些诗篇因为并不吻合当时之意趣
因为沈侯之名才有小范围的传播
可是时至今日
都内年轻人们如果谁平日不念诵两句
那简直是从人格上都要被人看低呀
而佩剑披甲之风一时间也是蔚为大盛
放眼街上已经少见博领大衫
热衷于追赶潮流的年轻人们俱都身披样式不一的漆色竹甲
手掌则按在腰畔的佩剑
以至于短期之内
都下竹材价格都是飙升
即便是买不起铁剑
也要木雕一个剑柄
剑鞘用丝布裹起
一个个英武不凡
就算没有马匹可供浪行
也要阔行于世
若看到街上有什么年轻人乘坐着速度缓慢平稳的牛车
都要凑上去指指点点
一番嘲笑
因为这样的氛围愈演愈烈
每日郡府并宿卫单单在闹市中抓捕携带弓弩之类管制军械的年轻人
最多的时候便达数百人
能够置办得起这些物品的
自然也非清贫家境
犯了禁
那也只是交钱了罪
否则便要被收监起来
一时间护军府和郡府这方面的收入飙升几十倍
但人仍乐此不疲
对 嗯
如此热烈的气氛
其实也是隐患颇多
有一些年轻人因为太过信仰沈侯而渴于一见
甚至直接冲击丹阳公主府
以至于府上家眷都不敢再留城内
家人前往都外别业
而丹阳长公主则被接入苑中
暂避这些热情过分的民众
嗯
另外都下不乏人家门户里有听用的羯奴之类杂胡仆役
这一部分人也是每日过得战战兢兢
根本不敢出府
那些热情无处发泄的年轻人们专门盯住胡人
甚至发生数起人户中胡奴在街上被直接殴打致死
如果说这些还仅仅只是治安上的压力
那么很快台臣们便见识到这些年轻人们有多热情过分呐
十月之后
已是寒冬
秦淮河上渐有浮冰暗结
但寒风不足打消都下年轻人的热情
在秦淮河水道上
仍然不乏游舫聚集
则有年轻人欢歌呼应
突然
一艘船上有一个年轻人大喝道
如今淮南大捷已过大半月
沈侯节掌王师
创此大功
中兴以来无有过之
可是时至今日
台省仍无封令赏书颁行
这是否有执政失职
薄待巨功之嫌
此言一出
左近舟船上的游客们顿时议论纷纷呐
俱都为台中不能及时封赏大功而感到不平
沈侯大破羯奴
功佐社稷
如此大功
岂能薄士 啊
我等不能功从沈侯破敌
已是人生大憾
如今都下有此不公
又怎么能安然旁视
我将直谒台下命
谏台辅厚偿国士
谁人愿为同行
嗯嗯
友人如此放眼
当即已是应声雷动
于是那些游舫纷纷靠船
很快大桁南面便聚集起了足足数百人
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涌向此处
加入其中
队伍逐渐扩大
直向朱雀大桁而去
嗯
大桁连接秦淮南北
直对台城宣阳门
哪怕是白天
也决不允许寻常民众通行
至于到了夜里
就连台阁使者若无急事手令
也都不许通行
所以当这些年轻人们聚集起来逼近大桁的时候
防守于大桁的宿卫们早受惊动
列阵于大桁南面
竖起火把大灯
将此处照耀得白昼一般
气氛陡然变得肃杀起来
与此同时
宿卫将领也派人将此处情况飞报台城
眼见宿卫们剑拔弩张
严阵以待
那些还原本斗志高昂
热血满满的年轻人们便渐有迟疑
甚至有人隐隐往后方撤去
来者速速撤出大桁禁区
若有越禁
生死勿论
宿卫将领使人喊话说道
心情可谓是恶劣
其实早前建康城一直维持着宵禁状态
但是由于淮南大捷的消息传回而群情振奋
宵禁也渐渐维持不住
类似秦淮河等本就防守不易的地方
宵禁也都形同虚设
宿卫们如果还要严格执行宵禁
那么每天光抓人便要忙到天亮
沈侯统兵
怀上鏖战
力破羯胡
不知多少义士抛撒热血
我等在后俱承此庇佑之恩泽
如今只为仗义而言
怎么能有退却
人群中爆发出不小的吼声
一群年轻人们凑在一起壮气复壮
虽然不敢直接越过宿卫禁防
但也都聚集在大桁附近
并不退去
甚至有人直向宿卫喊话
尔等宿卫也是被甲之士
不能从于沈侯建功
已是失任
难道眼下还要强阻
声明仗义之言
台辅失职
大功不赏
忍不能忍
所谓将领们听到这吼声
一时间也是无言以对
只能命人谨守于此
再次派人入台告急
过了没多久
又有更多宿卫从大桁北面涌来
甚至还不乏宿卫乘船渡过秦淮河
将此处聚集的人众们给包围起来
就这么僵持着又过了将近一个时辰
台城宣阳门打开
护卫府虞潭在宿卫的精兵们簇拥下登上大桁
直抵对峙最前线
眼见到此处聚集的将近千人之众
虞潭一时间也是头痛无比呀
这种事如果处理不好
闹起来的话真是可大可小
原本淮南大捷乃是内外振奋的大喜事
如果因此而蒙上一层阴霾
也实在是让人扼腕呐
尔等生民罔顾宵禁法令
夜中极具游荡
可知非法
虽然头疼
虞潭还是让人上前喊话
此时聚集在此的年轻人们不乏世家子弟
自然也认出了虞潭
当即便回应道
我等绝非罔顾国法之贼
中实有不平
要鸣诉于台省诸公
淮南沈侯击破奴贼
大庇江东生民免于兵祸
力匡社稷于危亡
亦功冠于当时
人皆心仰此壮
然则淮南使节台中迟迟无论
义士不免冷血
还望虞公能略顾人情
若是功者能得公正一待
我等今日犯禁
来日愿自系监下以领罪
绝无怨言
沈维周身负国恩
肃祖垂爱
既逢国难
义不容辞
即便成事
唯念不负恩用
不负民望
量功于此
因事而犒
朝堂自有公论
朝法自有定制
此非乡论能决
尔等夜聚于此
言则仗义
实则深触国法
以私情而凌于礼睡教
淮南义士奋战杀敌
难道就是为了保庇你们
如此荒诞任性
若是清议裁论
你们今日妄举
将置沈维周何地
报国报君之义举
难道竟成挟功邀宠之恶行
听到那些年轻人的叫嚷
虞潭板着脸
亲自上前厉喝道
这些年轻人或是义愤
或是异图
此刻不能仔细辨识
但此一类的行为实在是给沈哲子带来不小的政治风险
所以他在睡梦中得知此事
不顾年迈神乏冲出台城来
务求在第一时间将事态给控制住
嗯 对对对
听到虞潭这呵斥声
人群中混乱稍敛
许多原本热血上头的年轻人们也渐觉不妥拒
都低头敛声
不敢再狂声叫嚣
但仍然不乏人还在那里叫嚷
已经开始显露出那种煽动群情的意图
虞潭灰白须发在夜风中舞动不已
双眉更加紧蹙起来
挥手下令宿卫端弓引弦
而后才又喊道
自此三鼓之内
能够自查失态
不愿以任性而害沈维周时誉者
自行退去
今日犯禁
暂可不计
三鼓之后
仍有留此害贤
则直系有司
重惩其罪
李国低沉的鼓声在宿卫军阵中响起
而随着鼓点声
在场那些年轻人们的神情也是变幻不定
许多人直接脱离人群
望夜幕中悄然行去
但也仍然还有人叫嚣鸣冤
试图继续维持对峙
可是虞潭在喊完这些之后
早已经退回宿卫军阵
对那些喊叫声不予理会
与此同时
虞潭也唤来护军府属官弟兄吩咐
即刻夜巡都下宿卫各部
并且严令凡有越防异动之
宿卫即刻军前逮捕官长
三鼓之后
大桁前那些聚集的年轻人们才四散一空
可是人虽然散了
但引起的骚乱却扩散开
可以想见
整个台城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而在妥善处理完这一突发事件后
虞潭心情也不轻松
在返回台城途中
便唤来宿卫中自家亲信子侄低声叮嘱
速速出都
将此事急报京府沈充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