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s://www.eemp3.com/audiofile/e036150c14a363d886f2c3108138927e.mp3
点击复制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第十二章
雕塑家的梦
谁也说不清楚这群山环抱的小城始建于何时
这小城的居民也说不清楚他们的祖辈是何时搬迁来的
这座小城因为精美的雕塑而远近闻名
当尹老和吴丢丢刚进入这座小城的时候
他们惊呆了
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多的雕塑
洁白的大理石雕塑让人驻足不前
目不转睛
他们一边走一边欣赏
好像走进了一座石雕博物馆
在草地上
他们看见一尊这样的雕像
一个小姑娘斜倚在一弯月牙里看书
乌丢丢凝望着她
像一个人
像谁
尹老问
真儿
说着
他走过草坪
跑到雕像前
仰起头来望着他
他觉得他的目光也低伏下来
与他的目光相遇
他们用目光交谈
珍儿
你好吗
我好
你到哪儿去了
一走好几个月都没音讯
我和尹老在一起
他觉得他的目光又转向站在远处的尹老
乌丢丢
我很想念你
我也是
我正要去见你
快回来吧
我的脚走路越来越难了
你的家在哪儿
你连家都忘了吗
他好像要俯下身来
凑到他耳边告诉他回家的路
就在此刻
有人喊了一声
别踩草坪
乌丢丢不情愿的回到尹老身边
他们继续往前走
在一棵老槐树下有一尊雕像
那是一个挑担的老爷爷
在乌丢丢的凝视里
他在变化着
变化着
变成了他最熟悉的演木偶戏的布袋爷爷
他希望他们也能用目光交谈
他走上前
靠近他的担子
心中叫了一声爷爷
他等待着他转过目光
可是他的目光是呆滞的
他眺望着远方
神态哀伤
乌丢丢虽然无法和他交流
但这尊雕塑让他好像又见到了爷爷
让他想起了最初的生命就是他给的
他想起了他的家
满屋子的布袋木偶
走街串巷
锣鼓当当
掌声笑声
可是现在爷爷在哪里呢
尹老走得很慢
看得很仔细
乌丢丢拉着尹老的手缓步走着
在每一座雕塑前都会有一个美的发现
一群跳跃的小鹿仿佛在追逐着春天
几只嬉戏的猴子在享受着山野里的自由
一只漫步的孔雀正聆对着森林里吹来的微风
那个正在哺乳的妈妈带来了如梦般的摇篮曲
突然尹老眼睛一亮
那个吹蒲公英的小姑娘让她想到了可人
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走
她转过头来问她
你看你现在变得多么老了
可我没有变
尹老想回答他的话
张开嘴
我 我的孽
如着他走开了
他沉浸在他少年时代的那个梦里
他很想为每一座雕塑写上一首诗
其实他每看完一作
就在心中默默的口战了一首小诗
只是他没有大声朗诵
他觉得这些短诗无法描绘出他们的美
他们是有生命有灵魂的石头
雕塑家用双手把自己的生命和灵魂给予了他们
他们又在大家欣赏的目光中感受到了爱
他们体会到了人的幸福
夕阳西下
在一片晚霞中
他们走进了小城的尽头
他们打算住在城边的小客店里
以便明天天一亮就赶路
但一件意外的事情留住了他们的脚步
在小城古老斑驳的城墙下
不知是谁搭起了一座帐篷
在晚霞的辉映中
在灰暗的城墙衬托下
帐篷的色彩分外耀眼
帐篷里点着一支红蜡烛
篷布上映着两个人的身影
随着烛光的闪动
那身影也在微微的摇动着
他们向帐篷走去
谁
帐篷里传来一声粗犷的声音
对不起
打扰了
英老以谦恭的语气回答
门帘掀开
走出一个长发披肩
满脸胡须的年轻人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袍
上面布满了石渣灰尘
他的双手粗大有力
青筋凸起
我知道你们一位是老诗人
一位是独角大侠
对不对
老诗人浅浅一笑
乌丢丢很惊奇
你怎么知道的
他告诉我的
他向帐篷里指了指
随后做出了一个请静的手势
他们跟随着他走进帐篷里
帐篷里竹影摇曳
闪闪烁烁
他们惊讶的发现帐篷中央有一尊少女石雕
是她
乌丢丢刚迈进帐篷就急不可待的问了一句
其实他也不知道他自己问的是什么问题
是问他是谁
他已经看到了他是一座石雕
试问他从哪里来
这也不必回答
他当然是出自雕塑家之手
那么他的问题是什么含义
该怎样回答
老诗人望着雕塑家
他也在等待着他的答案
他是我永远的恋人
雕塑家很坦诚很平静的回答
尹老和乌丢丢对视着
目光里布满了疑团
他们一个问题也没提
他们沉默着
他们知道他还有许多故事
他们不好意思追问下去
雕塑家好像已经猜到了他们心中的问题
便主动的回答
他已经永远的去了
稍作停顿
他又接下去说
但他一直在我的记忆中
我想让他在我的小城里定居
然后他又沉默了
尹老围绕着石雕走了一圈
这是一个吹笛子的少女
他坐在一块岩石上
迎面吹来阵阵海风
一丝秀发贴在前额上
他微微抬起头
眺望着远方好像追赶着他远去的笛音
当他围绕着石雕又走了一圈
再一次仔细端详他的时候
他好像听到了幽细的笛声从远方飘来
他甚至分辨得出那是一支叫天籁的曲子
五十年前他听过这支曲子
他们一伙小学生围坐在音乐老师身边
坐在海边的岩石上听老师吹笛子
笛声里的大海
白帆
蓝天变得更加开阔美丽
此时此刻
在他的回忆里
石雕化成他的音乐老师
看这只脚
乌丢丢惊叫了一声
把尹老从梦幻式的回忆中惊醒
他这才发现少女雕像的一只脚被一块花头巾覆盖着
乌丢丢伸出一只手想去揭开他被尹老拦住了
乌丢丢不解的看了看尹老
又转过头去看了看雕塑家
雕塑家向前跨了一步
揭开了那块花头巾
他们看到的是他的一只脚被凿掉了
乌丢丢看了
情不自禁的走上前
抚摸着那残缺的断面
然后他把脸轻轻的贴了上去
他一定很疼
他喃喃的说
像在自言自语
雕塑家眼里擎满了泪水
把脸背过去
尹老用花头巾又盖上了那只残缺的脚
我不知道是谁凿掉了他的脚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似乎很绝望
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他颓然坐在那儿
他们发现就在他的身后
散乱的放着好多幅关于脚的素描
不远处的柜子上还端端正正的放着好几只泥塑的脚
这都是我重新为他补塑的
雕塑家双手托起一只递给尹老
又拿起几张素描给乌丢丢看
但是这些我都不满意
很美
真的很美
尹老夸赞着
乌丢丢凑上钱想拿过来仔细看看
尹老不给他
只是举到他的眼前
让他看得清楚些
啊
要是能给我苏两只这样的脚
我真美死了
乌丢丢羡慕不已
雕塑家低下头
望着乌丢丢光光的小脚丫
你这只小脚丫很美
雕塑家说
乌丢丢被夸的不知所措
可是我只有一只脚啊
你原本就是一只脚的
乌丢丢把脚抬起来和那只泥塑的脚比了比
他这天真的举动让雕塑家笑了
你可是雕塑大侠
谁的脚能跟你比呢
雕塑家笑了
这是自他们走进帐篷以来
第一次看到他的微笑
乌丢丢感到很自豪
他能把微笑送给一个悲伤的人
就像把阳光带给雨天
然而转瞬间
雕塑家的脸上又阴云密布了
他的手捧着泥塑的那只脚
凝望着洁白的少女雕像
扑簌簌的淌着眼泪
我没办法给她补上这只残缺的脚
我觉得这一支就很好
尹老指了指他手中的一支
不
不行
他最完美的形象无法找回来了
他站起身来
把草图和泥塑都放回柜子上
那怎么办呢
乌丢丢焦急的问
我再做一次努力
乌丢丢看看自己的脚
怯怯的问我这只小脚丫可以给他吗
雕塑家微笑着摇摇头
谢谢你
吴丢丢
你的心真好
但你的小脚丫是属于孩子的
你是一个完美主义者
您肯
不存在的
存在的就应当完美
英老很严肃的说
是的
尤其是他
谢谢您的理解
他走进雕像
轻轻的拥抱了他一下
他在我心中是最完美的
如果我不能让它完美
我宁肯不让它在这里停留
他深情的望着石雕
一个被凿掉一只脚的女神
怎么能坐在这里呢
这是对她的亵渎和羞辱
那怎么办呢
这次是尹老在问
今夜我再做最后的努力
如果她仍不完美
雕塑家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尹老拽了下乌丢丢的衣角说
我们不打扰你了
谢谢您的理解
雕塑家又俯下身来亲了一下乌丢丢的脸
也谢谢你的好心
一老一小静静的走出帐篷
回望着烛光里雕塑家的雕像晃动的身影
尹老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缓缓的转过身来
迈开沉重的脚步
忽然身后传来乌丢丢的喊声
我的脚疼
很疼
尹老走回他的身边
果然看见乌丢丢坐在地上
双手捂着他的小脚丫
小脚丫在不停的抖动
他虽然在用力的按着他
仍在不停的抖动
殷老夫他站起来
他的脚却不能着地
我的脚好像也被凿掉了
我疼呀
疼呀
乌丢丢哭起来了
不少行人围了上来
他们都认识这个独脚大侠
都想背他去城边的小旅店
但被尹老谢绝了
他知道这是因为刚才他们看到了那尊断脚的少女雕像
心理上受到了刺激
稍微休息一下
等情绪平静下来就会好起来
但是等了一会儿
乌丢丢的脚还是很疼
夜深了
天冷了
街上行人渐渐少了
尹老背起吴丢丢
步履蹒跚的走向旅社
那一夜
他们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乌丢丢
你还没睡着吗
睡不着呀
您说雕塑家能修不好他的脚吗
会的会的
睡吧睡吧
孩子
其实尹老也久久不能入睡
他又想起他童年的伙伴
那个美丽的可人姑娘
自从那一年他不辞而别去到那个没有年龄的国度
如今她生活的怎么样
想到他
恍如隔世
如入梦境
今夜他见到的少女雕像让他再一次感受到了青春的美
但美也是容易被伤害的
残缺的美给人心灵上带来难以治愈的伤痛
今夜他又一次感受到了忧郁
他并不急于入睡
他坐起来点燃了烟斗
在烟斗闪烁的光亮中
他两鬓的白发闪耀着耀眼的银光
他很平静
他虽然没有去那个没有年龄的国度
因此丢失了美丽的可人
又因为有了年龄而变成了一个老人
但他心中永远珍藏着美
美的形象
美的思念
美的忧郁
他十分理解那个年轻的雕塑家
啊 不要 不要
乌丢丢在梦中大声惊叫起来
随后是呜呜咽咽的痛哭
尹老丢掉了烟斗
跑过去把他揽在怀里
乌丢丢
醒醒 醒醒
梦见什么了
别怕别怕
我碰见那个大胡子雕像家把他的雕像砸得粉碎粉碎
他走了
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
说完他又呜呜哭起来
尹老安抚他躺下好好睡觉
但他刚睡着又突然惊醒
他叫喊着要到雕塑家的帐篷里去看看
看看那尊塑像是不是真的被砸得粉碎粉碎
就像他梦中看到的那样
爷爷拗不过他
只好答应他再去一趟
他准备再一次背起他
我的脚不疼了
乌丢丢从床上跳下来
三蹦两跳就出了旅店的大门
今夜皓月当空
远远近近都笼罩在银色的月光中
街上很安静
行人都回家了
他们的脚步声响彻小城空旷的街道
各家的灯光都熄了
路灯都亮着
映照着翠绿的草坪和五颜六色的花
他们一路欣赏着街边的美景
一边眺望着远处雕塑家的帐篷
他们希望那里烛光仍然在摇曳着
希望仍然看到雕塑家忙碌的身影
希望看到一尊完美的雕像已经立在那儿
走到城墙下
帐篷不见了
那里是一片青青的草地
有一只红红的蜡烛头孤零零地点燃着
他们在周围寻找了一圈
没见到雕塑家
没见到石头的碎块
他们又回到燃烧的红蜡烛旁边坐下来
静静的凝视着那快要燃尽的蜡烛
他们真的走了
尹老轻声的说
连一块碎片都没有留下吗
为什么呢
乌丢丢轻轻的问着
如果不能完美的存在
就完美的消失
尹老看着乌丢丢不停的眨眼
知道他不一定会理解他的话
但他不想多解释
他也无法解释清楚
他想象的出雕塑家是怎样的和他创造的艺术品忍痛诀别的
他知道他把所有的爱都寄托在那尊雕像上了
他希望把他雕塑的完美
就像他曾经感受到的他的完美
红蜡烛渐渐燃到了尽头
他们注视着它熄灭了
他们不想回旅馆
老城墙下有一排木椅子等待着他们去坐下来
静静的欣赏这半夜的绒胧月光
凉叶如水
这一老一小依偎在一起
茫然的望着这空蒙的夜色
月光如织
把房舍
绿树花草笼罩在银色的网里
一切变得更宁静更神秘
他们不想说什么
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他们为失落而悲伤
却又在享受这失落后的安宁
忽然
乌丢丢拽了一下尹老的衣角
快看那里
尹老望过去
只见不远处在一片水山树林里闪动着一双身影
尹老揉揉眼睛
渐渐的看清楚了
那暗蓝色的身影是雕塑家依偎在他身边的雪白身影
正是那吹笛子的少女雕像
他群居飘动
翩翩起舞
雕塑家站在那微笑着欣赏着他
走到他身边
邀请他一起跳舞
水杉的枝叶随着舞蹈的节奏在轻轻摆动着
月光闪烁
如水银一般洒落下来
他们在树林中空地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也许是跳累了
他们坐在草地上休息
他拿起笛子吹起来
悠扬的笛声一直传到他们的耳边
他是那个雕像吗
是的
他不是已经被砸碎了吗
不
雕塑家已把他的精神注入了那块石头
他的原型
雕塑家那最亲爱的姑娘不是已经死了吗
不
爱让它永生
不仅让它永生
还让石头因为它而有了生命
爱是什么
爱像空气
阳光和水
爱看不见
却又无处不在
爱带给我们什么
生命
还有比生命更重要的
那是什么呢
是爱的信念
爱可以带来生命
也可以为爱奉献出生命
一片云彩遮住了月亮
水杉树林暗淡了下来
但那白衣裙的石雕少女的影子更加清晰
她拉起雕塑家的手
向远方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