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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批批的孩子都接回来
院中比市场还要热闹
三个妇女的骂声
一群孩子的哭声
好像大栅栏在散戏时那样乱而乱的莫名其妙
好在他还得去接杨先生
所以急忙的要跑出去
大街上的人喊马叫
似乎比宅里的乱伐好受一些
一直转到十二点
祥子才找到
叹口气的功夫
他不止觉得身上疲乏
脑子里也老是嗡嗡的响
杨家的老少却是已经都睡了
可是他耳朵里还似乎有先生与太太们的叫骂
像三盘不同的留声机在他心中乱转
使他闹得慌
顾不得再想什么
他想睡觉
一进他那间小屋
他心中一凉
又不困了
一间房门开了
两个门中间隔着一层木板
张妈住一边
她住一边
屋中没有灯
靠街的墙上有个二尺来宽的小窗户
恰好在一只街灯的底下
给屋里一点亮
屋里又潮又臭
地上的土有个铜板厚
靠墙放着粉铺板
没有别的东西
他摸了摸床板
知道他要是把头放下
就得把脚蹬在墙上
把脚放平
就得半坐起来
他不会睡元宝式的觉
想了半天
她把铺板往鞋里拉好
这样两头对着屋角
他就可以把头放平
腿耷拉着点
先将就一夜
从门洞中把坡盖搬进来
马马虎虎的铺好了
躺下了
腿悬空不惯
他睡不着
强闭上眼安慰自己
睡吧
明天还要早起呢
什么罪都受过
何必担忍不了这个
别看吃喝不好
活太累
也许时常打牌请客
有饭局
咱们出来是为了什么
箱子
还不是为了钱
只要多进钱
什么也得收着
这样一想
他心中说服了许多
闻了闻屋中
也不像先前的那么臭了
慢慢的进入了梦
迷迷糊糊的觉得有臭虫
可也没顾得去拿
过了两天
祥子的心已经凉到了底
可是在第四天上来了女客
张妈忙着摆牌桌
她的心好像冻石了的小湖上
忽然刮来了一阵春风
太太们打起牌来
把孩子们通通交给了仆人
张妈继是的伺候着烟茶守巾
把那群小猴自然全归祥子统下
她讨厌这群猴子
可是偷偷往屋中瞄了一眼
大太太管着钱
像是很认真的样子
她心里说
别看这个大娘们儿厉害
也许并不糊涂
知道趁这种时候给仆人们多弄三毛五毛的
他对猴子们特别的拿出耐心法
看在头前的面上
他得把这群猴崽子当作少爷小姐看待
牌局散了
太太叫她把客人送回家
两位旅客急于要同时走
所以得雇另一辆车
箱子喊来一辆
大太太撩袍脱戴的浑身照签
预备着大夫客人的车姿
客人谦让了两句
大太太仿佛要拼命似的喊
你这是怎么了
老妹子到了我这儿了
还没个车钱吗
老妹子坐上了
他到这时候才摸出来一毛钱
祥子看得清清楚楚
递过那一毛钱的时候
太太的手有点哆嗦
送完了客
帮着张妈把牌桌什么的收拾好
祥子看了太太一眼
太太叫张妈去拿点开水
等张妈出了屋
她拿出一毛钱来
拿去
别拿烟睛扫打着我
祥子的脸忽然紫了
挺了挺腰
好像头又顶住房梁
一把抓起那张毛票摔在太太的胖脸上
给我四天的工钱
太太看了祥子一眼
不言语了
把四天的工钱给了他
拉着铺盖尔刚一出衙门
他就听见院子里破口骂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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