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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24桥明月夜播讲蓝染七月有点儿闲。
316集。
正月十四清晨,
林苏出了醉客居,
前往监察司。
身为监察司的人,
就得上班儿,
不管他有多么不喜欢看到监察司里的那几张脸。
身在官场,
也是身不由己。
监察司相比较其他6部呢,
还是比较清静的。
毕竟嘛,
没有多少人愿意看到以找别人麻烦为毕生使命的地方溜达。
他见到了几个监察使,
其中也有两个跟他一样品级的五品监察使,
陈东和李致远。
陈东比较年轻,
3年前的殿试进士考试排名并不高。
几乎是垫底的存在。
所以第一次赐官呢,
也才赐了个从7品,
但仅仅三年混到5品,
跟状元郎林苏是一个级别的,
挺牛吧?
李致远就是另外一个极端了,
他12年前圣进士出道,
当时赐的官就是五品,
他花了整整12年才去掉一个从字。
林苏瞅着他这张满是岁月风霜的脸,
就像是看到了12年后的自己。
如果他的处境不变的话。
但他低头瞅一瞅李致远身上洗得发白的官服,
还是多少有些安慰。
至少本帅哥在前途上大概率是混不成这副模样的。
他与两个人也只是施上一礼,
也就擦肩而过。
进入他顶头上司的办公室。
朱时运呢,
过了一个年,
又胖了一圈,
宽大的官服穿在他身上,
显出了几分滑稽。
看到了林苏,
他的笑脸有如庙里的弥勒佛儿,
林大人,
陛下给你的休沐期可是太长了些,
这都多久没见着了?
三个多月吧,
这3个多月可不全是陛下给他休沐假,
其中有两个月,
我在西州也是苦差大人,
你可得明鉴呐,
那是,
那是目前还是正月?
正月不告状乃是民间惯例。
所以,
这些时候,
司里清闲得很,
林大人如果牵挂家中老小,
不妨先回家里住上一段时日。
大人对下官的关爱,
下官铭记于心。
下官,
这几日还是正常上值吧。
过了上元节,
下官想巡视一下江南各地,
毕竟身为监察使,
也不能只等着别人上告,
还得自发地下到地方,
才能掌握第一手资料,
好为陛下分忧。
林大人可真是勤政啊,
实为官场楷模。
朱时运跟他应付了一通,
让他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林苏身为五品监察使,
还是有一些特权的,
至少他有一间自己的办公室。
尽管这间办公室他从来就没进来过,
依然有衙役定期打扫,
收拾得干干净净、
整整齐齐。
今天呢,
正月十四,
他第一次进入他的办公室。
一名杂差进来了,
给他倒了茶,
然后垂手立于门边,
等待吩咐。
这杂差呀,
也是司里分配的,
五品以上级别的,
可配专用杂差,
打扫卫生,
收拾办公室,
还帮大人做一些比较个人的事儿。
这名杂差大半年都没见到他自己的主子,
虽然清闲得很,
但清闲得心里有点发毛,
在寺里地位全无,
时刻盼望着大人回来。
今天总算回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
回大人小人李三儿。
林苏瞅着杂役身上的衣服,
如果没看错的话,
这身衣服跟麻袋的品质是一样的,
不像监察司当差的随口就问。
你的工钱是多少?
回大人每个月一两三钱。
一两三钱。
林苏很吃惊,
监察司里的杂差工钱这么低吗?
李三儿有些不好意思。
司里的杂差也分三六九等的,
最高等级的杂差是给司正当差的,
月工钱明面上是五两银子。
他是最低等的。
林苏明白了他的杂差嘛?
不选最低等的,
天理也不容啊。
哈哈。
我这个人倒霉,
连带着跟着我的人也倒霉,
目测你会是整个监察司混得最惨的杂差大人,
你这可就错了,
张老二羡慕死我了,
前几日还想跟我换呢。
啊,
还有比你混得更惨的?
李三儿给他添了回水,
笑着解释。
张老二啊,
跟我呢,
是同乡,
同时进了监察司当差,
他分配给了李致远大人当杂差,
去年年底一盘存大人,
你知道他一年拿了多少工钱吗?
倒贴三两,
他家原本还指望着给他说个媳妇儿,
这下又泡汤了。
一整年辛苦当差,
到头来倒贴玩儿的什么名堂?
倒也不是私里面扣工钱,
是李致远大人。
这位大人怎么说呢?
其实发内心,
我们这些当杂差的都挺服他的,
他不贪不占,
出去办差呢,
看到那些穷得揭不开锅的穷人,
还于心不忍的朝里面搭钱,
他自己的工钱也就那么多,
七搭八搭的,
总是弄得自己身上身无分文。
让跟着他的杂差怎么办?
总不能看着大人饿死吧?
在外面的开销偶尔由杂差来补贴一次一点儿的,
最终一盘算,
一整年的工钱都搭进去了不说,
还倒贴。
李致远。
林苏依稀从这位大哥身上看到一条熟悉的人影,
又一个曾仕贵呀,
大人,
你有没有见到李大人刚才的脸色?
有啊,
挺阴沉的,
怎么了?
他刚刚跟上头吵了一架。
怎么回事儿呢?
李三儿说了,
是因为上头扣了他全年的奖金。
是因为什么原因?
扣奖金的原因不用提了,
反正那也根本不是真正的原因。
奖金册子早在年前就已经造好了,
只是年前户部没有钱,
拖到了年后。
原本打算昨天就发的,
如果真的是他去年办差出了问题,
那去年为什么不提,
非得今年一切就绪时才突然扣钱?
扣钱的真正原因是前天的大朝会。
前天大朝会,
李致远也是当场下跪的人之一。
林苏心头雪亮,
报复朝官的报复来了。
当初迫于形势,
陛下最终站到他们这边赦了,
李小天也不敢追究那些主战派的责任,
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不招恨,
明着不找理由惩罚他们,
背地里玩点小花招儿。
连扣奖金的事情都干出来了,
这也太下作了。
除了这位李大人之外,
还有哪些人遭到了打压呢?
这个话题呢?
林苏也只是问问,
原本呢,
没指望李三能给解答,
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
李三居然回答了,
从目前的情况看,
有3个人遭到了打压。
其中最严重的恐怕是邓洪波邓大人。
昨日,
邓大人接到尚书大人的指令,
要他在半个月内复核户部全部的账目。
当然,
半个月时间呢,
户部一年的账目堆成山,
如何能够在半个月时间内复核?
尚书大人说得明白,
这是陛下要的,
如若不能完成,
请他致仕。
邓大人又气又急啊,
已经病倒啦。
哎哟,
可怜这样一位三品大员,
不管病能不能好,
仕途是到头喽。
李三儿,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官员内情啊?
这就叫官有官道,
差有差道。
我们当杂差的有时候也交流,
邓大人家的杂差我也认识。
昨日,
他还跟着邓大人家的公子专程去了白鹿书院求见。
白鹿书院算系教授啊,
但这个教授闭门不纳。
林苏站了起来,
手一起一张银票递给李三儿。
李三儿,
今天是正月十四,
你我呢,
第一次见面,
给你一份年前薄礼,
我先走了。
大人,
这可使不得。
拿着,
林苏将银票拍在他手上,
转身而出。
李三儿展开银票一看,
眼睛突然瞪得溜圆,
天呐。
他揉揉眼睛再看,
依然如是,
银票上写的清清楚楚的数目是纹银一百两。
纹银一百两,
我的天呐,
他的杂差工钱,
每个月一两三钱凑足百两需要多长时间?
7年。
林苏随手一个年节薄礼,
就是他7年的工钱。
与此同时,
西山北风天鸡毛屋前来了一个客人。
这是一个年轻男子,
身着布衣,
气宇不凡。
他身边跟着一个伙伴,
也是个年轻人,
身着青衣,
说是京城大户子弟,
想来找茅屋算一算运程。
老道坐在树下,
高深莫测。
听完年轻人的介绍,
老道笑了。
抬手摘下一枚树叶,
只摘一挥,
树叶上的纹路突然改变,
变成一个字儿,
白。
白子飘起,
落在年轻人的头顶,
年轻人眉头深锁,
不明其意。
他旁边的青衣年轻人却是喜形于色,
一躬到地谢前辈预判小小礼金不成敬意。
一块黄金放到旁边的石桌上,
两人快步离去。
他们一离开,
就直奔山下。
到了僻静处,
年轻人站住了。
杜青,
他到底是何意?
恭喜殿下。
杜青深深一鞠躬,
他们就是三皇子和他的心腹智囊。
杜青。
天机屋他们原本还不敢靠近,
但昨日父皇命令天监少卿赴天机茅屋,
已经释放了清晰的信号,
父皇打算跟天机道门重新建立联系,
那么他们还怕什么?
第一时间上门讨一个好印象,
将来父皇天机问道之时,
天机道门帮他们说上一句话,
有可能就左右整个争嫡的结局。
他来了,
得到一个谕示,
但他不解其意呀。
杜青深深下拜,
喜形于色,
殿下,
你是王爷,
白字落在王的头顶是何意?
三皇子全身大震,
白字儿落在王的上面,
组成一个字儿皇。
这就是天机之判。
他最终赢得皇位,
如此重判,
你区区五十两黄金,
是否太轻了些,
要不要?
别殿下,
眼下还不是大量投资的时候,
既然天机已经给出了预判,
必定不敢让自己的预判落空,
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啊,
太子殿下也来了,
咱们快躲起来。
两人赶紧躲进路旁的大树下,
装成普通行人的模样。
看着太子的车队从他们旁边经过,
直上西山。
天机茅屋内,
至真从树后面转了出来。
师兄,
你真的预判此人将来会是大苍之君?
老道淡淡一笑,
我说过吗?
白字,
白字落在平王的头顶,
不是皇又是什么?
我说的是他到头来会白忙1常至真愣住,
白字落在王的头顶,
可以是皇,
但也可以是到头来白忙一场。
师兄,
你这样玩儿不怕别人吐血吗?
老道的笑容慢慢收敛。
去年此时,
二子争储,
还是平分秋色?
当日平王尚有三分皇道紫气,
但今日一见,
竟然紫气全无。
看来,
短短一年时间,
京城必有巨大变故,
二子争储已然落下帷幕。
那么,
照师兄这么说,
太子殿下大事已成,
咱们就该站到太子那边。
道门也好,
佛门也罢,
参与红尘事最大的忌讳就是压错宝。
两大势力角逐大位,
你跟错了人,
最终对方那位得道,
大位权倾天下,
你半点好处都捞不着。
还凭空惹了一个大敌,
那就是压错宝。
但对于天机道门而言,
不存在这个问题,
他们最大的优势就是天机预判,
选择大势已成的那位提前布局,
等到此人上位,
他们的春天也就到了。
老道此番来到京城,
除了消除当日天机观与陛下的矛盾之外,
也布局深远,
要寻找出大苍江山的后代继承人。
提前在他身上投资,
换取未来的百年道门昌盛。
二子争储,
天下皆知,
所有人都知道,
未来的大苍国君必定是这二者之一。
天机道门通过天机测气术看出三皇子殿下皇气全无,
那他们就可以在太子身上大胆下注了。
这就是他们占的先机。
就在此时,
太子殿下求见。
太子跟三皇子不一样,
他是直接以太子身份求见老道人的,
老道人呢,
也客客气气地迎接,
没有多少私密话。
太子说的呢,
跟昨日司天监少卿所说的完全一致。
大仓兼收并蓄,
不排斥各类门户,
佛门道门皆是如此。
但道门也好,
佛门也罢,
都需要恪守本分,
如此才好与朝堂皇家相处,
皇家也好对其正当名分地支持。
这番话符合他的立场,
符合他的身份,
却也隐晦地传递出他对天机道门的看重。
拜访完毕,
送上礼金,
告辞而回。
这真很开心。
师兄,
你发现了吗?
太子对天机道门是相当看重的,
我听说他有一个最信任的门下,
叫做秋子秀,
往日是寸步不离,
但今日此人却并不在他的身边,
原因只有一个,
秋子秀有佛门背景,
太子担心我们不快,
连这他都顾虑到了,
这是真正的尊重。
他说了一堆老道呢,
却是始终没接口,
脸上的表情很怪异,
师兄,
你看出了什么?
真是奇哉,
三皇子固然皇气全无,
太子的皇气却也在减少,
莫非今日之争储,
居然还有第三人皇家?
两位殿下争储,
理论上是此消彼长的局面,
但如今两个人都在削,
谁在长?
难道说是京城另外两位皇子开始发力了?
京城街道上,
林苏身着便衣缓步而行。
刚才的监察司一行,
虽然都是官面文章,
但只要善于解读,
还能解读出一些东西来,
尤其是朱时运。
朱时运对他很友好,
直接告诉他,
正月呀,
没多少事儿,
你可以回家休息休息。
折射出什么呢?
朝堂的那些大人们一时半会儿还没有想好办法怎么对付他,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赶走。
也是啊,
朝堂大人们在年前设计了一个杀他的绝户策,
想尽千方百计让他去西州视察,
算准了十拿九稳可以弄死他。
结果呢,
西州翻天覆地,
那边的官员死了一百几十,
他林苏活蹦乱跳地回来了。
过往的惨痛告诉他们,
在没有更好办法的情况下,
最好不要想着让他去下边视察,
会巡死人的。
但林苏很有工作激情啊,
你不分配工作,
我自己主动加担子,
我就是要去巡视,
工作使我快乐,
工作使我饱满。
朱时运此刻呆在雷正的办公室,
脸都成了苦瓜了。
这小子打算上元节去巡视江南。
这条消息让雷正和朱时运心尖儿都在发颤,
尤其是雷正,
他的老家可是在江南13州,
而且他始终没忘记在西州官场大地震之后。
他跟章居正的那次金殿硬扛,
另外这小子那次在金殿上过的鬼门关,
也是在他的文道洗心之下。
以这小子的精明,
自然能够清楚地知道他雷正对他怀有深深的恶意,
以这小子动不动就灭人满门的尿性,
他怎么觉得自己老家一帮人怕是要渡劫呀?
大人,
下官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朱时运目光抬起,
眼睛里有了点儿兴奋,
什么?
前些时,
南洋古国不是派人过来邀请我国顶尖大儒参加青莲论道吗?
大人何不向陛下建议派他去?
雷正的第一反应就是摇头。
青莲论道九国十三州顶级大儒齐聚青莲圣地,
共同论文道。
且不说盛会扬名,
九国十三州共敬之,
就算只是参加一回,
都足以让一个文人光华万里。
为了争那七个名额,
白鹿书院、
翰林院的那些大儒个个都疯啦,
抹黑别人,
抬高自己,
无所不用其极。
这样的成名机会,
你想为他争取,
你就不怕?
张文远、
赵勋拧下你的脑袋当球踢。
朱时运急了。
大人,
咱们当务之急是将他调出大仓啊,
其余的尽可忽略,
何况世家盛家就在南洋古国,
剩下的人对他可是出之后快。
雷震的眼睛亮了。
诗圣圣家林苏最大的成就就是诗词,
但凡出手就是七彩,
几无例外。
这样的人是大唐百姓的骄傲,
但也是诗圣圣家最不能容的人。
他们岂能允许别人站在石坛最高处?
他们的荣光岂能与他人共享?
林苏一旦入了南洋,
将遭遇一场空前的全方位的阻击,
包括他的姓名,
也包括他的诗名。
于是,
一场最奇葩的运作开始在京城展开。
那就是朝堂高官们对于青莲论道显出了极大的兴趣,
对于参加的人选格外关心,
摆在桌面上的理由是冠冕堂皇,
青莲论道,
九国十三州共同参与,
不去则已,
去则必须是真正的人才,
否则失败事小,
伤我国格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