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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词: 姚师壶
作曲: 姚师壶
那一夜我被投入滚烫的泉中
枯索的身体忽然舒展像醒来一场梦
恍惚间我飘了起来茶汤氤氲成雾
落在了一个老人的肩头成了他的温度
他端起杯轻轻一啜眉头慢慢松开
那一刻我才发现我竟能感知他的存在
他喝下去的不只是我的味
还有我藏了五十年的山野、雨水和年岁
我叫自己“老茶”
不是自夸是确实活得够久
从乌岽山上一棵老丛的身上摘下
焙过三次火晒过五个秋封在一个陶罐里
等着某一天被人记起
老东西越老越有味
像这一泡泡了八巡还是水
老东西越旧越珍贵
像他手中的旧瓷杯茶渍养了几十年的灰
老东西越老越无言
像这轮回走了几圈还在原点
老东西越旧越想念
存着不同人的手温同一个杯沿
我附在他身上跟着他走进光阴深处
看他少年时在茶园里追逐采茶的手很生疏
看他中年时背着茶篓走山路肩上压着生活的苦
看他老了坐在门槛上望着远山半天不说一句话
我替他尝过他喝的第一口茶
那是他父亲的父亲焙的蜜兰香里带点焦
也替他尝过他失恋那晚泡的茶
苦得发涩泡了整整一宿忘了倒
他成亲那天用我敬了一杯茶
新娘抿着嘴笑说这茶真甜
他送儿女出山那天用我泡了一壶
喝到第三泡眼泪滴进了茶汤他说是雾气重
他不知道我的存在
我却知道他的每一次呼吸
他咳了一夜我替他润喉
他腰疼得直不起我替他暖手
有一年他病得很重
躺在竹椅上晒着太阳奄奄一息
他儿子泡了我端到他面前
他抿了一口忽然睁开了眼
那一刻我感觉他看见了我
不是看见茶汤是看见了我这个“老东西”
他笑了笑对着虚空说：
“你还在啊陪了我这么多年”
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
也许是茶香里有答案
我陪了他六十年
从少年到白头从采茶到不能动弹
那天之后他慢慢好了起来
每天都要喝我一泡说我救了他的命
其实不是我救了他
是他自己舍不得这杯茶
老东西越老越有味
像这一泡泡了八巡还是水
老东西越旧越珍贵
像他手中的旧瓷杯茶渍养了几十年的灰
老东西越老越无言
像这轮回走了几圈还在原点
老东西越旧越想念
存着不同人的手温同一个杯沿
老东西越老越无言
像这棵老丛年年开花年年谢
老东西越旧越想念
像那罐老茶存着三代人的春天
后来他走了
走之前把我递给他儿子
说：“这泡茶比我还老替我养着”
如今我坐在另一个杯里
被另一个老人捧着
他长得像极了当年的他
也许是他的孙子也许只是又一个爱茶的人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泡多少巡
但我知道
只要还有人记得泡
老东西就不会死
只会换个杯沿继续看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