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集。
还有一位呢,
是随行人员,
负责他们的安保、
住宿、
行程等问题的,
30来岁,
眼睛如鹰。
哎。
酒席正酣,
有人不太和谐,
频频拍桌子打断卢嘉锡和王鼎新的敬酒。
没别人呢,
只有李林灿这位狂人才能干出这种事儿啊。
一屋子全都静了下来。
我说那个谁,
那个谁,
估计李林灿还真的没记住王框的名字。
挠挠头发,
他笑得有些尴尬了。
我也想回老家看看成不成啊?
这老家伙呀,
真能多事儿啊,
卢灿翻了翻白眼。
你的工作关系可是挂在台岛,
故宫家可还在岛了呀,
突兀地提出这要求,
这不是让人难做吗?
不过接下来他的一番话,
说得大家都心酸酸的。
我的老父去世得早,
是家母把我拉扯大,
送我上学。
民国二十七年,
中原大旱,
他是饿死的儿子,
不孝啊,
临死前没在床榻磕头,
这一走,
又是几十年未曾祭拜。
老头子越说越伤心,
最后竟嚎啕大哭。
喝了一点酒,
又触及伤心事,
60多岁的老人涕泪横流,
闻者无不抹泪。
卢灿福伯、
戴静贤赶紧走过去,
把老先生搀扶到客厅。
一村的人呢?
都沉默了。
张仲行和马继明对视了一眼,
相继叹了一口气。
他们师兄弟又何尝不是30多年才见上这一面呢?
晚宴之后呢,
客人陆续的离去。
卢灿呢?
坐在书房中发怔。
李林灿的问题暂时无解,
一个身影溜了进来,
很熟悉的挤在他的怀中,
是孙瑞欣。
灿哥,
我也想回津门看看,
老家我都不记得了,
你这次带我去好不好?
小丫头这心事儿藏一天,
带她回去呢,
倒不算麻烦。
江门潮莲公社今天迎来一批贵客。
两辆簇新的大轿子沿着公路从新会那边驶来,
公社的几位头头脑脑都在等候车子的到来。
新会石头乡,
蓬莱里,
这个刻印在卢嘉锡脑海中的名字,
现在已经完全的变了。
1951年1月12日,
新会县划出江门镇,
成立江门市。
就在3年前呢,
石头村蓬莱里被划归为江门超莲公社,
好在卢家当年在新会很出名,
一行人呢,
在新会招待所住了一宿之后,
今天市里呢安排人带他们去老家。
卢嘉锡望着窗外青绿的油菜苗,
很自然的眼睛有些湿润。
是的,
这次回家祭祖的队伍,
卢嘉锡亲自带队,
王鼎新、
王大柱夫妇,
鲁灿、
田乐群、
孙瑞欣都来了。
不过呢,
在祭祖完毕之后,
卢灿带着孙瑞欣,
还有王大柱北上,
卢嘉锡带着田乐群等人回港。
阿顶啊,
你还记得那片山吗?
小时候啊,
我们可是经常上山捉兔子呢。
重归故里啊,
卢嘉锡的心情变得活跃,
指着远处的丘陵喊着王鼎新的小名儿。
哪能不记得呀,
有一次你从山坡上滚下来,
还是我和那个谁?
对了,
谭乐儿,
小乐子,
两个人轮着背你下山呢,
还害得我呀,
被老爷骂呀,
喜阁呀,
话说那个时候你可真胖啊。
你就记得这事儿啊?
卢嘉锡立刻反驳说。
那次啊,
你在山后水围中淹个半死,
还不是我救你的呀?
上岸之后啊,
你吓得哇哇大哭,
那次小乐子也在呀。
两个60多岁的老头子相互揭短儿,
让大轿子之中充满了欢乐。
这里呢?
有他们美好的童年和少年时代。
听两人提及,
其中应该还有个少年,
名叫谭乐爷爷,
王爷,
那谭乐是哪位?
卢灿坐在他们的身后,
忍不住的问道。
王鼎新脱口而出。
他呀,
我们石头卢族义学谭先生儿子从小啊就瘦瘦弱弱的,
胆小,
最怕蛇,
看见蛇就走不动道儿啊。
嘿,
别看他胆小,
他爷爷可是我们新会当时的大人物呢。
卢湘锡啊补充了一句。
他爷爷啊,
他爷爷谭镳可是我们新会数一数二的大学问家,
我小时候啊,
就是他爷爷给开蒙的呀。
卢嘉锡的话让卢灿娜有些惊讶,
爷爷能说大学问家,
那必定学识很渊博呀。
谭镳老先生,
光绪十五年乡试第9名的举人。
别小瞧举人呢,
古时候的中举可比后世考大学难太多太多,
何况呢,
他还是乡试的第9名啊。
老爷子的话还没说完,
本来呀,
他是有机会考取进士的,
可是啊,
他遗憾地摇了摇头。
光绪二十一参与康有为、
启超发动的公车上书活动。
对了,
梁卓如啊,
是他的表弟,
两个人同一年中举。
梁启超的名次仅比谭镳老先生高一位,
第8名啊。
靠,
这人越说越不简单了。
难怪老爷子说他是大学问家呢。
后来呢?
卢灿不自觉地追问道。
光绪二十四年春,
上京会试,
又参与康梁组织的保国会和维新变法活动,
结果很明显喽,
变法失败,
他榜上有名。
被通缉,
最后啊,
只得逃回乡里,
安心地做学问,
搞教育,
受聘担任我们卢家资助的新会官立中学堂的堂长。
卢家当时已经没落,
可是烂船还有三斤钉,
也要比一般的富户强。
当时新会的义学一仓都是卢家承担费用。
老先生还是个收藏大考古大家。
卢嘉锡说这话的时候,
卢灿已经想起他口中的谭镳是何许人了。
这个人呢,
在收藏界的名气。
比他在县城中学做学问的名气大得多了。
谭彪,
新会坦乡人,
他编写的古钱谱讲叙的相当齐全,
很有特色。
卢灿呢,
看过他的书籍。
卢灿还知道此人在1916年主持发掘东山龟岗古墓,
并在冈州考一书之中断定其为南越王墓冢。
这是中国近代史中第一次发掘南越王国的历史遗迹,
给后来的岭南文化考证提供了很多线索和参照。
另外啊,
他的藏书颇丰。
他的学生黎昀呢?
在谭镳所藏古物歌中有先生插架三万篇,
嗜好日与古为缘之句。
来形容他的藏品之丰的。
王鼎新呢?
冒出了一句。
他家的书啊,
多着呢,
整整两大房间呢。
老先生的藏书呢,
还在吗?
提到收藏啊,
卢灿就分外的来劲儿啊。
这个话题稍显沉重,
卢嘉锡看了一眼另一侧陪同自己一行的江门市工作人员。
当时啊,
我离开新会时呢,
他家的家境还算可以,
不知道藏书还在不在呀?
那位工作人员神情有些尴尬,
看来他也知道谭家。
他搓了搓手,
答了一句。
应该都还在,
不过在镇公所公家仓库之中。
车内呢?
再度沉默,
卢灿坐直身子。
魏先生,
不知道稍后您能不能辛苦辛苦帮我问问谭家的后人还有哪些?
那些藏书究竟在哪儿?
我在香江开设一家博物馆,
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我出外汇券买这些书,
您看行吗?
昨天,
卢灿一行住宿在新会,
因此江门的领导不太好出面越境到新会来,
只派来一位带路的。
这位陪同的干部是市侨联的人魏吕明,
30来岁。
乔莲呢,
专门和华侨打交道的,
基本呢,
都是八面玲珑的角色,
他立即满口答应。
瞧卢先生说的,
别这么客气啊,
我稍后呢,
见到公社领导帮您问问,
不就是一些老书吗?
应该没什么问题。
卢三松了一口气,
提起此事之后呢,
车厢内再也没有人说话,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窗外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南方经济活跃,
这一带呢,
又靠海,
民生经济啊,
比卢灿想象中要好得多。
远处有不少青砖瓦房,
公路旁边遇见的孩子穿着虽然破旧一些,
但是很整洁,
人呢,
也很精神。
其实啊,
此时香江普通人家的生活水准比内陆啊,
强不到哪里去。
想想两年半前的孙瑞卿,
还和爷爷住在窝棚之中呢。
想到这儿呢?
卢灿忍不住的回头看了一眼,
他正拉着田乐群的手,
两个人脑袋叠在一起,
不知道嘀嘀咕咕什么呢?
现在的她呀,
哪能瞧出一丝两年前的可怜模样呢?
拉出去任谁都要夸一句,
大家小姐呀。
从江门到石头要5km,
从新会到石头也只有20km,
路况不是很好。
奴才想了想,
主动的向魏吕明问道。
魏先生,
这条公路扩建改修的话,
大概需要多少预算?
魏吕明面所一洗,
这种主动提出造福乡梓的侨胞最受欢迎了。
尽管不是老的开口,
小的既然发话,
想必也能管点儿事儿啊。
这条路啊,
可是石头到新会港的,
长一点儿,
费用高一些,
大概需要他笑着用两根食指交叉一下,
算是10万啊。
他说的是外汇券。
卢灿点点头,
并没有马上给他承诺。
那位吕明马上又说道。
其实啊,
这路况呢,
还算可以呀,
暂时动不动无所谓,
江门到石头的那条7km的公路,
该修一修了。
哈哈,
魏吕明挺有意思的呀。
石头到新会是跨县的公路,
江门到石头是县内公路,
费用不高,
两条路都修一修吧,
还需要魏先生帮我汇报一声,
以免唐突。
侨胞回乡祭祖,
修桥铺路,
那都是必须要走的一关。
诶。
魏吕明连连点头,
不过他的眼光始终落在卢嘉锡的身上。
等他也点头之后,
拍手赞道,
卢少爷真是大善呢,
稍候到公社儿,
我就给市里面电话汇报卢家的善举。
他还真是七窍玲珑啊,
主动说道,
稍后电话我把谭家的事情说一说,
那些书籍的事情我也汇报一遍。
卢嘉锡这次回乡,
原计划就要掏钱给乡里,
临行前呢,
他交代卢灿这些事都让卢灿出面,
这些都能给卢灿在稍后的内陆之行加分量的。
因此呢,
卢灿在魏吕明收完之后,
又加了一份砝码。
您稍后汇报的时候顺便说一声,
还准备了一笔助学资金,
20万外汇券,
专门用于修葺石头学校,
帮孩子上学的。
这是专项资金,
下次再回乡,
我可能会翻看账本的。
哎呀,
这真是太好了,
我替孩子们谢谢卢家呀。
魏吕明自动忽略后面所谓的查看账本一说。
再说了,
此时的干部还真的没多少人敢伸手的。
卢灿之所以把这笔捐款也提出来,
因为他深知,
与其零打碎敲,
不如一次撂倒。
这次他的计划呢,
是出善款50万外汇券,
折合港纸也不过200万左右,
当时的汇率呢,
就是这么操蛋呢。
卢灿的两笔捐款下去,
车内气氛顿时活跃了很多。
魏吕明对附近的历史很熟悉,
陪着卢嘉锡、
王鼎新两个人大聊特聊新会的历史典故、
人物事迹,
对广利行卢家更是称赞有加呀。
车越行越近。
远处的村庄,
瓦屋。
光秃秃的柳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快看,
公社的卢主任带人来接了。
公路的尽头,
村口呢,
站着不少人,
还有几个人对这边儿热切地挥手。
卢嘉锡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嘴唇哆嗦,
梦中的故乡,
我回来了。
卢嘉锡和王鼎新带着大家围着村子转了一圈,
便再也兴不起劲头了。
早年的卢家大院已经被瓜分殆尽,
住满了村民,
卢家的宗祠也已经拆得只剩下了屋基。
卢家直系卢文举、
卢文锦两脉在这里的印记已经消亡得差不多了。
卢嘉锡此行,
更多的是闻一闻乡土的气息,
抚慰多年来魂牵梦绕的心境。
沧海桑田,
楼嘉锡20岁赴港,
距今已经40多岁。
当年的旧人要么故去,
要么搬迁,
整个村庄能让他和王鼎新叫上名字的,
竟然不过两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