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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母在旁边一面卸着马
一面亲昵的对他说
怎么啦
我的小乖乖
怎么啦
我的小猫咪
你冷吗
你是不是又捣蛋了
哎
想闹就闹吧
上帝的小乖乖
高大的善马把头一扬
浓密的鬃毛跟着摆动起来
他用白森森的牙齿轻轻的摩擦着外祖母的肩膀
把他的头巾从头上拽了下来
他快活的眨巴着眼睛
甩一甩头
把粘在长长的睫毛上面的霜花抖落在地上
快乐的望着外祖母那张慈祥的脸
发出低低的嘶叫声
你是不是想吃面包呀
小乖乖
说着
外祖母把一大块咸面包喂到了他的嘴里
并卷起围裙
把沙拉谱嚼碎掉下来的面包渣兜了起来
痴痴的看着马儿吃东西
小瓷缸也像一匹快活的小马一样
蹦蹦跳跳的跑到外祖母跟前
奶奶
莎拉布真是太可爱了
鬼机灵
鬼机灵的
你给我待到一边去
外祖母没好气的说
别在这儿给我耍嘴皮子
要知道我今天不想搭理你
外祖母对我说
他之所以这么对待小子
刚是因为他托名去买东西
实际上暗地里偷了不少呢
假如你外祖父给他五个萝卜
他肯定只花三个卢布用来买东西
然后再偷人家拾卢布的东西
外祖母露出了愁容
说
喜欢偷东西的毛病就是被人惯出来的
第一次他去试着偷
得手了
自己感到很高兴
家里人也嘻嘻哈哈的笑一阵
夸他机灵
以后呢
他就逐渐的养成了这种恶习
你外祖父前半辈子穷困潦倒
受了不少苦
遭了很多罪
现在老了老了
竟然变得贪心不足
而且变本加厉
哼
这死老头子
把钱看得比自己的亲儿子还重
喜欢贪便宜占大利
哎
甭说他
就连你的两个不争气的舅舅也
他挥了挥手
沉默不语
然后他打开鼻烟壶
使劲的闻了闻
闷闷不乐的絮叨着说
廖尼亚
人世间的事
就如同是瞎眼老婆婆之处的花边
我怎么能忍心去毁坏他呢
但凡卡偷东西
一旦被人抓住
人家非抽了他的筋
剥了他的皮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
接着说
哎
我们的规矩有很多很多
但真理却很少很少
第二天
我立即去找小慈冈
央求他不要再干偷窃的勾当了
你以后别再去偷东西了
要是被人逮着
人家非剥了你的皮
抽了你的筋
他们逮不着我的
我干这行非常顺手
头脑也很灵活
简直就是一匹快马
他满不在乎的笑了笑
但马上又苦着脸说
其实我何尝不知道偷窃是一种恶习
还有提心吊胆的
我偷东西可不是想用它
只不过是消遣消遣
随便玩玩罢了
我从来不积财
就是偶尔攒几个子儿
不出几天就会被米哈伊尔和雅各福两人骗走
不过我也不在乎
骗就骗吧
只要能填饱肚子
我还有什么可想的
然后他猛地把我抱起来
颠了又颠
尽管你人瘦身轻
可你的筋骨很硬实
将来必定力大无比
咦
你为什么不去求雅科夫舅舅
让他教你弹吉他呢
你还小
学起来特别容易
真的 你人小
脾气可挺倔的
你不喜欢外祖父是不是
我
我也不知道
这一家子人
除了奶奶
我谁也不喜欢
她坚定的说
真的
我一个也不喜欢
让他们见鬼去吧
那么我呢
我试探着问
你喜欢我吗
我怎么能不喜欢你呢
他笑着答道
你本来就不信
卡西琳
你姓皮神科夫
你不属于这个家族
和他们不是真正的一家子
他忽然搂紧了我
一语般在我耳边轻轻的说道
哎
主啊
主啊
你要是能赐给我一副好嗓子该有多好啊
我要唱的让每一个人像一团火似的燃烧起来
唉
小兄弟
你走吧
我要干活了
他把我轻轻的放在地上
抓起一把小钉子塞到嘴里
将一块黑布料拉紧
钉在一块四四方方的大木板上
可是不久
他竟然死了
他的死因是这样的
院子里的大门旁边
紧靠围墙放着一个高大而结实的橡木做的十字架
他在那里已经放了很久
刚来外祖父家的那天
我就见他放在那里
那十字架看上去还挺新
颜色有点发黄
可是经过一个秋天的雨打日晒
它变得黑乎乎的
发出一股水泡橡目的苦莓味
这个院子本来就又小又脏
他的这幅模样更显得碍手碍脚
这个十字架是雅科夫舅舅买来安放在妻子的墓前的
他曾信誓旦旦的说
等到他一周年的祭日那天
他要亲自把他背到坟地上去
这一天终于到了
那正是初冬的一个星期六
天寒地冻
而且刮着风
片片积雪被风一卷
四下里飘散开来
一家子人都来到院子里
外祖父
外祖母和三个孙子早早的就到了坟地
为的是做米散
我没有随同他们一块儿去
因为我犯了错
被罚在家里看门
米哈伊尔和雅科夫两个舅舅都穿着黑色的短皮衣
他们分别站在十字架两端
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外人格里戈里师傅把沉甸甸的根部艰难的抬起来
放在小瓷缸的肩膀上
他的身子微微的晃动了一下
然后把两只脚岔开
你能扛得动吗
老师傅问他
难说
不过我觉得特别沉
正在这时
米哈伊尔舅舅粗着嗓子冲他哄道
赶快把大门打开
瞎眼鬼
雅科夫舅舅说
亏你说的出口
瓦妮卡
你的身体壮得跟牛一样
就是我们俩加在一块也不如你的劲大
不要脸
格里格里老师傅一边忙着去开门
一边严厉的嘱咐他说
小心点一凡
别把身子压坏了
老天保佑你
土嘴
米哈伊尔舅舅在外面抱喝一声
院子里的人都大笑起来
高声的谈笑着
好像十字架被抬走符合每个人的心意似的
格里格里老师傅牵着我的手
带我去作坊
他对我说
今天你外祖父可能不会揍你了
他看起来的脸色很和缓
来到作坊
他把我抱到一堆准备染色的毛线上面
并用毛线把我一指
从脚堆到头上
接着他皱起鼻子闻了闻锅里冒出的蒸汽
边思考边说
乖孩子
我跟你外祖父相识已有三十七个年头了
他开创染坊一直到今天
所有的事情我都亲眼目睹了
染坊是我们俩经过艰苦奋斗才建立起来的
那是我跟他关系密切
情同手足
你外祖父的确很精明
很能干
他自己做了老板
我给他打下手
哎
我可真佩服他
我就没有他那份能耐
不过上帝更聪明
我们纵有千万颗脑袋
也不及他
他只消轻轻一笑
再聪明的人也会马上变成傻瓜
你现在还小
对于人们的一言一行
你都还不能明白
不懂得他们的用意
但是这些事都是你早晚该明白的呀
孤儿的生活非常艰苦
日子特别难熬
你爸爸马克西姆
萨瓦杰维奇不仅长得很精神
而且胆大聪明
因此你外祖父就记恨他
排挤他
不承认他
格里戈里老师傅讲起来娓娓动听
我感觉他的话语就像是春雨一样滋润着我的心田
此时
红色的火苗在教堂里跳动着
仿佛一只鸟儿在翩翩起舞
一团团白色的蒸汽云雾般的升腾着
飘过倾斜的房顶
在天花板上结成一层薄薄的细细的霜花
透过毛茸茸的木板条缝
我看见天空都成了一条条蓝色的带子
风渐渐的平静下来
阳光不知从什么地方悄悄的照了进来
使院子里的雪身闪闪发光
就像是撒了一层亮晶晶的盐沫
雪橇滑板的尖利声音从街上传了过来
缕缕炊烟从房屋的烟囱里袅袅升起
舒淡的影子在雪地上缓缓滑动
似乎也在低语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