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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集
过了午后
史氏和库狄七娘都笑嘻嘻的回来了
库狄七娘见了琉璃便笑道
哇
好齐整的宅子
下人也都是知道礼数的
就等你这个主母去坐镇了
史氏也道
大娘正是好福气
那府里的东西看着寻常都是极好的
也不知道那位裴郎君是从哪里找来的
明日定要拿住他好好问个明白
小檀最是好奇
忙问怎么个好法
史氏瞟了他一眼
大娘还没急
你这妮子急什么
还不赶紧招来
小檀哪里是个脸皮薄的
嘻嘻一笑扮了个鬼脸
库狄七娘笑道
她也罢了
明日拿裴郎君却是绝不能放过的
过了明日上哪里去戏弄长安令去
真真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我得让我家几个女儿都过来
绝不能那般轻松就让她过去
史氏点头道
正是
前年我家六娘出嫁那日
门口用了好几道绊马索
我那女婿险些没摔破头
明日也要照样布置上几道才好
琉璃听着他们有商有量的开始合计怎么算计裴行俭
转眼便听到了如今流行的五六种弄女婿的法子
什么捉起来关在柜子里
什么倒挂在马背上
一直听到他们说到扫帚面杖打人不大疼
只怕倒寻些荆条才好
心里终于忍不住开始担忧起来
只是瞟见她的脸色
绷不住哈哈大笑
拍了拍她的手道
你莫担忧
这弄女婿原是图个吉利
弄是自然要弄个痛快的
只是用荆条扯破了衣服
可还怎么迎亲呢
看着库狄七娘也是一脸笑意
琉璃这才醒悟过来
他们哪里是弄女婿
分明是弄新妇
见着二人笑的开怀
脸倒是忍不住红了这一日时间过得竟是极快
送走了两位长辈
琉璃又检查了一遍明日要用的东西
拿起一样往往便要发一阵子呆
不知不觉天色就快黑了
晚餐却是全家都到上房一起用
连青林都被特意从曹家舅父那边叫了回来
库狄延忠满面都是笑容
菜色也比平日丰盛许多
还上了一道焦黄的炙羊肉
只是曹氏和珊瑚脸上都是一副颇为影响观者食欲的表情
库狄延忠悄悄瞪了好几眼也未奏效
珊瑚心中尤为憋闷难受
撇着头一副懒得看琉璃一眼的表情
到底还是忍不住斜了她一眼
却对上了一双淡墨中微带怜悯的眼睛
胸中更是愤恨起来
他原本对自己的亲事也十分满意
河东宫世子自然比那个什么裴铭府出身更高
前途更好
至于妾
自家母亲在库狄家又比那位姓安的嫡母差了什么
但这些日子以来
看着家中的诸般准备
自己却永远也不会这样的一番待遇
那不平之意便一日日的堆积了起来
此时又对上琉璃这样的眼神
只倒是琉璃看不起自己
刚刚吃下去的晚饭顿时堵在了胃里
再也吃不下去
但此时走了似乎又是认了输
只得咬牙坐着
好容易一顿饭吃完回到房中
看见曹氏也跟了进来
珊瑚突然只觉得再也忍不住
捂着脸便哭了起来
却是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在委屈气愤什么
东厢房里
琉璃进门便长出了一口气
这顿团圆饭吃的实在是让人倒胃口
阿妮原是在上房伺候着琉璃用饭的
此时便去厨下吃饭
阿燕拎了带绳的提壶出去烧水
小檀这才笑嘻嘻的走上来帮琉璃散了头发
低声笑道
大娘
小檀答应过帮一个人传句话给你
琉璃不由一怔
却听他压低了嗓音道
请转告大娘
他的吩咐裴某定当从命
竟把裴行俭的声音学了个三四成
琉璃又是惊讶又是好笑
忙道
这是何时的事情
小檀哈哈一笑
不算太远
一年半之前
说着便把那一次他在酒肆门口遇到裴行俭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琉璃想到那时他大概总在酒肆大堂里等了几次
才等到小檀请他来传这样一句其实没有多大希望能到他耳中的话
想到他那时的心情
一时心中百味交集
连小檀说了些什么都完全没有听进去
小檀正打叠了百般精神要旁敲侧击的问出来大娘和那位裴九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连问了几遍却半点回答也无
低头在铜镜中看到琉璃恍惚的神色
顿时泄了气
这一夜
琉璃竟是辗转难眠
想到明天
她并没有什么疑虑不安
却有一种不真实到了极处的感觉
她真的就要嫁给裴行俭了
她真的能站在他身边
成为那个和他一起面对风风雨雨的女人
这一切会不会只是一场大梦
她会不会立刻就会醒来
然后发现自己还趴在桌子上
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还是那篇写了一半的论文
妈妈会不会在下一秒钟就推门进来
感叹说这个孩子怎么做起事来总是这样拼
可是那一个自己真的已经很模糊了
而且她已经不那么想回去
就算这只是一场梦
也让她再做的久一点吧
翻了一个身
胸口传来一阵凉沁沁的感觉
琉璃伸手摸了摸已经挂了半年的这块玉佩
突然觉得安心了一些
她躺的这张床是真的
她的手里的这块玉佩也是真的
那么她大概也是真的要成为他的妻子了
仿佛只是刚刚闭上眼睛
耳边已传来阿霓的唤声
大娘
该起了
琉璃揉了揉眼睛
惊讶的发现天色居然已经亮了
忙翻身起来
扬声道
进来吧
这一天的时间却似乎变得分外的漫长
身边的人都在忙忙碌碌的
院里不时传来库狄延忠吩咐下人收拾各处的声音
似乎只有她一个人无事可做
只能看着窗上的日影一点一点的挪动
偏偏的日影便如粘在纱窗上
半日也不肯挪动一下
午后时分
终于开始了沐浴更衣
梳洗打扮
一件件从里到外换上了新制的嫁衣
待收拾停当
琉璃却很想叹口气
这一身深青色大袖衫朴素无华
配着同色的腰带
蔽膝鞋袜
往好里说是大方古雅
可要实话实说
猛一眼看上去
其实还真的有点像小时候扫地大妈们穿的青色大褂子
只是与这身素净的婚衣相比
她此刻头上的花样似乎又太多了一点
青丝博鬓向上梳起一个高高的发髻
上戴帽惑两边对称的插着金珠连缀八瓣宝相花的花钗
正面是一支赤金镶玉流苏的步摇
后面居然还衬着一朵颤巍巍的绯色堆纱宫花
她往镜子里看了一眼
只觉得今日不端庄些大概是不成了
略一动作
满头珠玉乱响花枝乱颤
也实在是热闹的有些过
不过更热闹的还是这一屋子的七大姑八大姨
天色未黑
琉璃刚刚继完祖库迪家和安家的女眷几乎已经到齐
此时更是嘻嘻哈哈摩拳擦掌的挤了一屋子
好些人琉璃都叫不上来名字
许久不见的新娘笑嘻嘻的凑到琉璃跟前
她比两年前长高了约半个头
原本单薄的身形也变得窈窕有致
一双碧色的眼睛羡慕的在琉璃身上打量了好几圈
康氏就笑道
新娘子莫眼馋
不过半年便轮到你了
琉璃知道七娘定下是那户人家也姓康
正是亲上做亲
便端着头对七娘笑道
还没恭喜七娘
七娘依然是害羞的性子
顿时红了脸
旁边凑热闹的几位女眷立刻掉转枪头取笑起七娘
惹得七娘一扭身跑了才哈哈作罢
回头又来打趣琉璃
好在小檀原是个牙尖嘴利的
或打或消一一接招
正热闹间
门口有人突然大喊了一嗓子
新婿来了
众女眷相视一眼
立时操起早已准备好的笤帚棍棒
竹竿绳子等十八般兵器一窝蜂般冲了出去
不远处的笑闹声一阵比一阵来的响亮
东厢房里却安静了下来
小檀向琉璃眨了眨眼睛
悄然溜了出去
阿霓则拿了轻粉细细的给琉璃脸上又补了一遍妆
这才扶着她站了起来
一行人到了上房
转过行障
琉璃面南背北坐在了早已准备好的马鞍之上
康氏七娘几个陪她待在里面
还有两个亲眷家的童子也笑嘻嘻围着她转来转去打量不休
院门口的嬉笑声似乎越发的大了起来
不知又闹了多久
突然变成了一阵喧天的哄笑吵嚷
琉璃心中一紧
想到刚才娘子军们冲出去时那气势如虹的一幕
不由自主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库狄家的女眷或许还好些
安家那些却着实不是省油的灯
据说他们家的女婿真有人被打的骑不上马
还有被捉住倒悬在门口的
裴行俭这样的人只怕根本就没见识过这种泼辣作风
偏偏新婿这时无论遇到怎样的捉弄都逃不得恼不得
一时间她的脑海里无数乱七八糟的念头纷纷钻了出来
而外面的动静似乎也是越闹越大
连康氏都忍不住道
今日怎么这般热闹
难不成又闹大发了
琉璃几乎有些坐不住了
正想开口让阿霓出去看一眼
却见小檀捂着嘴跑了进来
一进行障便笑得前仰后合
康氏忙问
哎 你笑什么
外面下女婿下得如何了
小檀笑道
了不得了
真真是出了稀罕事
琉璃再也绷不住
忙问
到底怎么了
大娘放心
裴郎君一点事也没有
琉璃顿时松了口气
康氏和七娘几个不由纳罕起来
啊 他没事
那外面在闹些什么
小檀又哈哈的笑了起来
正是因为没弄到才闹的
行障里几个人都有些面面相觑
小檀好容易忍住笑
才道
这一次娘子们可是上了大当
哪里弄到女婿
大家伙竟全弄错人了
适才隔着门的问答
这边就没大占着便宜
因此啊
大伙都心中憋着劲
等到一开门见了穿红衣的便一阵乱扑
那人又嚷嚷打错了
竟是东躲西藏
也不顾规矩
把竹杖笤帚不知怎么的都夺了下来
混乱中也没人去分辨
只是追着他扑
等到大家也累了
手中的竹竿笤帚夺的被夺了
丢的丢下了
裴郎君才笑吟吟那走过来向大家赔不是
原来今日他的伴郎穿了绛色袍
他自己穿的却是一身正经古礼的青袍
一时就没人注意到他
姑嫂们嫌他挡路
一开门便把他给推到了一边
大家一看
笑也笑的软了
哪个还有力气弄婿
正拦着他让他作诗喝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