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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
我在屋里收拾房间
黄依依敲门进来
很快就从一大堆我从苏联带回来的行李中发现了我与安德罗的合影
并认出了他
我们的话题自然就扯到了安德罗和斯金斯身上
他说
安德罗擅长破译的是美国密码
而光复一号密码作为斯金斯研制的密码
它本质上属于苏式的密码
你学的技术对他不灵的
我点着头说
你知道斯金斯研制的一部叫世纪侦难的密码吗
知道
那是斯金斯专门为美国军方研制的
嗯
美国人之所以雇佣斯金斯研制密码
目的是想躲开安德罗的破译
是这样
因为安德罗破译过美国的好几部密码
美国人害怕他
而斯金斯是安德罗的大学同学
两个人关系很好
彼此很了解
所以
如果请斯金斯研制密码
他一定会设法避开安德罗的智慧的
我说
从某种角度上说
当初美国人请斯金斯研制世纪之难密码
目的就是想躲开安德罗的智慧
也只有斯金斯才有这个本领
只有他最知道安德罗长于什么
短于什么
是啊
可以想象
斯金斯一定在世纪之难密码里暗藏了好多专门对付安德罗的暗道机关
所以
如果请安德罗来破译世纪这代密码
一定会吃亏
破译不了
他笑吟吟的望着我
接着说
如果是请安德罗的学生
那更是死路一条了
我知道他说的安诺罗的学生就是我
但我的思路不在这儿
我沉默了一会
对他说
事实上
旺复以后
就是世纪之难
他即刻睁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我将我的话重复了一遍
她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下来了
怎么可能呢
我平静地说
事实就是这样
美国高层因为考虑到斯金斯的身份
谨慎起见
最后没敢用世纪之难
结果卖给了台湾
台湾把他改名为光复一号
他站起了身
说
你没开玩笑吧
这么大的事
我敢开玩笑吗
他突然大叫起来
那你怎么还敢接这个活儿
你也太不自量力了吧
明明是死路一条
还敢往里冲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
可以开天辟地吗
我只好耐心的给他解释
第一
我回国之前不知道这个情况
第二
知道这个情况的人又不知道破译界的这些内幕
他竟气的在屋里团团乱转
说 晃荡
晃荡喊你来带领我破译世纪之难
哦
岂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我静静地说
不是喊我
而是喊你
可我需要帮手
你这个样子能帮我吗
这部密码就是专门为你的安德拉老师挖的坟墓
你还能帮我
你帮我是瞎子
帮忙
越帮越忙
早知道这样
我根本就不会跟你来的
我笑了笑
所以我要等你来了以后才跟你说这些
其实我在安德罗身边
所谓学习破译密码
只是个名义
你想
我连高等数学都没有
怎么学
怎么可能在这方面有发展呢
那你在那干什么
利用那个位置收集国内破译界需要的资料
那不就是间谍吗
我无言
他气羞羞的说
你是个魔鬼
我说
你是个天使
你可把我害死
他不会
如果我是魔鬼
也是个欣赏你的魔鬼
我刚回来
听说让我来负责这摊子
我感觉也是组织上找错了人了
但是当我找到你的时候
我相信我又是最合适的人
如果换一个人来
我相信
即使你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都不一定咬你
没有人像我这样的欣赏你
也许这就是安德罗给我的
欣赏你需要智慧和勇气
还需要国外生活的阅历
而这些
我都有
那天晚上
我忍不住跟黄依依说了许多的话
就像两个惺惺相惜的朋友面对面的诉说着
我让黄依依看见了我不少的秘密
但我想
他也看见了自己不清的任务
我希望沉重的任务能够把它压得沉稳一些
能使得紧张起来
尽快投入到破译工作中
但是第二天上午
破译组第一次开会
黄依依旧无故缺席
我们等了一会儿
见他迟迟不来
只好先开会
开会的目的主要是明确人员关系和各自的职责
程二胡为特别行动小组副组长兼破译组组长
老杨是他的助手
黄依依也有个助手叫小扎
一个年轻女孩
此外
全组还有一个秘书叫小费
是个类似办公室主任的角色
主要负责上情下达
下请上传
迎来送往等等日常的事务
他们都是我亲自去政治机关找来的
政治觉悟高
业务能力强
社会关系单纯
尤其是小扎
跟我一样是个革命孤儿
从小在七零幺长大
人很单纯
有很强的上进心
作为黄依依的助手
我觉得他最合适了
会后依然不见黄依依来上班
我让小扎去找他
看他究竟在干什么
结果小扎发现他竟被一只小松鼠吸引
跑到树林里去逗小松鼠玩了
小扎把他叫回来
我透过窗户看见他披着这件大红的极具俄罗斯风格的披肩
在路上东张西望
像是一位游客在观光
心里不觉得有些生气
我忍不住批评他
别人都要下了班了
你才来上班
你上班也太迟了吧
他说有事
还给我请了假
假条就塞在我房间的门缝里
我说
你以后请假就跟小扎说吧
他是你的助手
当他得知小扎是个革命孤儿后
他又没正经的说
怎么我身边的人都是革命孤儿啊
是因为我不够革命吗
所以竟安排一些革命孤儿来教育我
改变我
可我是不能改变的
你知道吗
我说
谁都不要改变谁
但是谁也不要给谁制造不愉快
今天是我们特别行动小组的第一个会议
你就没到会
以后别这样
他说
那你以后也别这样
回家先看看门底下
万一有我的请假条呢
我盯着他
看来我要启动一定的程序
让你明确知道我是谁
你是来干什么的
他笑了笑 说
别生气
对不起
我知道今天我确实有事
你看
我昨天晚上四点钟还没有睡觉
就在做这个
说着就从身上摸出了几页纸递给了我
我接过来 说
这什么
他说
这是我以你的身份给安德罗写的信
当然
我的口吻肯定不对
你需要彻底换成你的口吻
但事情主要就是这些
总的说
我希望你从安德罗那边了解一些斯金斯的个人资料
比如他最崇敬的数学家
他的生活习惯
家庭背景
婚姻状况等
了解这些对我们破译光明没有坏处
这样去信太冒昧了吧
那你觉得有什么更好的方式吗
如果你有更好的方式了解
那当然更好
我把信塞在抽屉里
冷淡的对他说
我想一想
现在就跟我走吧
说完即走
有意不跟他道明去哪儿
他追出来 说
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了
我带他去了金科长那儿
分析室
分析师的工作就是对具体的每一份密电做形而下的分析
然后揣摩出密电中可能出现的一些字和词
有人因此把分析师戏称为分师
因为一份没有破译的密电无异于一具尸体
他们做的事情其实就是分尸
对一具整尸进行分解剖析
用安德罗的话说
分析师和破译师的关系就像文字和文章的关系
你要写文章
首先必须认识足够的文字
分析师是交字的
破译师是译事的
由此你可以看出分析师在破译中的重要作用
我们走进分析室的时候
金科长正与几位分析师在给一份密电分尸
他们面前的密电上面已有几个分析揣摩出来的词语共军光复演习
像这样被他们分尸的密电已有二十七份
可依然还有近千份密电等着他们去分尸
在金科长的闲谈中
我说黄依依早就是教授
跑过来是正厅级
工资比我拿的还要高
金科长听后惊讶不已
不觉瞪着黄依依问
哦
你今年多大了
黄依说
老大不小了
我看您很年轻嘛
黄依笑着说
是吗
知道我为什么年轻吗
金科长这样说
什么
黄依不等人家开口
抢着说
这是我的秘密
不告诉你
说完掉头就走
把金科长撂在那儿一愣一愣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出去的时候
黄依依却凑上来
神乎其神的说
想知道我为什么年轻吗
我可以告诉你
我歇得严
也可以不告诉
我还是告诉你吧
因为我心里有爱
知道吗
女人需要爱情来滋润
没有爱就会老
有了就不会
现在你就好好爱你的密码吧
到时候破不掉密码
我看你满头乌发就会变成白发了
太奇了吧
现在才分了二十七具尸体
你让我现在就去爱密码
等于是让我去爱一个未成年少年
要犯大错误的
他就是这样
总是怪话连篇
但话总有一定的道理
我记得安德罗也曾经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对一些高难度的密码
与其早揭盖碰它
不如多闷头想它
我说
你说话放正经一点行不行
别老是嘻嘻哈哈怪腔怪调的
尤其是跟下面的那些人说话
一定要注意影响
少跟他们开玩笑
我就想通过开玩笑
让他们觉得我还是挺平信人的
要深不可测
不要平易信人
你这是愚人逻辑
记住
听我的没错
你跟他们说话没轻没重
结果他们就把你当女人看
当十三点儿
你才是十三点
给我配个女助手
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这里有那么多的大男人
你非要给我配个小女孩
我知道你的鬼点子
你就是想把我逼老呗
让我觉得惭愧
少些花花肚肠子是不是
从今天起
你就收起那一套吧
这里没有男人
也没有女人
他说
既然这样
我和你没有男女之别
也就无所谓授受不亲了
说着凑上来拉住了我的手
满腹亲密的样子吓得我连忙抽出了手跳开
他看我一副狼狈的样子
高兴的哈哈大笑
放肆的笑声回荡在沉静的山谷里
我恨不得往地下钻
据我所知
老陈一向不吃午饭
不是因为有胃病
而是因为要保持脑子清醒
人在饥饿中大脑的思维能力比较活跃
饱了容易瞌睡
古人说弱食强脑
大概指的就是这个意思
这就是老陈
陈二湖把职业当做性命看
为了破译一部密码
经常把自己弄得苦海无边
对黄依依
我就希望他有这种精神
换句话说
我是担心他没有这种精神
破釜沉舟的精神
用安德罗的话说
上帝在造人时是公平的
聪明的人往往缺勤奋
智慧的人往往爱出事
爆发力好的人往往没有耐力
像爱因斯坦这样的人
是上帝开小差的结果
上帝让他什么都有了
却让自身的公平没有了
黄依依给我的感觉是天资极好
悟性极高
数学上又有非凡的能力
这种人天生是密码的克星
但他性情中有玩世不恭的东西
这又是人要做大事成大事的大毛病
如果说他的毛病我还能理解容忍的话
老陈简直忍无可忍
也不想忍
所以两个人的合作开始就不对头
磕磕绊绊
常常发生矛盾
这事儿是我后来从小扎那里了解到的
那天黄依一来上班
小扎拿着几份分尸电报递给他
说是分析
是刚拿来的
请他马上看
看完交给老陈看
黄依只是随便翻了一下
就丢给了小扎
让他给老陈送去
小赵惊讶地望着他
说 你不看吗
他说
现在有什么好看的
等有一定量的时候再看吧
说着拿起旁边的报纸翻阅起来
不料电报刚送过去
老陈就撵过来
黄依依开门见是老陈
竟不让他进门
堵在门口说
哎 止步 止步
什么事
我出来说
出来之后笑嘻嘻的对老陈说
你的破译室只准男人进
我的只准女人进
有事我们到小扎办公室谈吧
老陈愣了愣
脸色非常难看
但他还是跟着进了对门小扎的办公室
老陈晃晃手中的电文
你都看了
翻了一下
这是第一手的资料
你还要认真的看呢
我看了
你刚才不是说翻了一下吗
黄依还是那般笑容可掬
陈州长
我知道你这是为我好
也是在行使你处长的权利
不是权利
而是责任
来
给你还是仔细看看吧
黄依不接电文
不用了 老陈
你要看你看
我现在是看报的时间
不看这个
老陈提到了声音
我要求你看行不行
黄依依同志
我们俩现在是绑在一起的
荣辱与共
我希望以后我们能够同心协力
不要一开始就互相拆台
黄依笑了笑
老陈
我说一句你可能不爱听的话
搞破译就像写日记
写多写少
写好写坏
都是自己的事
你不用替古人担忧
老实说
我会给你同心
但不一定协力
因为无法协力呀
老陈愣在那儿
像被什么东西噎着一样
许久说不出话来
当然
事后老陈不免要找我来数落他
我能说什么呢
我的赌注肯定都压在黄依依的身上
听老陈一味的数落他
心里很不是滋味
却又不便流露
我安慰老陈
黄依依对铁部长是立了军令状来的
敢来
就说明他一定有他的道理
我们要给他时间
时间会告诉我们他到底是个什么人
能干什么
想干什么等等
反正啊
我就是和稀泥
好在没有让我等太久
黄依开始显山露水了
这天上午
我们从总部带回来的那台商用密码机的拆卸报告出来了
我立即让小费给姜科长送去
要求他尽快演算
演算结果要出报告
下午我连着去演算
试几次他们都没有算出来
我有些急
问姜科长今天下班前能不能出结果
姜科长说肯定不行
演算的量太大了
就是加班加点也要等到明天才能出来
我只有耐下心来
要他们辛苦点儿
明天早晨务必要出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