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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集
我急忙说
没有
不重要的
我想知道关于云和霞的一切
梳头奶奶的面容瞬间黯淡了
梳头奶奶说
他们都说云是凶手
我不信
我说我也是
梳头奶奶又说
即使霞也觉得他妹妹会杀人
我也不信
他们都是我带大的
他们不会杀人
我说我和你想的一样
现在只有我们俩能搞清楚这件事
梳头奶奶摇摇头
挤出一抹苦笑
她说
好滑稽啊
记得云小时候
很多小混蛋追在她屁股后面
我一直在想这些人当中谁会去帮帮他
可我没想到竟然会是你
我说
梳头奶奶
我不重要
对于来讲
你知道的事情现在是最重要的
梳头奶奶点点头
回忆起了往日的点点滴滴
那些事情像是花盆边上干枯了的花瓣与落叶
大多不值一提
可她太孤独
找到了倾诉对象
说起话来双眼发光
像两个小灯泡
沙子的温度越来越高
我全身出汗
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
他的声音如同闷热夏夜的雨云一堆堆向我砸来
我甚至有些呼吸困难
直到那个细节的出现
他像一双坚实的手拖住了我不断陨灭的意识
让我觉得我没有白来
这次哪怕真的死了也是值得的
因为云得救了
梳头奶奶说
云从小就对金蒿花粉严重过敏
小时候云因为误食了金蒿花的花瓣
全身起疹子
高烧不退
小吓死了
天天抱着他去月湖泡澡
采草药熬汤给他喝
云才慢慢好了
那次他差点死掉
养大一个孩子真是不容易啊
我从沙子中爬了出来
张军说
你干嘛
我推开他
走到了陈诺的面前
我能听到他呼吸时那颗大鼻子的鼻腔里发出的共振声像风从远方吹来
我说
陈警官
你都听到了吧
他微笑的看着我
我能从玻璃上看到我的样子
脸上都是晒伤
嘴唇也裂了
只穿着一条内裤
身上的沙子一层层落下来
像是狮子一样
沉诺皱眉说
听到什么了
我说你不是一直好奇这份自白书里会有什么线索吗
现在有了骆驼被杀的案发现场
四周是金蒿花
田云靠近都会昏迷
他怎么能披着那么重的皮甲杀人呢
承诺说
你是不是觉得我和你逗着玩啊
他的声音像冰一样冷
我愣了
说我在和你讨论一个无辜者的命运
还有骆驼
你这样不问青红皂白他就白死了
承诺说
过敏
是个小孩子就有过敏的东西
这不是他没有杀人的证据
承诺拍拍我的肩膀
对张军说
他现在很不稳定
你照顾照顾
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我气坏了
想冲到陈诺面前狠狠给他两下子
似俊紧紧抱住我
我眼睁睁的看着陈诺走出房子
闯进了黑夜
沙漠在夜晚清凉干爽
夜空尽在眼前
繁星像萤火虫一样围绕在人身边
似乎伸手就能摸到
天太晚了
张军决定第二天再走
他睡着了
我自己出来放空
可当我真的在这大沙地中独处时
却连伸出手的力气都没有
承诺的轻蔑让我一下子泄了劲儿
心里像是灌满了沙子般沉甸甸的
我看到牛角冲我招手
似乎有话要和我说
我绕到了屋子后面
过了一会儿牛角凑了上来
小声说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和你说
我说什么事
他说
你让我再琢磨琢磨
他吞吞吐吐
我从未见过牛角这副样子
牛角抹了抹他的额头
上面一层虚汗
他向远方眺望过去
似乎担心承诺会突然回来
我的心狂跳起来
我看着牛角
他的脸憋得通红
我说牛角
你和云发生过什么吗
你是不是他的情人
牛角诧异的望着我说你**疯了
我苦笑着摆摆手
说我是疯了
牛角确认四下无人
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包
摊开
里面是几本发黄的日记本
还上着锁
我看着日记
似乎眼前是几团火
不敢伸手去拿
我问这是什么
牛角说前不久原来找过我
把这几个本子交给我
他说如果有一天自己出事了就让我烧掉
我让他别瞎想
什么事都不会有的
他很悲观
说自己的家遭到了草原的诅咒
成员都会遭到不幸
他不想死之后再被别人发现本子
看自己怎样失败
把自己当成笑话
那几个本子有新有旧
看上去时间跨度很长
我说那是在什么时候
牛角很肯定的说在骆驼死后不久
我说他为什么不自己烧掉要交给你
牛角苦笑说这是他的日记
他怕自己舍不得
我是他的朋友
他信任我不会辜负他
我说你看了吗
牛角愤怒的说
我可以用命发誓
我只是把他们保存好
一个字都没有看过
我说你为什么不听云的烧掉这些本子
为什么把这件事告诉我
牛角说
我知道你爱云
你也知道我爱云
牛角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微微颤抖
不像他这个年龄的男人
倒像是回到了二十年前
他还是那个会为了云跳上皮卡车去雪原冒险的年轻人
我从兜里掏出烟来
给了他一根
牛角深吸了一口燃烧的香烟
皱着眉头说
云出事之后
我天天看着这几本日记
我想听他的烧掉这些本子
可也许这里面有能帮他的线索呢
如果被我烧掉了
那是一条人命啊
我就是个牧人
不懂金市的规矩
我讨厌那里
到了金市我走在马路上头都会晕
又怎么去帮助云呢
今天你来了
还差点死在沙漠里
我佩服你的决心
云没有白救你一命
这些日记应该交给你
由你定夺
牛角把本子全放到了我怀中
他说
你愿意烧掉就烧掉
你愿意打开看一眼就看一眼
怎么选择责任都是我的
云怪不着你
也愿不着你
牛角握着拳头
低头用余光瞄我
我苦笑
觉得牛角推来的不是几本日记
而是几颗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云说的没错
他真是个失败者
竟然只能依靠我们这些同样失败的人
可是失败者不相依为命
还能去相信谁
我蹲下来捡起脚边的石头
捡起一本笔记
用石头砸开了挂在上面的锁
云的日记
二零一九年某月某日
今天早上我醒过来时
锁头不在我身边
卧室里到处都是酒精味
我发现衣柜里锁头的衣服都不见了
我跑到客厅
他的物品也从这个家消失了
我给他打电话
他不接
我使劲回忆
想起来昨天发生了什么
骆驼给我打电话约我见面
我赶到酒店房间的时候
他狐疑的向外望了望
似乎害怕有人监视我
他对我说
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瞎察觉我们的事情了
我说不可能
怎么会
骆驼说他还请了婚姻调查员
我说那我们怎么办
骆驼悲伤的看了我一眼
说
忘掉这一切
好好活着
我说不行我们回草原吧
骆驼说
如果我们回去
你能以现在的样子面对草原吗
不要骗自己了
骆驼走出了门
我没有阻拦他
我知道他说的对
我是一个愧对草原的游子
那天下午
霞给我打了几十个电话我都没有接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的姐妹
丈夫
最重要的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自己
我找了一个啤酒屋
一瓶一瓶的灌自己
接下来的记忆就像是碎片一样了
首先是锁头出现了
然后我到家了
锁头把我抱到床上
我拽着他不让他走
我当时在想
锁头也好
骆驼也好
霞也好
我想和所有人今世的一切掐断关系
我告诉他一切都结束了
我们的婚姻在那时发生了地震
接下来的这么多年
我们像活死人一样苟延残喘
只是活在不断余震中的幽灵
现在一切都坍塌成了碎片
锁头问我
你是不是有别的男人了
我摇摇头说
你不要再问了
即使没有别人
我们也会走到今天
锁头哭着离开了
二零二零年某月某日
今天我在搬纸箱的时候晕倒了
醒来腿肿了
只好回家
什么都没干
我很难过
为了我的腿
更为了一天不能赚钱
日子真是越来越难了
但今天也有高兴的事情
野兔子会说的词更多了
她拉着我讲故事
虽然那些故事疯疯癫癫
可这是我外甥女讲的
我就爱听
快到黄昏的时候
光来了
她听说我受伤
带了两只野兔两两只野鸭
为了庆祝这次难得的相聚
我给几个小时候的玩伴打了电话
晚上眼睛
牛角和月牙都赶了过来
我们做了野鸭汤和炖兔肉
和小时候吃过的味道一样
吃完饭后我给他们唱糯米歌
我现在越来越喜欢唱歌了
只有在这样的时刻
我才能看到碧草连天的草原
哪怕我是活在这样一个蟑螂窝里
朋友们在我的歌声中沉静
每结束一曲
他们都会拼命的鼓掌
羞涩的抹眼泪
分别时我和每个人都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我好希望这样的聚会能经常有
可我知道每个人都很忙
我郑重的和每个人说再见
他们都走后
我大哭了一场
不知道为什么
我每次说再见的时候
就会感到自己好像丢失了什么东西
并且永远都找不回来了
二零二零年某月某日
今天我离婚了
霞下午来我租住的半地下室找我了
还带着骆驼
我看着他们
像是看着两个陌生人
这个女人脸色是黑的
有些狰狞
好像恨不得一口吞了我
这个男人五官如同橡胶塑造而成一样僵硬
我看不出他的表情
怜悯
怨恨或者是憎恶
她说 云
你就当是我对不起你
以后我们谁也不要纠缠谁
好好过各自的日子吧
嗯
骆驼的声音小得像得了重症一样
这时我才恍然大悟他此刻是怎么想的
他其实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
离开这个尴尬的地方
我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
他像是变了个人
可是为什么我说不清楚
我点点头说
我明白了
你们可以走了
霞走过我身边的时候
突然狠狠给了我一个耳光
往我脸上啐了一口痰
从牙缝里对我挤出了一个词
婊子
我捂着脸惊讶的看着他
就像是照镜子一样
因为愤怒
他的脸白的如同深冬结冰的月湖湖面一样
可我不明白为什么
好像一瞬间我苦苦奋斗的东西都没有了
是不是因为今世的人就是这样活着的
走路很快
吃饭很快
哭很快
笑也很快
快的我觉得像梦一样不真实
侠骄傲的看着我
骆驼看了我一眼
急忙低下了头
我恨不得自己的脸脸融化了
别人认不出我的五官
作为女人
我丢人丢到家了
这时我发现霞的脸在慢慢变长
毛孔放大
长出了黑毛
嘴里渐渐有獠牙探出来
它是一头穿着裙子的狼
有着金色的眼睛
我终于明白了
我之所以变成这样
是因为这头狼一点点吞噬掉了我生命中最亲爱的人
最重要的东西
牧人们说
在草原上
人能变成任何动物
动物也能变成任何人
我要像这头不知是人还是动物的东西复仇
动死他太容易了
我要让他感受我的痛苦
我想到小时候见过的换狼人
我有了主意
这一定是件很漫长的事
我不着急
我终于又有了活下去的信心
本书由重庆出版社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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