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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遗植想想觉得十分有理
弯心置计自然要在坟前
也不好把贺鲁莹灵柩拉到菜市口受祭
自笑道
就照这么办
顺天府府尹杨增是斩立决
也一并办理
就由统勋监行
不过一时还寻不出鸿差的刽子手
刘统勋笑道
审案一结束
我已没了钦差身份
监斩官还是您来
出红差的事儿好办
寻一个办过临迟行的
准不会手软
史移植文若书生出身
掌管刑部不久
从来没有奸过刑
也实在有点怕见这样的酷刑
听刘统勋说的轻松
竟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说道
还是你来监战
上头并没有旨意撤你的差马
我进去见皇上
问皇上要不要亲临刑场看看
主子说
君子不尽刨除
刘统勋笑道
看来你也是个君子
怕闻牛羊哀嚎之声
像刘康这样灭绝天理的
我宰他一百个也心安理得
钱度在旁说道
人都说先帝天性严苛
其实是很仁厚的
张廷禄当日腰斩
一刀扎下去
上半身仍在蠕动
先帝用手连写了七个惨字
至此以后
永远废除了腰斩
在雍正一朝
只见抄家
杀的人并不多
兼斩官都怕见剐刑
其实在前明
凌迟碎寡是家常便饭
寡位中贤时
钦定一万七千三百三十三道
第一天只隔了三千道榆林碎割到小腿
晚间迁到牢房继续剐
这种事儿
做刑名的要多看看
看的多了
也就无所谓了
前途说的津津有味
托姆四见史一直听得脸色苍白
手心里全是冷汗
库里一时沉静下来
三个人都在默默的比较雍正和乾隆施政的特点
那就这样吧
不知过了多久
刘统勋才从愣正中醒悟过来
都定下来了
我就安排
说着便起身
钱度已讪讪的起身告辞
随刘统勋出来
前度没有去看处决刘康的场面
刘康一案案例
他是撤差代勘的人
如今案子清了
就得赶紧谋富
他在京没有很深的人事关系
去了几次傅恒府
傅恒因要赴山西出差
家里往来宾客不断
自己根本贴不上边儿
李卫受了处分
病反倒好了点儿
几次前去拜会
也只是安慰他几句
李卫已不管事
说些不痛不痒的话
钱杜在百无聊赖中过了二十多天
憋要等吏部票拟
不敢胡走乱撞
又急着想知道消息
憋得他六神不宁
五味不便
再到三月初一
力不起伏的票女终于来了
仍回刑部到邱审司任主事
钱杜这才一口气松下来
忙着倒不报道
夜见史遗植
刘统勋又到司里混一遭
请同事吃酒
安排公事
这才心静下来
算计着乐敏要去江南
快到动身的日子了
这是需打点的人
便预备了二十两散碎银子
乘了竹丝粮轿
竟往宣武门西的张家肉铺
此时正值阳春三月
和风日暖
沿道两侧菜洼青翠
杨柳垂地
一弯溪水蜿蜒向南
岸边芳草吐绿
回想自己一个多月遭际
撤拆锁禁
过堂听勘
火前掷地声
板子敲肉声
犯人嘶嚎声
堂木动喝声
仍然声声在耳
前度浑如噩梦初醒
如今置身在这光明世界里
春风扑面
毫不惬意
远远看见张家肉铺的黑布幌子隐在柳荫里
往来踏青的绿男红女络绎不绝
正是做生意的时候
门前却不见汤锅肉暗
店铺板门也没有大开
只闪着两扇门洞
似乎家里有人
前度示轿停住
歌身下来
往前走着
隐隐听见里头似乎有女子嘤嘤哭泣一声
似乎还有个老太太絮絮叨叨的劝说声
她加重了脚步
大声在问
问道
乐爷在吗
谁呀
张明奎元胖的脸在门口闪了一下
立刻堆上笑容
迎出来笑道
原来是钱老爷
恭喜您官复原职了
乐爷今儿一大早就出去
到歪脖树曹爷家去了
您请进
正该给您请安道喜呢
钱杜半推半就受了张明奎一拜
跟着进了屋里
果见玉儿坐在平日剁肉的案前
低着头不言语
钱度在家中因妻子管束很严
在外逢女人只远远看一眼
此刻玉儿近在眼前
才惊异的发现玉儿的美容
眉头似簇非蹙
小巧的鼻子下
一双不大的嘴唇紧抿着
夹上两个酒窝
显得十分妩媚
直两眼哭得红红的
两手翻来覆去搓揉着衣角
闲得不禁心里一动
笑道
郁妹子出落的越发标志了
为什么哭啊
是为乐兄要出远门吧
非要一家子都跟了去不可
这倔丫头
老太婆又气又叹
说道
去南京拖家带口
人生地不熟的
他又是客
能帮了我们一家子四口
就算尹大人收留我们
我们是个杀猪卖肉的
说起来也给乐爷丢脸
他话没说完
小玉用手帕捂着嘴
紧步去了后院
房里张明奎只是摇头
说道
管得没样儿
真没样
他十分忠厚朴纳
钱度从怀里取出那二十两银子
掏了掏袖子
还有十两见票机队的银票
一并放在票子上
说道
这银子是我从乐兄路上零花的盘缠
这张票你们进城对出来给御妹子添点庄稼
乐兄这一去
也许在尹中城那儿就馆也许还回北京来应试
他和郁妹子我看有情分
要依着我说
趁乐兄还没走
把他们的喜事趁早办了
你们热土难离
就带了郁妹子南去
也是两全其美的事
那不行
张明奎一反普纳常态
口气十分笃定的说道
我请几个仙儿看过了
两个人命相不对
乐爷命硬
要连克两个妻子才得平安
我知道乐爷人品才学是好的
可我女儿
我心疼啊
他们说的随乐爷难去不难去
我根本没想过吃
婆子闺女都得听我的
老婆子道
我们娘儿两个商量了多少次
你都在旁听见了
怎么不言语
命相不对
仙儿们说有破解法吗
去南京我不赞成
你说这我也不赞成
知根知底的
又是好人家
落魄的读书种子
到哪挑这样的好女婿
你们商量的那些都是屁话
我懒得和你们说
张明奎团圆脸不怒不喜
淡淡说道
咱们待乐爷有恩情
乐爷也帮了咱们忙
我看抵过了
将来乐爷发迹了
帮不帮我们
那看他的心意
我也不在乎
说到婚姻
又是一码子事儿
女人家瞎搅和啥
钱杜来几次了
每次来都见这屠夫慈眉善目
满脸忠厚相
好像百事都可以商量
这时才瞧出来
这家子琐碎事儿看似老婆子当家
大事还得听老头子的
心里打着主意
钱杜起身道
他们去西山踏青
必定还约了人吃酒
回是一时回不来了
就请转告乐爷
我来过了
左右布里和他有书信来往
很方便的
明儿启程
我也就不送了
你们要随去呢
就不说了
要留在北京
我虽是个穷军官
到底比你们强些
自然要照应你们的
说着出门上轿
径自回部里
天爷好走
张明奎赶着出来送行
学回身边上了门板
对老婆子道
你叫玉儿过来
我和她有话说
老婆子未急去
玉儿已经从后门蹭进来
黑着脸抻着看张明奎一眼
坐在小屋子上道
什么事儿
张明奎闷闷抽了几口烟
不胜感慨的说道
我知道你们的心
什么**瞧着乐敏好
你也想跟他爹
咱们三个关门说话
害的什么臊
还要转弯吗
张明奎吐了一口浓烟
哎
你们以为我信八字
我和**就命相不合
有什么事儿
这事儿背后和**说了几次
今儿说透了
门第差的太远
根基也不一样
志向也不一样
所以这事儿断然没有好果
老婆子无可奈何的咽了一口吐沫
说道
死心眼儿
他不是落魄了
我就要说这事儿
张明奎忧郁的说道
你们存的就是这个心
公子落难
贫女相救
然后金榜题名
奉旨完婚
你们是看戏看迷瞪了
忘了那是戏
咱们祖辈有个老姑奶奶
那时候咱们家还没叫万历爷抄家
还在朝里做官
女孩们都二门不出
这偶尔叫个班子进府演戏
她就入了迷
以为状元就那样了
万历二十七年科考
老爷子下朝回来说
荆科状元才二十六岁
还没娶亲
老太太就抢着说
看看八三儿要是对了
四姑娘就说给他年岁不是正好
那四姑奶奶是个娇成惯了的
当下就跟老太太说
嫁个状元死也瞑目
催着老爷招了这女婿
谁想入洞房两人一见面
那状元五大三粗
黑的像个周仓在世
胖的又像水浒里的鲁智深
满脸横肉
还是个大麻子
说到这里
老婆子已笑得弯腰弓背
玉儿也忍俊不禁
笑着偏脸一啐
这没什么可笑
姑奶奶当晚就上吊了
张明奎叹息一声说
你和乐爷纯是戏
也不是我的真心话
他要安生在咱家当我的女婿
我是千万的欢喜
可是不是那么回事吗
你看看那些做官儿的
三房四妾里头几个不比娘家门第的
你就保住姓乐的不讨小
做了官就心黑了
什么事儿做不出来呢
不如今日好说好散
日后还有个新面的好
爹就你这么一个闺女一个儿
满心都是疼你们的
再也没个坑你们的
把话说明白了
你要真还是要跟他
也由你
老太婆已是服了
觉得这实在是有阅历的话
她嫁过来时丈夫已经三十多岁
只晓得丈夫读一本书烧一本书
几个书架已经空了
处了几年又改作屠户
留神时丈夫每年清明都要悄悄去张老相公坟前洒酒祭奠
今儿张明奎透出口风
才若明若暗的猜出祖上的根基
遂常常叹息一声
说道
平安是福
我也觉得你爹对
不过要是乐相公不做官
玉儿还可跟他
他做官不做官
我都是他的
玉儿满眼禽泪
执拗的说道
我心里早拿他是我丈夫了
没听人说从一而终
爹
你说的不对
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我恨死你了
其实他心中的理智和情感正在打架
胜负不分
便把一腔怨气都冲向了父亲
张明奎握着早已熄火了的烟管发愣
深邃的目光悠悠闪着
许久才到
我知道你肯定这么说
这是你的孽缘未尽
翻来孔夫子也说不服你
早先我瞧着西边微博树那个曹相公好
他学问那么大
没法喷
文章越好越损命
我也不想叫玉儿和芳清似的受那份罪
嘿嘿
天若有情天易老啊
他背着手
忧郁的目光注视着老屋角落
没再言声
下午过了申时
乐敏醉醺醺的回来了
一进门便吐了一地
老太婆和儿子忙着打水给他洗脸
搓炉灰 扫地
又熬醒酒汤
玉儿给他屋收拾炕
服侍他躺下
听他憨憨睡了
拿了针线坐在他身边做活
他乐敏睡得结实
直到掌灯才醒过来
他睁开眼
便见玉儿正专心致志的纳鞋底儿
却没吱声
愣愣看了许久
才长叹一声
吓我一跳
育儿蒙偏身下炕
从湖里倒了一些凉茶
一边递给乐敏
一边说道
和曹雪芹吃一回酒
醉一回
不是人家对手
就少逞点能啊
只顾做活
你几时醒的
醒了有一会子了
一直在看你
看我
玉儿打量一下自己身上
你没见过我呀
灯下观花
自然别有一番情调
玉儿疼的红了脸
啐了一口
见乐敏又躺下
拿鞋底子朝他额前轻轻一拍
神道
你不整日念秦淮风乐诗
大约想着这回遇上个李湘君
柳如是才够味吧
乐敏枕着双手笑道
真的
我想过没
跟你商量
跟我去南京吧
玉儿沾线川针
说道
就带我一个
嗯
针扎了玉儿的手
血珠子立刻渗出来
他用嘴吮了吮
重新穿针引线
一边纳着鞋
半晌抬道
乐哥
嗯
你会记得我吗
这是什么话
要是我不跟你去
玉儿略带心酸的问道
你会记得我吗
乐敏笑道
明早我就和你爹说
一定带你去
就怕你娘舍不得你天天跟着我
有什么记得不记得的
真是傻话
玉儿抿嘴一笑
半晌才低头讷讷说道
你在那边官府来往
都是有身份的人
我怕
乐敏一翻身坐起来
端茶喝了一口
舒畅的舒了一口气
说道
傅大爷真是风雅人领袖
写的荐书都直说了
下一刻来京应试不成就走雪芹的路
见到国子监中学教师卷出来一样是正图
你去我就给你开脸
也是有身份的人
怕什么
一人有福
携带义屋
我做官
你自然是姨太太
谁敢轻骂了你呢
说到这里
她打了个对儿
诧异的问道
你怎么了
先还笑模样似的
这回子脸色苍白的怕人
没什么
玉儿闪着惊恐的目光看着竹影摇晃
缓缓站起身来
收拾着手里活计
颤声道
方才都是玩笑话
弟弟那么小
家里离不得我的
这两天我把东西给你收拾齐
你只管奔你的前程
我得去给爹熬药了
说完
低着头走了出去
乐民酒未进醒
愣了一会
又喝了一口茶
倒头便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