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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斯林的葬礼作者
霍达第七十八集
又到了放暑假的时候
罗秀竹
谢秋思都在归心似箭的打点行装
准备返里省亲
而郑晓京则打算在今年的暑假随着父母去北戴河休养一个星期
想到这些
还从来没有见过大海的郑晓京
激动的心早已经飞了
在开始这次愉快的旅行之前
郑晓京动身前往博雅宅
去看望卧病的新月
和自己对比
新月真是太不幸了
如果不去安慰安慰
他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郑晓京有这个责任
并且也向楚老师表示过的
要比过去更关心新月
他想
这恐怕不能算是怜悯
楚老师能把他和新月之间的爱情描绘的比彩霞还要绚丽
比清泉还要纯净
她不再对学生回避涉及男女私情的话题
并且讲的那么振振有词
理直气壮
郑晓京也是一个刚刚步入青春妙龄的少女
怎么能对这种富有诱惑力的言辞无动于衷呢
他自己也曾悄悄地在内心深处憧憬人生旅途中那必不可少的一步
也曾读过不少描写爱情的文学名著
并且还亲自导演过哈姆雷ata
哈姆雷特对奥菲利亚的那种真挚的甚至疯狂的爱
深深地打动过他的心
他为他们的爱情悲剧洒下过泪水
哈姆雷特到底没有在郑晓京的手中搬上舞台
他曾为此遗憾了好久
但是妈妈却对他说
幸亏你那个女主角病了
不然在五四演那样的戏
恐怕要出方向问题呢
郑晓京又感到后怕
的确
哈姆雷特和他平时所做的思想政治工作是很难协调的
特别是郑晓京担任了总支宣委之后
但是
郑晓京为什么对哈姆雷特总是有些留恋呢
为什么主动去帮助楚老师
却又在他的面前显得软弱无力呢
被楚老师问得张口结舌
郑晓京的脑子里翻腾着许许多多的理论
楚老师说的
系总支书记说的
党委书记说的
还有爸爸说的
显然
楚老师和他们的见解并不一致
甚至是矛盾的
为什么他们都宣称自己的观点是马列主义的
同一个马列主义怎么又有不同的解释呢
为什么相互矛盾的理论又都能打动他郑晓京呢
也许他自己的头脑里也有资产阶级意识
所以就缺乏识别能力
郑晓京为此认真的去查阅马恩列斯的著作和四卷毛泽东选集
很遗憾
也没有找到专门论爱情的文章
郑晓京反而比原来更糊涂了
郑晓京在博雅宅门前转了许久
不知道见了新月该说些什么
是默认班主任和他的恋爱
还是说服新月排除干扰
树立革命的人生观呢
哎
谁知道他的人生还有多长啊
突然
一个念头闪入了郑晓京的脑筋
学校不是有规定吗
连续休学两年即自动失去学籍啊
韩新月因病休学已经两年多了
他已经不是北大的学生了
和我们的班也没关系了
他的事儿我管不了
就别管了吧
郑晓京终于找到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解脱
像逃跑似的离开了那座紧闭的博雅宅大门
尽管他也为此感到不安
一九六二年九月二十四日至二十七日
中国共产党八届十中全会在北京举行
毛泽东主席在全会上做了重要讲话
指出
在整个社会主义历史阶段中
资产阶级都将存在
并且还有资本主义复辟的危险
阶级斗争必须年年讲
月月讲
天天讲
毛泽东的讲话在国民经济困难局面刚刚开始好转之际
为中国共产党人在政治斗争中提供了思想武器
敲响了长鸣的警钟
故事新编的翻译工作还在继续
楚雁潮和韩新月两个人反复讨论
修改
如切如磋
如琢如磨
这部稿子断断续续已经拖了两年
楚雁潮并不愿意拖呀
繁忙的工作
各种各样的干扰
新月的病占据了楚雁潮绝大部分业余的时间
他不得不一次次的中断译文
一次次的推迟交稿日期
现在不能再拖了
不是因为出版社催得太紧
而是为了新月
早在楚雁潮这部稿子刚刚开始的时候
新月就那么热切的关注着
后来躺在病床上还一直牵挂着
新月对这项事业爱的那么深
这第一个读者又给了楚雁潮多少力量
现在楚雁潮清清楚楚的知道新月未来的命运是什么
但他要改变新月的命运
给新月爱
给他事业上的乐趣
他要和新月共同完成这部译著书上两个人的名字
楚雁潮在争分夺秒
希望这本书尽快交稿
尽早出版
他想象着
当崭新的散发着油墨清香的精装书送到新月的手里
新月会得到多大的快乐
这将标志着
命运没有抛弃新月
事业没有抛弃新月
其乐无穷的艺术生涯就从这本书开始
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楚雁潮固执的坚信
只要有他在
他和新月并肩走在这条路上
新月就绝不会倒下去
韩太太眼看着新月的脸色一天天的变好
好长时间没再犯病
让家里人也觉得踏实了
但是楚雁潮的频频到来
却使韩太太总觉得心里不安
一次次的埋怨姑妈
您怎么不拦住他呀
嗨 我
我怎么好意思啊
人家好意来看咱们
新月大老远的来了
我这个
嗨
我不会得罪人呐
得
那就我会得罪人是吧
韩太太心里不悦
暗暗的感叹
一个人呢
要是太能了
别人就都往后出溜
让你一个人能
别人唱红脸儿
让你一个人唱白脸儿
谁爱得罪人呢
可是这个楚老师
早晚也得得罪
有什么法呢
这一天
楚雁潮下了三年级的英语课
匆匆吃了午饭
又赶到了博雅宅
姑妈像往常一样给她开了门
却说 哦哦
楚老师啊
有就是
就是不巧
呃
新月她出去了啊
出去了啊
到
到哪儿去了
是不是病情又有了什么反复啊
啊
这时候
韩太太闻声从里面迎了出来
是这么回事
今儿啊
我让她嫂子陪新月去医院复查去了
这不是又够了一个月了吗
复查
复查应该上午去吗
我跟他说好了的
后天上午
下午看病的人少
大夫检查的仔细
她嫂子心细有文化
让她陪着去呀
我放心
呃
楚老师啊
就不麻烦您了
老是耽误您的功夫
我们当老家儿的
这心里头啊
也不落人呐
哟 韩伯母
您不必这么客气啊
那好
我这就到医院去
不用了
您到里边坐坐
喝点水
我呀
还有话要跟您说呢
楚雁潮不好推辞
只好跟着韩太太进了里院儿
却不知道韩太太要跟他说些什么
走进上房客厅
迎面看见韩子琪正坐在里面喝茶
心里突然明白了
啊
这两位老人家都在家呢
恐怕是要问问新月什么时候才能复学
哎呦
这个难题该怎么回答他们呢
韩子琪客客气气的站了起来
哟
楚老师来了啊
哎呦
你快请坐
请坐请坐
其实
韩子琪并非有意在家等着楚雁潮
而是因为最近特仪公司天天讲阶级斗争
虽然没提他什么事儿
他却越听心里越慌
总是疑神疑鬼的往自己身上联想
今天下午实在坐不住了
就借口自己累得骨疼要看病
请假回家来了
女儿不在家
韩子琪心里正没招没落
楚雁潮就来了
他倒很想跟这位年轻的学者聊聊
楚雁潮在他旁边坐下
韩太太亲自捧上了盖碗茶
不用姑妈代劳了
韩伯伯
韩伯母
楚雁潮接过了茶
放在桌子上
并不急于喝
他心里有事
觉得今天不当着新月的面
把有些话和两位老人家谈谈也好
最近一段时间
新月的体质恢复的很快
是啊
我看他的情绪也比过去好
多亏了卢大夫那么费心的给他治病
也多亏了您关心他
鼓励他
我们家新月呢
还是个孩子
就得这么哄着
这心情好
病就渐轻
哎呀
楚老师啊
您在编一本书啊
我看他对这件事儿很上心
这本不是楚雁潮要谈的话题
但既然韩子琪问到这件事
啊 是
是鲁迅的小说集故事新编
我和新月共同翻译的
哎呦
这点担当得起啊
不过是楚老师有意讲业厚学已激励他罢了
您的用心良苦
我看得出来
也非常感激
那新月小小的年纪
怎么能和老师共同翻译呢
韩子琪叹了口气
想到女儿的辍学
韩子琪也不忍心再贬低新月的能力
他是多么希望新月能够成才呀
哎呀
不 韩伯伯
新月有很好的语言天赋
非常喜爱文学
他对鲁迅的作品很有见解
翻译当中对我的帮助不小
我们合作的很协调
哦
是吗
可惜呀
我还没有见过他译的东西
倒是看过您译的那篇铸剑
的确是好文字
我对鲁迅虽然所知甚少
但干将莫邪的故事还是熟悉的
体文很动人呐
我一口气看完
激动不已啊
啊
韩伯伯您过奖了
动人之处是原著的功劳
我在翻译当中
总怕走了样
比如那几首古怪的歌
开始是直译
很费劲儿
后来啊
听取了新月的建议
改用意译
才觉得自如了一些
哦
韩子琪高兴地点了点头
他在看译文的时候
也觉得其中的歌还可以再润色
却没好意思说出来
听到这儿
不禁为女儿感到一些骄傲
韩太太在一旁已经不耐烦了
这些文绉绉的话
她既听不懂也没有兴趣
就礼貌地打断了他们
要说新月有点什么能耐
那也是老师教的
难为楚老师这么关心他
耽误了这么多的功夫叫他念书
一趟趟的来看他
叫我们呢
该怎么感谢您呢
啊 韩伯母
这都是我该做的
我是他的老师
又不是外人
话是这么说呀
可我们还是过意不去呀
要是新月还在学校里头上学
那让老师受累倒也值当
可是现如今
哎
这孩子也是命里该着
得了这样的病
看起来呀
一年半载的
三年两年的
也不是个头
眼瞅着这学也上不成了
往后在家里念书
累脑子还有什么用啊
还不是让老师白搭功夫吗
依我说呀
就叫新月自个儿好好的养着吧
嗨
楚老师啊
您那么忙
公家的事当紧
就甭老来看新月了
韩子琪皱起了眉头
妻子的话虽然不无道理
但却深深的刺伤了他的心
刚才那点好兴致
像一阵风似的吹跑了
哎呀
那要是没这点旺性
他怎么能安心养病呢
哦 就是啊
韩伯母
您知道
这本书给了新月战胜疾病的勇气
我们很快就可以完成了
我是希望
您当然是希望他好
韩太太接过了这个话茬儿
心呀
这个人怎么就点不透啊
非得让我把话说明了吗
得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心里这么想着
脸上还是挂着笑容
新月呀
能帮您什么忙啊
您的事儿
可别让他给耽误了
再者说呢
新月毕竟是个女孩子
虽说在老家儿的眼里还小呢
可也是奔二十的人了
大姑娘了
楚老师又那么年轻
跟一个休了学的学生走得太近了
怕你们学校里头会有什么议论吧
那要是损了您的名誉
又说不清道不明
那多叫我们对不住您呐
楚老师
楚雁潮一愣
这才是韩太太今天要说的事儿
韩子琪没有想到妻子会说出这种话
她越听越不对味儿
几次使眼色
无奈韩太太装作没看见
心里头想说的话
谁也堵不回去
韩子琪不得不打断了他
面有愠色地说
嘿
你怎么能想到那儿去了呢
太无理了
人家楚老师啊
楚老师他这个人没文化
被新月的病弄得昏头昏脑的
爱女心切
急不择言
冒犯之处啊
还请您不要介意啊
你们那都是有文化的人
比我这不识字儿的人明白人情世理啊
我也知道
楚老师绝没这个意思
只不过呀
是及早的提个个醒
这样两头都好
免得果真生出什么闲话来
那可就不好了
您说是吧
楚雁潮静静的听着韩太太的一再表白
这意思已经完全听懂了
韩伯母好眼力
他看出来了
怎么办
是否认这一切
欺骗他们也欺骗自己
还是把事情的真相向他们公开
长篇小说穆斯林的葬礼作者
霍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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