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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大家安静了
远远的来了一队武装的警察
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
紧跟着人声吵乱起来
成群的人像机器似的一起向前拥了一寸又一寸
眼睛全发了光
嘴里都说着些什么
一片人声
整街的汗臭
给较之邦的人民热烈的爱看杀人啊
阮明是个小矮个儿
倒捆着手在车上坐着
像个害病的小猴子
低着头
后背插着二尺多长的白招子
人生就像海潮般的前浪拍着后浪
大家都撇着点嘴批评
有些失望
就是这么个小猴子
就是这么稀疏没劲啊
低着头
脸煞白
就这么一声不响啊
有的人想起主意
要逗他一逗
哥们儿
给他喊个好啊
紧接着四面八方全喊了号
像给戏台上的昆凌喝彩似的
轻蔑的
恶意的
讨人嫌的喊着
阮明还是不出声
连头也没有抬抬
有的人真急了
真看不上这样软的囚犯
急到马路边上
呸呸的啐了他几口
阮明还是不动
没有任何的表现
大家越看越没劲
越舍不得走开
万一他忽然说了句再过二十年又是一条好汉呢
万一他要向酒店索要两壶白干
一碟酱肉呢
谁也不肯动
看他到底怎样
车过去了还跟着
他现在没什么表现
焉知道他到上牌楼不缓过来气而高唱几句四郎探母呢
跟着
有的一直跟到天桥
虽然他始终没做出令人敬佩与满意的事
可是人们眼瞧着他吃了枪弹
到底可以算不虚此行
在这么热闹的时节
祥子独自低着头在德胜门城根慢慢的走
走到积水滩
他四下看了看
没有人
他慢慢的亲手捏脚的往湖边上去
走到湖边找了棵老树
背倚着树干站了一会儿
听着寺外没有人声
他轻轻的坐下
尾叶微动
或一只小鸟忽然叫了一声
使他急忙立起来
头上溅了汗
他听
他看
四下里并没有动静
他又慢慢的坐下
这么好几次
它开始看惯了芦苇的微动
听惯了鸟鸣
决定不再惊慌
呆呆的看着
湖外的水沟里
一些小鱼眼睛亮的像些小猪
忽聚忽散
忽来忽去
有时候头顶着一片嫩平
有时候口中吐入一些泡沫
靠沟边一些已长出腿的蝌蚪直着身
摆摆动黑黑儿大的头
水忽然流得快一些
把小玉与蝌蚪都冲走
尾巴歪歪着顺流而下
可是随着水也又来了一圈
挣扎着想要停住
一个水蝎极快的跑过去
水流渐渐的稳定
小鱼又结成了队
张开小口去啃一个浮着的绿叶或一段小草
稍大的鱼藏在深处
偶尔一路背忙
转着身下去
给水面留下个漩涡与一些碎纹
翠鸟像溅似的在水面上擦过去
小鱼大鱼都不见了
水上只剩下浮萍
箱子呆呆的看着这些似乎看见
又似乎没看见
无形的十七小石块
投在水里
溅起些水花
积散着许多浮萍
他猛地一惊
吓得又要立起来
坐了许久
他偷偷的用那只大黑手向腰间摸了摸
点点头
手停在那里
待了会儿
手中拿出一摞钞票
数了数
又极慎重的藏回原处
他的心完全为那点钱而活着
怎样花费了他
怎样不叫别人知道
怎样既能享受又安全
他已不是为自己思索
他已成为钱的附属物
一切要听他的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