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镶黄旗
演播 金镖客
小灰狼
蜜糖心念第一百八十五集
依据乾隆朝英编纂的钦定日下旧闻考为证
黄化门应为黄瓦门
此名见于大佛堂碑刻
俗称的黄化门
黄华门均为音之讹変
民国三十六年
也就是一九四七年
此处才始称黄化门大街
一九四九年后沿用了此称
直到一九六五年整顿地名时
才改成黄化门街
但即便是如此
也终究没有任何资料能解释明白
这条不大宽的胡同为什么要被叫做街
甚至与之类似的情况还有呢
像烟袋斜街和骑河楼街
都是更窄更小的胡同
偏偏也叫街
这或许就是属于京城历史的特科了
属于永远破不了的谜题
哪怕是梁思成复生
大概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能干瞪眼儿
总之啊
黄化门这条街实在名不副实
走进这里
一点热闹劲儿也没有
反倒冷清的很
整条街正经买卖家啊
也就一个副食店
据说六十年代之前
这里曾是个早市
靠着众多烤烧饼
卖菜卖鱼的小贩热闹过一阵儿
但现在
往日的情景已经没有一点痕迹了
能看见的只有陈旧的灰砖墙
到处可见的居民杂合院的门户
说白了
怎么也不像是个利于做买卖的地界
别说宁卫民家门口的前门大街和大石栏了
就连鼓楼西四东四也比不了
实际上
当天来看房的时候
引着宁卫民和张士慧来的边建功自己就先含糊了
好不容易打听到这个地儿了
可还没进去呢
边建功就准备放弃了
他在院门口一把拉住了
宁卫民特别不好意思的小声说
卫伟啊
我也是第一次来
没想到这地儿这么背
看来是不合适了
让你们白跑一趟
干脆呀
算了吧
你们就别进去了
没必要耽搁你们的功夫
可他没想到
宁卫民和张士慧互相看看
却都摇摇头
因为从人情世故上讲
他们认为绝不能这么办事
别介呀
咱们这都来了
不进去看看说不过去呀
人家怎么想我们呀
言而无信
就是 建功
别这么客气
长不长单说本来说好来看房
那就看了再说
我们要是就扭头走
不给你撂这了吗
而边建功听他们这么说
却有点急眼了
咽唾沫干脆把实话全抖落了
你们有所不知
要是普通人吧
咱们进去那无所谓
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可问题是这房主啊
是个生梗塞
特别不好打交道
他是我们厂专门给厂领导做饭的厨子
大号鲜有人知
我们当面叫他张师傅
背后都叫他张大勺
那老家伙仗着自己手艺好
厂领导吃的这套
脾气大极了
在厂里简直横行无忌
是属螃蟹的
真要谈不成
我就怕他会摔咧子
当面给你们几句难听的
那又何必呢
咱们进去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还不如回头我给他们买两瓶二锅头
算是赔罪
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但这些话依然没用
张士慧听着虽有点意动
宁卫民可依旧没有回心转意的苗头
瞧你这说的什么话呀
假使这位爷脾气真像你说的那么差劲
就冲你这么干
你送他多少瓶二锅头也没用
他能把酒都甩你脸上去
放心吧
其实你能找着这房带我们来看
我们哥俩就很承你的情了
还没听说过保媒的管了娶亲还得管生儿子的
要真因为没谈成
真挨人家几句难听的
这事儿也不赖你
只能说这主忒不讲理
再说了
我看这房还行啊
这条街冷清是冷清了点
可这房不是街口吗
离公共汽车站也不远
这都是好处
我还真想进去瞅瞅呢
未必也就一定谈不成啊
甚至
说完这些话
宁卫民还对着张大嫂起了好奇心
竟然详细跟边建功打听起了这主的情况
哎
话说回来了
一般有能耐的人
好像脾气都大呀
建功
你们这张师傅
他手艺怎么个好法
脾气又怎么个大法呀
你给我好好说说呗
天下间总有其人其事
根据边建功的表述
显然这张大勺就应该算是北极熊厂里的一位怪胎
感情北极熊偌大的厂子
两千多的职工
一共设立了三处食堂
其中大食堂和清真食堂
那都是为职工服务的
这是打原先从建厂开始就一直存在的老食堂
唯有这小食堂
是五年前从张大勺来了以后
才因他成立的
既然是专门成立的
免不了就具有一些特殊性
首先来说
这小食堂只是负责接待副厂长以上级别的厂领导的地方
这张大勺连各科室的正科长都不伺候
其次呢
还别看张大勺每天工作就忙活领导中午一顿饭
其他什么都不干
但他工资却拿的巨高
厂里人人都知道
这张大勺一来厂里
就压着其他那两位负责职工食堂的大师傅一头
他每月除了奖金
居然拿九十多块固定工资
直接就是炊事员顶头的一级待遇
然而那两位师傅
别看都是厂里的老职工了
可每人才挣每月八十五的炊事员二级工资
直到去年
大食堂的庞师傅因为在轻工业局的炊事员大比武中拿了一等奖
工资呢才又提了一级
勉强和张大勺持平
更觉得是那张大勺为人处事都霸道极了
尤其是工作上
打他来的那天起
北极熊的食材来货
那都得先紧着他先挑先选
只有他挑过的东西
才能轮着剩下两个食堂分
而小食堂厨房里的杂活
他也一点不沾手
全部分派给大食堂的人来干
偏偏他呢
还容不得出错
爱横挑鼻子竖挑眼
为他帮厨的人干的稍有一点不合他心意
稍微有点马虎
他开口就骂呀
最不可思议的是
谁不服都没用
别说诸位厂领导在这个问题上难得意见统一
全都坚定不移的向着张大勺
甚至就连主管大食堂的一把手庞师傅也一样
本来最爱对自己人护短的他
一改往日习性
反倒呈现出胳膊肘往外拐的样子
别说每天送来的食材
庞师傅恨不得捡着最好的给张大勺主动送上门去
就说张大勺骂人这件事儿
他居然也说人家骂的有道理
反过头来还训斥底下人干活不走心
丢他的人
谁要因此表现出不高兴啊
庞师傅索性扔下一句话给谁
要么你从大食堂走人
要么今后就得听张师傅的话好好干活
而作为安抚的方式
庞师傅仅仅是同意以一个月为期
轮换着安排俩人去伺候
干好了回来换一个月轻松活
还给四天休息奖励
可要是谁干不好
惹张大勺再说出不满的话来
那可对不起喽
下回涨工资率先淘汰谁
那就得多等一茬机会了
更蹊跷的是
据行政科的人透露的消息
说这张大勺啊
好像还是庞师傅亲自给介绍到厂里来的
于是大家伙就看不明白了
万分不解
这到底是谁欠谁呀
明明是庞师傅帮了这么大的忙
怎么却反倒像他欠了张大勺的钱一样心虚呀
庞师傅向来性情豪爽不拘小节
可是最看不上别人在他面前充大个的
可为什么会如同敬着祖宗一样的敬着张大勺啊
这天底下
想来是再没有比这更令人琢磨不透的事了
不过呀
说一千道一万
最后无论是谁
还真是不得不承认
虽然这张大勺猖狂是猖狂
倒却有可以猖狂的资本
至少老家伙的手艺好啊
是半点不掺假的
甚至说起来都有点神乎其神
比方说像夏天的时候
天儿一热
不是东西就容易坏吗
小食堂可没有任何冷藏设备
蔬菜瓜果好说
可肉就需得放大食堂的冷库里
否则过不了晚上就该有味儿了
为此
每年一进了暑伏
张大勺就要天天去冷库里取肉了
他跟别人最大的不一样就在这个时候显现出来了
一般别人领东西
谁都是先报数上称
约好了再拿走
可张大勺不介
他要肉
自己跟管库子一边报数一边就上手切
说两斤后臀尖儿上去奔白条子猪上
就一刀
往秤上一甩
绝对的两斤要
半斤里脊同样一刀
再约一样
没错
三斤排骨
还是一刀
库管子一称
简直都神了
所以这事儿啊
一传出去
张大勺又有了一个外号
张一刀
据说唯一一次报数和约秤对不上的一回
是那老家伙要了一猪前肘
当时他报了二斤二两
管库子上称一约
居然是二斤七两
可不成想
这老家伙说的是净重
管库子还给约早了
真等那张大勺当面两下子咔嚓咔嚓把骨头剃了
上称一约还是准准的
说二斤二两就是二斤二两
瞧瞧
即便是专门卖肉的
也没听说过有人能做到这一步啊
这就是那张大勺
还有呢
给他帮过厨的人也都在外宣扬
说那老东西切菜几乎从来没有使墩子使案板的
压根儿就没有那一说
打个比方说
冬天要烧一道蓑衣萝卜
刀工上总得切出花来吧
这刀切不到家
这萝卜拉不开呀
要切大发了
它断了
不用案板不用墩子
你底下就得玩上一印儿
是不是这道理啊
可人家张大勺还就用刀直接那么切
切完了往盘里一搁
然后拿油一汆齐了
拿走了萝卜
底下的桌子还是那样
连想找个刀印都难
甭想
另外
张大勺在白案上也有绝的
众所周知
这年头没有发酵粉
全用碱
弄不好就黄
弄不好就发酸
大食堂做馒头
全得按斤两来搁
多少面粉多少水揉出来的面团放多少碱面
全是固定的
可没想到这张大勺根本不用通常的办法
他只要一瞧这面发起来多大
一摸这面的软硬
就知道怎么办了
然后他就拿个纸盛上碱面过来
看都不看
一搁上就保准合适
说沏完了剩点儿
说沏完了碱大了
就从没那么一说
这又是什么样的高手风范呢
牛啊
真牛
但最让张大勺的厨艺名声远扬的
还得说他去年为大食堂做的那次鸡
去年十一月份
赶上个星期天的时候
这张大勺明明该在家里休息
却破天荒出手
跑到单位来一共做了六只鸡
然后拿到了大食堂
让人把蜜炙鸡仨字写在黑板上
算作当天中午限量版的加菜
他还占据了一个打饭窗口
头一次弄来个切熟食的墩子
亲自操刀切块
就跟广东人卖烧腊肠似的啊
对厂里的职工进行售卖
想想吧
光这道菜名就有多招人呢
北极熊百分之九十九的职工都是吃窝头啃老咸菜疙瘩长大的
进厂之前兴许逢年过节吃顿饺子都跟吃了龙肝凤胆一样
别说吃过见过了
连听都没听说过什么蜜炙鸡
尤其透过窗口一闻
香味扑鼻
能撩拨的人哈喇子都控制不住了
大家是相当的惊奇呀
谁都有心想尝尝
可再仔细一看小黑板上写的价格
却几乎能把人吓得叫起来
因为居然写着这道菜一块六毛钱一份儿
要知道
北极熊的食堂虽然表面上和别的厂子没区别
职工都需要自己花钱购买饭票
可实际上
作为年年利润上升一大块的高效益大厂
北极熊碍于制度有钱发不出去
是真舍得花钱搞内部福利呀
他们连楼房都盖起来了
对职工食堂自然有大幅补贴呀
事实上
职工食堂一向奉行的基本原则就是菜品要按成本价卖给职工
只能亏不能赚呐
正因为如此
食堂应季素菜能低至五六分钱
比如说冬天的白菜
夏天的黄瓜西红柿
油水丰厚的肉菜也不错过四毛六毛
就比如说青椒肉丝
糖醋排骨
焦溜丸子之类最贵的豪华菜到天儿了也就一块
那还得是海味儿
比如说油焖大虾
或者是足够俩人吃的一整条黄花鱼
反正只要不是一日三餐都在厂里吃
男的每月换十五块钱的饭票足够
要是女只够
兴许连十块都吃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