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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集
纪晓岚与岳微草堂笔记
大学士眼中的另一个世界
在上一集里
我们读完了袁枚子步语中的经典僵尸故事
那些故事风格各异
有的阴森可怖
有的荒诞离奇
袁枚用他那套游戏笔墨把僵尸写成了一个有等级
有弱点
有故事的完整妖怪门类
但袁枚不是一个人在写僵尸
就在他与南京隋元里记录那些乡野怪谈的同时
北京城里还有一个人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这个人就是纪晓岚
纪晓岚这个名字大多数人是从电视剧里认识的
张国立演的那个铁齿铜牙
把和珅斗智斗勇的纪大学士形象深入人心
但电视剧里的纪晓岚和历史上的纪元其实有着不小的距离
历史上的纪晓岚当然也幽默诙谐
乾隆皇帝称他为活着的东方说朕得司马光
但他更重要的身份是乾隆朝的重臣
是四库全书的总转官
是中国文化史上一位举足轻重的学者
他不是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才子
而是一个真正的学术泰斗
他正是这样一位位高权重的大学士
在他的晚年做了一件让很多人意想不到的事
他写了一本鬼故事集
这本书就是阅微草堂笔记
阅微草堂笔记的创作始于乾隆五十四年
终于嘉庆三年
也就是公元一七八九年到一七九八年
乾隆历时十年
这个时间段
纪晓岚的年龄在六十六岁到七十六岁之间
一个从一品的官员
一个编纂了四库全书的大学者
在晚年不去写那些正经的学术著作
却花了十年时间写了一本粗俗不堪的志怪小说啊
这件事本身就很有意思
他为什么要这么纪
纪晓岚自己给出了答案
他说
自晚年老而懒于考索
也不复以辞赋惊心
也不复以追鹿旧闻聊以浅日
年纪大了
懒得做考据了
也不再把心思放在诗词歌赋上
只是时不时追记一些旧日的见闻用来打发时间
这段话听起来和袁枚在子不语序言里的自白有几分相似
袁枚说自己是文史无以自之袁广采游心害耳之事
妄言望听
寄而存之袁文己都是晚晚写说
于而同的选择了用制怪小说来消消费
似但相相的表白背后
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写作态度和人生底色
纪晓岚的人生轨迹和袁枚截然相反
袁枚是三十三岁辞官归隐
从此远离官场
在隋元里过着自由自在的日子
纪晓岚则是一辈子在官场里摸爬滚打
三十一岁中进士
游编修士读学士
一路累清至礼部尚书
协办大学士
是钱家时期位高望重的学者
袁枚是主动退出的人
纪晓岚是始终站在权力中心的人
这个根本的差异决定了他们笔下志怪小说的不同面貌
袁枚写子不语是志怪笔墨
是为了一乐
他不在乎这些故事是不是真的
也不在乎他们能不能教化世人
只要有趣就行
纪晓岚写阅微草堂笔记
虽然嘴上说是聊以浅日
但他的写作宗旨其实非常严肃
他主张实部
反对虚构
反对文学意义上的创作
他努力坚持的写作初衷是为了教化民众
他写鬼狐之怪不是为了吓人
也不是单纯为了娱乐
而是有着明确的道德目的
纪晓岚对蒲松龄的聊斋志异很不以为然
他说聊斋志异盛行一失
但那是才子之笔
非著书者之笔也
他认为蒲松龄把小说写的太过细腻曲折
男女之情
谢侠之态描摹如生
这不和著书的体统
小说既然记录的是见闻
就应该如实叙述
不能像戏剧那样随意装点
他有意追磨的是魏晋六朝之怪小说质朴简单的文风
他不追求情节的曲折
不追求人物形象的风满
他的文字极其简洁
叙事极其克制
几乎不加任何渲染
他把自己的这部作品定位为著书者之笔
而不是才子之笔
所谓著书者之笔
就是把写志怪小说当做作学问来对待
纪晓岚是考据说大家
他编撰四库全书的时候
做的就是分类
辨析
考证的工作
他把这套做学问的方法带到了志怪小说的创作中
有学者将这种写作方式概括为以考据之法写小说
以志怪内容说学里
以著书立言为止去
他不是在讲故事
他是在记录故事
他笔下的每一则鬼怪故事都不只是一个故事
而是一个可供辨析
可供讨论的知识对象
这种态度体现在阅微草堂笔记的每一个细节里
袁枚写写僵尸直接讲故事
故事讲完了
偶尔附上一段议论
纪晓岚写僵尸则一定要在故事之外加上拷辩和分析
他会追问僵尸是怎么形成的
为什么会动
分成几种怕什么
他像一个做田野调查的人类学家
把各地关于僵尸的说法搜集起来
加以比较
归纳 分类
在阅微草堂笔记中
纪晓岚对僵尸有一个非常经典的分类
他在卷史中写道
僵尸有二
其一心死未连者
忽略其勃人
其一久藏不服者
便形如痴妹
夜虎出游
逢人及绝
或曰旱跋集绝
莫能详绝
僵尸分两种
一种是心死还没有入列的尸体突然跳起来攻击活人
一种是埋葬了很久却没有腐烂的尸体变形成为怪物
夜里出来游荡
见人就抓
有人说旱魃就是这种僵尸
但纪晓岚的态度使莫能想析
我也说不清楚
这种存疑的态度是典型的学者思维
他不轻易下结论
而是把不同的说法摆出来
原维者自己判断
这两种僵尸的分类法和袁枚的八等级分类法形成了有趣的对照
原枚是纵向的分类
从子将道不化骨强调僵尸的进化过程
纪晓岚是横向的分类
他形成方式来区分强调僵尸的两种不同成因
一个追求体系化的等级秩序
一个追求成因学的分类分析
两种不同的思维方式决定了两种不同的分类方析
除了形成方式
纪晓岚还探讨了僵尸不腐的自然原因
他在书中提到
有些地方的土壤化学构成不适合生物生长
细菌不生
尸体自然不腐
有些尸体埋葬后
头发和指甲依然生长
完全没有半点腐烂的迹象
这种尸体如果留着不管
总有一天会成僵尸
这个解释和我们之前在养尸地那一集里讲过的地理学分析如出一辙
纪晓岚是在用他那一套考据学的方法为僵尸传说寻找理性的解释
他不满足于破驱动尸体这种玄学式的说法
他还要追问为什么破坏滞留在尸体里
是因为尸体没有腐烂
是因么尸体没有腐烂
是因为土壤的酸碱度不平衡
你看
这是一个层层递进的理性追问
他承认僵尸的存法
但他努意在用自己的知识框架去理解他
解释他
这种言鬼神而不信鬼神的态度贯穿了整部阅微草堂笔记
纪晓岚对鬼神的存在始终持怀疑甚至是否定的态度
但他又大量记载鬼神故事
他的目的不是宣扬迷信
而是借鬼神来说人事
借奇幻故事隐晦批判社会弊病
讽刺理学教条
兼具劝解性与讽喻性
比如他在书中多次抨击宋明理学的存理灭喻
揭露道学家的迂腐虚伪
有一则故事写一个以道学自诩的熟诗却贪图游坊僧人的钱财
结果被蜂群式的头面敬种
这些故事看似写鬼
实则写人
写的是人间的虚伪和贪婪
在语言风格上
纪晓岚与袁枚也有着明显的差异
袁枚子不语接近白话文
通俗易懂
简单记录故事
纪晓岚的阅微草堂笔记则加入了作者的人生感慨和议论
比袁枚更的文采一现
但语言不如袁枚一懂
袁枚是讲故事的人
袁把故事讲的活灵活现
让你仿佛身临其境
纪晓岚与说里的人
他把故事讲的简洁克制
袁后在结尾附上一段议论
点明故事的道理
袁枚让你看
纪晓岚让你想
关于两人风格的差异
有学者用三个词来概括蒲松龄
纪云
袁枚三人的创作心态
我觉得非常惊道
蒲松龄写聊斋志异是孤愤
世界鬼狐
发泄一声科举诗意的氛懑
纪云写阅微草堂笔记是消遣
但同时带有强烈的教化目的
袁枚写子不语是游戏
纯粹以文为戏
以怪为乐
这三个词把三位清代治怪大家的创作心态概括的恰到好处
阅微草堂笔记全书共二十四卷
即一千一百九十六则故事
包括栾阳萧侠录六卷
如是我闻四卷
滦西杂志四卷
古望听至四卷
栾阳续录四卷
这五种笔记最初是分别流传的
每一编出来就被竞相传抄
在上层社会广为流传
直到嘉庆五年
也就是公元一八零零年
才由纪晓岚的文人盛时验将这五种合为一边
请纪晓岚亲自检视校对之后模印刊行
这是唯一一部经过作者本人检视校对的版本
是最值得信赖的祖本
关于阅微草堂笔记的成书
还有一段令人唏嘘的掌故
据说纪晓岚在编修四库全书的时候
曾从库藏的无数秘本
真集以及近会书中抢救采集了许多珍贵史料
秘录成一部阅微笔记
但这部倾注了他多年心血的稿本后来竟失落了
有一种说法是
和是纪晓书为之前在四库全书编纂处安插耳木
纪晓岚的秘策被窥置幸有一位异士
但在和申搜之之前有一部笔记取出秘密隐藏
后来这位异士去世
后来再也找不到
现在流传下来的阅微草堂笔记是纪晓岚追忆重写的
所记事迹中的史料还不到原笔记的十分之一
内容远不及原笔记封史
这个故事的真实性或许有待考证
但他至少说明了一件事
纪晓岚写阅微草堂笔记绝不只是为了消遣
他的原稿中包含了大量从四库全书终抢救出来的珍贵史料
他是冒着文字狱的风险在做这件事
乾隆修四库全书
表面上是为了弘扬中华文化
背后却有一个阴险的目的
就是欲计迂毁解修书之民
行毁书之事
纪晓岚敢于反其道而行之
这需要极大的勇气
理解了这一点
我们才能理解为什么阅微草堂笔记中的僵尸记载会呈现出那样一种独特的风格
纪晓岚不是在写鬼故事
他是在记录一个时代的民间信仰和知识观念
他把僵尸当做一个严肃的知识对象来处理
他要搞清楚僵尸的成因
分类
习性和降服方法
这种态度让他笔下的僵尸故事少了几分袁枚式的鲜活和荒诞
多了几分学者的严谨和理性
从下一集开始
我们将正式进入阅微草堂笔记的僵尸故事精读
和袁枚一样
纪晓岚也记载了大量关于僵尸的见闻
僵尸形成的两种方式
他笔下那些经典的僵尸故事
以及他对僵尸现象的理性分析
都将是我们接下来要细读的内容
一个大学士眼中的僵尸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我们下一集继续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