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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便要陈洪进将军奉表了
将军搁下笔听窗外打更的梆子
一声声敲进来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泉州城里的烟火气
西街口那老汉支一口铁鏊卖蚝煎的
去年将军轿子经过他竟拦住塞给我一张热饼
说相公尝尝今早刚捞的蚝
那饼烫手油汁顺着指缝往下淌
我却觉得比御宴上的驼峰还香
涂门桥头上那几个半大孩子
见我仪仗来了也不避
嘻嘻哈哈喊一声陈太师
转头又捡石子打水漂
开元寺前摆药摊的王郎中
我府里人去看病他总嘟囔
你们府里架子大哪如街坊好说话
可药从来不肯多收一文
这些人哪里晓得什么朝廷更替什么斧声烛影
他们只知道陈相公在海船照常靠岸
乳香药材照常往来
家里的儿郎不用被拉去当兵送死
早起开门做生意
晚来一碗番薯粥就着咸鱼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平平淡淡过着
可我眼里看得明白
南唐已亡金陵城破时
井里都填满了尸首
我泉州城墙比金陵矮得多
兵也薄得多
赵光义若真动了刀兵
半月之内满城便是焦土
到那时西街的鏊子翻了
桥头那几个孩子的尸首泡在血水里
王郎中的药罐碎成一地瓷片
将军能扛么
扛不住的
我陈洪进再能周旋也挡不住人家举国之兵
若将军为着自家一点虚名硬撑到底
城破之日全城百姓指着我的名字骂
就是这个人为了他不肯低头
害得我们家破人亡
所以明日这道表将军递定了
把漳泉两郡十四县干干净净交出去
换泉州街市依旧喧阗
end
希望纳土归宋之后的每天天亮之后
泉州的日头照常从东边爬上来
街上的叫卖声照常响起来
将军已经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