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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正一步一个脚印地走着
张岱忽然扯了一下张原的袖子
做个小解的手势
张原嘿的一笑
他二人方才在寓庸先生那里喝了两杯热茶
在舟中又饮了温酒
早已小腹沉甸甸了
便一起走到路边一株老梅树下
飞洒沃下
将一大块白雪给糟蹋了
张原心道 嗯
这就是湖心亭看雪那篇绝妙小品文背后的故事
这
这大煞风情了吗
却听已经走到湖心亭畔的武陵叫道
少爷
这亭上有人
张岱大喜
对张原道
哦
还有比我兄弟二人更知趣的雅人
张原和大宋张岱来到亭上
见有二人铺毡对坐
一童子烧炉温酒正沸
其中一人长身而起
笑道
哎
好姓氏的人亦富不少
哎 请坐 请坐
共饮数杯
来福能柱也已不开毡毯
架起火炉
摆上酒壶食盒
张原见这二人都是三四十岁的样子
招呼他和大兄共饮的那人相貌清雅
言谈豪气
听得另一人称呼此人为小修兄
心中一动
恭敬道
容晚生冒昧问一句
先生可是姓袁
热人讶然道
阁下是谁
何处认得
元谋张原长揖道
晚生山阴张原
见过袁先生
原来是袁工时之弟
晚生张岱大父张讳肃之
这相貌清雅
言谈豪气的中年人便是袁中道
字小修
其兄袁宗道和袁宏道
俱已仙逝公安三袁
仅袁小修硕果仅存
袁小修笑道
原来是肃翁的贤孙
不俗 可喜
打量着张原
意味深长道
哎
你便是张介子
我是久仰了
在下竟宁谭元春
字友夏也是久仰山阴张介子大名
今夜一见
名不虚传
另一人也笑道
湖心亭拥炉看雪的这两个中年男子竟是公安竟陵的两大名士袁小修和谭友夏
这二人向张原说着久仰
语气却颇有些揶揄之意
张原心道
王微曾向谭元春学诗
前几个月谭元春到过金陵
或许王微向谭元春说起过我看轻竟陵诗派的事儿
俗话说别人的老婆好
自己的文章妙
话虽粗俗
但包含世情俗理
谭元春以诗鸣世
我借谈艺录里的评语说他的诗酸寒贫薄
险涩零碎
谭元春当然不爱听了
而且谭元春又是汪汝谦的朋友
汪汝谦在湘真馆吃了大亏
少不了要向谭元春说我和王微的坏话
袁小修对我的印象自然也会受谭元春影响
张原的态度是
这些名士他可以相敬
但不会刻意去巴结
若对方对他抱有恶感
那他是不会看在对方是历史名人份上就退避三舍的
该反击时决不手软
当下淡淡道
两位大名士对在下一介后生小子说久仰
在下惭愧
后生可畏
在下的诗文在张公子眼里不值一哂
岂不是后生可畏
谭元春道
这谭元春发泄怨气有点急不可耐呀
被人批评了一下诗文
真就这么如同深仇大恨了
张原不动声色道
韩先生的诗在下也曾拜读
岂敢说不值一哂啊
只不过放在上下三千年里
算不得大家而已
这其实是大实话
谭元春怎么能和李
杜
欧苏那些大家比
但在恃才自负的谭元春听来就很不舒服
笑得很勉强
说道
张公子既这般精于赏鉴想必也能诗
不知能否让在下拜读几首
袁小修笑吟吟打量张原
他也很想亲眼见识一下这个张介子的才学
张原却真没心思和这个谭元春论什么诗文
与大兄雪夜游西湖
要的是一种清冷孤绝的意境
未想遇到同样有此雅兴的袁
谭二人
二雅相逢遂成俗
争强好胜
实在是煞风景的事
但既然谭元春一定要争
他没有理由退避
满腹诗书难道都是白读的
两世为人的优势何在
当即侧头看了大兄张岱一眼
心道
大兄
咱们兄弟同气连枝
同仇敌忾
弟今日就要仗大兄撑腰了
谭先生既要指教在下
那在下求之不得
不如就今夜湖心亭看雪
写一游记
谭先生一篇
在下一篇
如何呀
张原一边说着
一边坐到毡毯上
从穆真真手里接过一杯苏州白酒
杯口热气袅袅
酒香袭人
一口喝干
但觉一道热流直下
胃肠百骸开窍
浑身舒泰
谭元春见张原言语虽然彬彬有礼
但那神气明显意含挑衅
冷笑道
好
口占如何
悉听尊便
谭先生先请
张原道
谭元春向袁小修笑着摇摇头
自斟自饮
紧张思索三杯后
开口徐徐道
万历四十二年
予客居杭城
得以三游西湖
初自涌金门右行断桥下时方
五月
半湖荷叶于隙
中露湖影
七月再来
又见湖畔柳穷为竹
竹穷皆芦
芦青青达于园林
腊月初十
大雪初霁
小修召予游湖看雪
乃欣然而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