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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锟第六百五十五集
男人向来都有自立之心
最起码其中一部分人此心满是执念
这一点王导很清楚
而之所以不能成事
一者在于一盘散沙
没有能够完全服众的领导门户
另一者则在于大义有亏
侨门紧拥皇权
在政治上对吴人进行完全压制
可是随着沈氏崛起
这两点都不再成为问题
沈氏乃是如今吴人当中当之无愧的领袖门户
甚至连旧望门户顾陆之家都远有不及
而沈维周战功赫赫
尤其在远出跨境一战打垮石赵石堪十数万大军
更是奠定其当下江东第一名将的威名
至于在大义把持方面
吴人的确还是有亏
单凭沈氏一家帝戚
实在是有些勉强
而在王导看来
这也是沈氏今次反击最狠毒陷阱所在
若是褚翜等人不能相忍为国
一味要召沈维周归国而不受沈氏威胁
那么下一步沈家并其身后吴人群体
完全可以以此为契机
从孝义方面穷攻一众侨门
在礼法上彻底压制侨人门户
逼迫他们离开中枢而回归乡土
沈维周督兵于外
尚需要因父危而充军归国
那么如今台阁群臣还有什么理由不归乡祭祀
若是不退
便是恋栈权位
衰德之贼还有什么资格身临高位
到时候侨人处于完全的理亏
除非甘愿放弃中枢权柄
否则必将饱受攻讦
吴人绝对不会放弃这一难得机会
但中枢权位完全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离开容易
再想返回那就难了
吴人完全可以凭此一个个的拔除
如今再朝乔文各家完全把持江东权柄
届时沈氏以南人领袖的身份
大可军政一把握
届时就算侨门在江北有所经营
届多能够恢复永嘉之后的局面
各自孤撑
然而江东却不再是一团乱麻
届其更有沈维周这个正面将羯国打得分崩离析的在当世名将
谁又敢言对战必胜
想到这里
王导便更胜感慨呀
刚才在家时
他还有感于自家子弟王允之之锐勇进取
想要趁乱得势
重振家业
但察觉到这一机会的却不止一人
且不说褚翜与诸葛恢联袂登门
隐含警告
告诫王氏不要借此生事
而沈家这里则做得更绝
甚至已经打算要将侨门一举扫出江东
短短一天时间内
王导便见识到了三种不同层次对于今次所谓危机的看法和运用
王允之虽然乃是他家才能卓著的晚辈
但只见到门第之私的契机
大概连该要如何具体利用机会都还没有一个明确的思路
而褚翜和诸葛恢却只是想规避这一次的风险
但又不愿意放弃这当中所蕴含的利益机会
唯有沈家
不只能够正面经此危机
并且在最短的时间内便找到家业与国势能够紧密联合的切入点
进退都能从容
若时人以为沈家唯有沈维周一人才显可夸
那实在是愚不可及
在察觉到沈家的意图之后
褚翜和诸葛恢
包括其他几名自认为有资格参与到今次博弈的重臣等心中各有筹算
亟待寻人商讨决议该要如何应对
而且眼见沈充分明不打算与他们相见
再留在这里只是浪费时间
于是便纷纷告辞
沈恪等沈氏族人也不挽留
将这些人恭送出府
至于王导
本就是贤富之身
也无事务操劳
便索性留了下来
继续旁观事态进展
眼下进入沈家的尚是第一批得讯之人虽然送走了一批重臣
但也并未沉寂太久
很快便又迎来了第二批的访问探望
这一批探访者
分量最重的便是淮南王司马跃
淮南王年方十五
但已经极有沉静气度
最起码在待人接物方面极具气象
颇有肃祖遗风
哪怕王导看到
也不得不感慨淮南王较之当今皇帝陛下确要胜出几分
他虽然不再执政
但也并非与时局完全隔绝
也知当今皇帝陛下虽然表面上已经亲政
但实则仍是形同虚设
各家分领内外
最终的裁决权仍然握在归苑的皇太后手中
皇太后经过这么多年的历练
也不再是能被某一权门掌握手中的一个傀儡
单单其人一手促成当下这种权门分执
内外互相制衡的局面
便可知皇太后已经快速变得成熟起来
像往年独幸庾氏或沈氏的局面已经不可复现
淮南王虽然颇具成人气象
但由于自身阅历
也不可能拿出什么成熟的主张
所以其人出现在沈家
更大程度上应该还是作为皇太后的一个传声筒
王导历事年久
在面对这样错综复杂的权斗局面
无论经验还是洞察力
无疑要比褚翜等人更为丰富敏锐的多
这些台辅想要制衡沈氏
看似彼此都在一个水平线上
但其实他们欠缺的最重要的一点
便是能够足以支撑他们发声的军权
既然军权不在
那么就应该与苑内紧密联合
通过大义名分上的优势以取得与沈氏分庭抗礼的力量
但褚翜与诸葛恢
不知是经验不足呢
又或是私欲太深
最起码以王导所见
他们在面对沈氏反击的时候
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把握到核心所在
更看重还是与各自背后力量的交涉
单单这一点上
便已经落了下风
淮南王到达沈家后
趁着彼此见礼的时候
王导试探问道
方才侍中
刚刚离开
不知殿下来迟
呃
途中可曾照面
淮南王闻言后便一丝不苟答道
日间正于苑下授业
母后相召
才知司空受厄
奉母后内诏疾行过府慰问
并未遇见丈人
王导闻言后只是微微颔首
而后便面无表情的返回席中坐定
眼望着淮南王有条不紊的安慰沈氏上前拜见族人
心内则忍不住感慨
淮南王终究还是徒具其形啊
在权斗方面的能力不及肃祖一二
当然
淮南王眼下仅仅只是一个半大少年而已
或可言之不必过分苛求
但要知道肃祖继承皇位时也不过是加冠未久啊
却已经能够将一众内外重臣玩弄股掌之间
更不要说如今的江东还有沈维州一个如此妖孽之人存在
诸葛恢等人想要凭着淮南王以制衡沈维州
所想也实在太天真了
最起码在刚才的对答中
淮南王就算此前没有遇到诸葛恢
但在经过王导提醒之后
也该意识到要与妻族长辈互通一下声息
可是眼下
淮南王只是故作老成的传达皇太后对于沈氏的慰问之意
循规却不逾规
从这方面而言
淮南王或是皇太后面前一个颇为生性的孝子
但若皇太后还长久以淮南王当做表达她意图的代理人
对淮南王非但不是福祉
反而是一种加害
淮南王在沈家逗留的时间并不久
主要是传达两个意思
第一是表达了对沈充这个亲翁的慰问
为了示以安抚
甚至诏令北军五营轮流入驻沈氏家宅
以作当值宿卫
第二则是隐晦表达
希望沈家今次变故能够在庭门之内解决
不要影响到驸马于江北的战事
好的 好的
王导听到这里
便又吐出一口浊气呀
心知褚翜等人今次的图谋多半是要落空了
皇太后的手段虽然日趋成熟
但是早年所经历的动荡终究还是在其心底留下难以磨灭的深刻影响
不再敢冒丝毫风险
对对对对对
王导可以确定
褚翜等人能够摆出淮南王这一手段
必然也是私下里与皇太后达成一些共识
并且自以为得到皇太后的默许便有恃无恐
但他们却并没有意识到
皇太后终究不是肃祖那种雄才之主啊
没有那种坚定的决心
一旦察觉到沈氏反击态度强硬
局面将有不稳之势
皇太后便立即背弃此前的默契
低头服软
放弃这一次的试探
褚翜等人实力本就不足
又失去了皇太后的支持而不自知
他们这一次的尝试注定是徒劳
看到了这里
王导已经可以洞见到今次博弈的最终结果
再留下来也没有什么意思
趁着淮南王离开之际
便也起身告辞
然而这时候沈氏门人突然前来相请
言是
沈充略有好转
不敢怠慢
太宰因是勉强支撑起身
妖剑受到这一邀请王导也是略有错愕
但在想了想之后
还是决定入内见上一见
在沈氏门生引领下
王导很快便抵达了沈氏内宅
而后便见到了重伤垂危的沈充
沈充身着燕尾氅衣
头发结以散髻
当王导到达的时候
正站在廊下相迎
不要说重伤垂危
甚至身上连一点伤痕都无
王导眼见这一幕
瞳孔微微一缩
继而心中便感觉几分羞恼
沈士居以重伤为由
搅得建康城内鸡犬不宁
可是在他面前却连丝毫伪装都不屑做
分明是根本对王导就是全无忌惮
乃至于存有几分示威
为人父母
纵有诳诈
无非是希望儿辈能少有掣肘
一竟全功让太宰见笑了
也希望太宰能够体会充为世所迫的艰难呐
沈充降阶相迎
远远便对王导拱手
王导这会儿已经后悔入内相见
在听到沈充如此恬不知耻
理直气壮直言
一时间更不知该要如何应对
对于沈充挖空心思为儿子阻挡掣肘的用心
王导倒是颇有感怀
但若说有什么认同或夸赞
他是真的说不出来
彼此对望相视片刻后
王导才叹息说道
哎呀
时望得来不易
士居何苦
哎呀
事态一至于斯
未必不能避免
如今即便能为善了
只怕来日也要失去相忍之心呐
沈氏大宅内府阁楼里
两人相对而坐
一者白发苍苍
老态明显
一者盛年方过
峥嵘内敛
沈充出身虽然是土豪武宗
但本身并无寻常武人给人那种稍显粗俗的模样
额宽隆准
相貌堂堂
戎装披甲则威风凛凛
燕居时服则不乏风雅
单凭其人调教前溪伎号为吴娃翘楚
色艺双绝
便可显出其人素养极高
这也是早年他何以被王敦看中且引为臂助的原因之一
因貌论才乃是时流积弊
若非早年门第实在不高
大概也会是一个幼时德誉的吴中俊彦
不至于完全沦为武卒
而沈哲子之所以能够誉满江东
甚至早年被人嘉许为吴中玉郎君
也与父母的良好基因脱不开关系
从这方面而言
沈劲觉得父母亏待了他
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如果说沈哲子是父母遗传的超常发挥
那么沈劲就可以说是有点敷衍了事的味道
兄弟之间彼此相抵
才能达到一个遗传的平均线
往年身为武将
兼执识人
一时间也不能完全接受沈氏的崛起
所以对于沈充的评价还是不高
只觉得此人幸生麟儿
余者则无可夸
可是近年来沈氏的崛起已经渐为世道接受
加上沈充也入台任事
如今更是显居三公
所以也就为时人所接受
乃至于被称作年长德高的表率
但王导并不这么觉得
如果眼下有人在他面前如此夸赞沈充的话
他说不定会忍不住反驳
暗啐这个沈氏居年越高越奸诈
往年是奸诈于腠理
一望可知
如今却是奸猾至骨髓
皮厚腹黑
王导自觉得也算是喜怒不形于色
城府深阔
但哪怕是他
自觉也做不到如沈充眼下这般
在耍弄满城人之后
尚能恬然安坐
向王导介绍一些吴中风味的同时
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询问一下此前府上台辅诸公反应如何
明明始作俑者乃是沈充
可是谈论起来的时候
反而是王导感觉分外尴尬
大概是身处局外
少了那些俗尘利害牵绊
王导自然有了一种明心见性
返璞归真的觉悟
很难再作态至斯
一壶佳酿饮完
沈充等王导净面之后
才相携移席饮茶
这会儿才开口说道
方才太宰所言
时望得来不易
此言充是深有感触
我本吴中卑流
家世未有显声
素来为时流所鄙
幸得嘉儿维周
才有清声鸣于此世
听到沈充这么说
王导一时间也是感慨更多
不要说时流
哪怕早年他自己都未有正眼加于沈氏
甚至当王敦向他夸赞沈充时
都颇有不以为然
沈家父子以南人武宗出身
能够做到眼下这一步
这当中的付出也实在难于细数
当中一步不慎
可能就会前功尽弃
嗯 没有没有
屈子曾歌
心目藤冠
新浴振衣
不以身之察
察受物之门门
往年不乏
被行太办
身不由己
今日既得清流濯缨
岂肯再受浊流濯足
这是人之常情啊
太宰应知无伪
王导听到这里便默然颔首
表示认可
沈充此言甚是轻声
得来不易
因此更难说丢就丢
沈充今次所为
无论收效如何
就算能够成功遏制住褚翜等人的图谋
未来名望多少也要受到影响
沈充又苦笑一声
继而说道
我家巨室豪富
这一点无需夸言
人言千金之子不垂堂
百金之子不骑衡
我家生麟儿石榴
无有可比
满仓珠玉皆可舍
只求我儿安康常享
王导听到这里
眉梢便是一跳
明明沈充一副倾谈模样
但这话落在他耳中总觉有几分刺耳
尤其因此勾想起他思念亡子之痛
更是忍不住长叹一声
而后不乏动情道
哎呀
或有远俗者
不惜怀抱中物
但若情之于己之恨不能以身为尔被禳祷
我儿虽然壮功于北
但我这父者却起居难安
饮食无味
人皆诵其贤
我独有其苦
所以若能为儿辈祛灾
我身不足惜
名亦可舍
沈冲讲到这里
语调显出几分冷冽
太宰所言
吾有相忍之心
但对我来说
若是儿郎能得自便
我又何须相忍
人以戎事为玩物
以名器为樗蒲
何曾有相忍之念
因是我只取卢彩
绝不相让
眼见沈冲如此决绝
王导张张嘴
已是失语
褚翜等人欲以淮南王持节过江
为大都督抢功
意愿彰显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