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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有声小说战国野心家
作者
最后一个名
播讲
霜花凌砚
第四百三十二集
上一次田野的话里看似想救田午
实际上却要把田午往死路上逼
如今赢邑大败
田午逃回
他只怕田野那边立刻发难
其一
丧师之罪治是不治
其二
大败之下
朝中贵胄大夫必然失望
到时候就算田野不出面
朝中贵胄出面痛斥田午之罪
田野再假意兄弟和睦调和
实则却挑唆几句
田午将来如何能胜他今日召田野其实并没有想要动手
因为他觉得田午只要能带兵回来
配合自己临淄的局势
他还能稳操胜券
倒是不急着动手
可一试探
田野那边立刻称病不来
这心思哪里猜不到
冷笑之后
身边亲信道
君上
公子剡怕有不臣之心啊
五公子之乱前鉴
不可不防啊
田和点头
心中却是不屑
自己搞政变的时候
田野还未出生
他这一生击败了许多敌人
然而论及胜利
自己获胜的对手多是自己的兄弟
当真是内斗内行
外战外行
公孙孙
公孙惠 田部
田昊
项子牛乃至姜齐
他都获胜
然而三晋伐齐一战败师
三万越人北上俯首称臣
伐鲁之罪大败而归
插手费地
动摇国本
若说能够在这样的局面下决死反击
战胜墨家
田和心中并无信心
可若是收拾自己的侄子
他倒是信心十足
考虑之后
他心道
午儿如今在沂水调动墨家大军难以追击
他若返回
大势可定
既然这样
那么急躁的就该是田野
今日的召见也证明了这一点
如果他直接动手收拾田野
贵族面上不好看不说
自己兄长留下的那些人也必然反对
尤其是在田午连连大败的前提下
若就是关起门来搞政变
他还真是谁都不惧
可是有消息说田野和墨家私密接触
这就不是关起门来自己兄弟叔侄看谁能杀谁那么简单了
事起突然
一众亲信便道
君上
先发制人
后发制于人
不若召集甲士
以公司演私通墨家为名
将其诛灭
田和摇摇头
自信满满的笑道
哼 先发制人
后发制于人
这话不错
但你们却不能够明白
今日召他称病不至
他必有准备
既有准备
甲士怕是难成
况且城中民心浮动
我若说他私通墨家
民众只怕未必愤恨
到时候他借此机会却效当年宋之华父督反倒不妙
一众亲信自然知晓华父督之事
因为垂涎孔父嘉妻子的美貌
却用孔父嘉对外发动战争
使得民众受苦
我为利宋国万民
不得不干掉孔父嘉这样的话煽动民心
政变成功
既有先例
众亲信便也不再言语
分封建制下的政治构架和后世的文官皇权体系完全不同
贵族们有自己的封地
也就是碍于礼法听听君主的话
共同谋利
可不是想杀谁就能杀谁的
君侯先发难制人
反倒是被贵族们剁成肉酱的事儿多了
以史为鉴
田和岂能不防
就如今城中的人心
若是甲士动手成功还好
若不成功
田剡反倒会用这个借口煽动民众再来一场政变
自己当年赶走姜齐用的就是差不多的手段
靠的也是临淄民众的支持
沉默片刻
一亲信道
君上
若公子午能返回
公子也必要急躁
他若急躁
那么反叛欲要弑君弑亲的名声就在他的身上
临淄民心虽然不稳
可是终究对于兄弟孝悌之义还是认同的
墨家的无君无父之言并未深入人心
仍是天下道德之下流
民众所被蛊惑的只是非攻乐土之说
田和微笑不语
心道
嗯
正是这个道理
墨家的道义虽然可以蛊惑人心
但是兄弟孝悌之类的东西哪里是这么容易移风易俗的
他是认同先发制人这样的话的
只是对于肤浅的先发制人并不认同
另一亲信咂摸许久便道
君上可让人先守好宫室
征集城中私兵甲士集结
却不先动手
再派人去问公子剡的病情
并说要去看望公子剡
不但要看望
还要带着私兵甲士去看望
他心中急躁
便会先动手
他若动手
便是叛乱
便是弑君
君上只要守好宫室
众将多会观望
况且公子午即将返回
到时候众人也必不会支持公子剡
他有弑君弑亲之名
临淄民众也多不会响应
但是君上需要先行一步
说您已准备和墨家媾和
使得民众心中怀有希望
到时候公子剡纵然作乱
他又如何和民众说
田和点头心道
这才是关键之处
只要午儿能够返回
操作之下
自己为主父
田野担着叛乱之名被杀
午儿为侯
那么自己家族便可延续下去
所以事到如今
是否和墨家和谈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要让民众带着希望认为自己也要和墨家和谈
这是民众最大的期待
只要这个期待自己先喊出来
那么田野还能喊什么呢
喊墨家的口号
墨家的支柱是那些自耕农和隶农工商
他们可以喊利天下
但田野身后的支柱是贵族
他敢喊
贵族们就会先剁死他喊为了和平
然而自己已经先喊了出来
走了田野要走的路
让田野无路可走
既然自己先说要媾和
那么田野似乎便没有什么可喊的口号了
就在田和准备再议定计划的时候
有亲信气喘吁吁的跑来禀告道
军长 军长
城中谣言四起
墨家有人散布消息
说不杀田午绝不媾和
田午先死方可和
只这一句话
田和登时僵在了那里
心口再次隐隐作痛
他颤抖着嘴唇问道
这
这
这话是谁说的
是太子还是
那亲信不敢直视
小声道
是
是墨家的人说的
这人藏于临淄
当年却是随胡非子来过临淄的
临淄人都知他是墨者
不可能错的
田和怒道
抓住他
抓住他
那亲信急忙回道
君上
临淄人口数万
城方九里
市井之内各层人物潜藏
如何能够抓到
一众亲信都看着田和行道
墨家这一句话
怕是要把君上逼到死路了
如果不先喊媾和的话
那么和平这个临淄民众最为期待的大义就要被太子剡占了
可若想占据这个大义
那就得大义灭亲
真要是大义灭亲
却又没必要占据和平的大义了
因为杀了公子午
田野就不需要政变了
继续做一个好臣子
好太子
好侄子
等着田和一死顺利上位
田野不需要政变
田和又大义灭亲
那田和也没必要杀田野了
因为杀了田野之后
田氏一族就彻底完了
一亲信暗道
墨家手段之高
当真莫测
墨家不做那些阴谋之事
却用一句话逼着临淄城内不得不用阴谋
到时候说起来
只怕民众都说墨家行事磊落
倒是贵族肮脏
政变不休
转念再一想
这墨家赢的又哪里只是这一句话呢
若无南济水和赢邑的两场大胜
便说这话也无益
田和捂着胸口喘息数声
费力的咽了口唾沫
又有亲信医者送来一小片可以止心痛的含在舌尖下的古怪的泗上的昂贵药物
这才缓解
待喘息完毕
田和怒道
庶民们难道就无反应
为人父母的难道就不会悲痛
墨家无父
难不成民众便都觉得我杀自己的儿子竟是对的
那亲信只是摇摇头
想到墨家说的那些极为难听的话
看着田和如今的模样
心道还是别说太多
免得君上竟被气死
田和见那亲信摇头
也明白墨家肯定是话里有话
远了有三监之乱
兄弟杀兄弟那还不是流传千古
近的说什么人伦之情
田氏一族从二十年前就开始的政变内斗
民众们哪里会觉得田氏一族有这种东西
再说兔死狐悲的前提是兔子和狐狸一同对抗猎人才能找到认同感
所以才被民众和田氏之间并无太多的认同感
因为齐国此时只是一个地理概念
而非一个民族国家概念
自己的儿子为了你们田氏死在了疆场
凭什么你田和的儿子就不能为了我们也死一下呢
潜移默化的宣传和道义
虽然无父兼爱这样的话仍旧不是民众所能够接受的道德
但是天帝之下人人平等的意识已经开始萌芽
所以田午的死在民众看来没有什么
田和闭上眼睛舒缓了许久
苦笑道
奈何不杀田午
意味着不能够和就要死战到底
那些失去了封地的贵族们肯定愿意死战
然而那些没有失去封地的贵族却还有别的选择
到现在
墨家已经把死战到底这条路给封死了
不管是田和还是田野
甚至于田氏的其余公子
谁敢喊死战到底
谁就是尚未丢失封地的贵族的敌人
而那些想要死战到底的贵族
他们已经没有了封地
没有了隶属
没有了土族
屁用不当
可碍于田午必死这件事
田和又不能够选择和平
杀了自己的儿子
那自己从一开始和那些兄弟们之间的内斗又有什么意义呢
除了田午之外
哪有成器的儿子
别的儿子年纪小
就算自己收拾了田野
到时候一死还不是给他人做嫁衣裳
田和心中苦思
心道如今之际
难道就只有先动手了吗
墨家今日出面说的一番话
给了田剡更多的大义呀
他已经不需要弑君
他可以带兵逼宫
逼我杀了吾儿
为了大义
甚至可以不出面
让他下面的贵族出面逼我
到时候午儿一死
即便我不死
他也安稳了
只要临淄在手
届时午儿纵然带兵返回
却不能入临淄明心司定
墨家出兵岂非必败
谋而后定
先手后手
这是阴谋成功的先决条件
墨家的一句话
把原本觉得胜券在握信心满满的田和逼到了绝路
逼着他不得不用他认为最不合适的手段
他等不下去了
田午在沂水
使得田剡等不下去了
完全断绝了好好当太子的心思
不诛田午不议和
使得田和也等不下去
完全断绝了先喊和平以逼田野弑君的大义
田和恨恨怒捶了一下案几
骂道墨家心思肮脏奸诈
他们只说贵胄隐私
使得贵胄丑事传遍市井
可他鞔之适又是什么好东西了
他要真的为了非攻
又何必要这样再打下去
死伤必重
他们口口声声说什么天帝之下无分老幼贵贱
人皆平等
这到头来
午儿的命竟要用临淄一战百千条命来换吗
我就不信他鞔之适不知道这句话
临淄必要有血
必要叔侄相残
哼 可笑可笑
他若不逼我儿死
临淄之变又如何能发生
临淄的血要记在他们墨家头上
传令下去
集结甲士
这一年的夏末
很少经历外邦战火
但却经历了数不尽政变的临淄城再一次迎来了一场内乱
距离那场胡非子称之为闹剧的田氏代齐才过去堪堪数年
早已经充满矛盾的田氏兄弟之争的延续终于拉开了帷幕
临淄城内
甲士集结
偌大的临淄城内变得混乱而又嚣嚣
从四百五十年前就开始营造的巨城
正有当年晏婴所言的挥汗如雨
摩肩接踵的恢弘
南北长将近僭越的九里
东靠淄水
西临系水
这是临淄的主城
而在主城的西南
又有一座二三里长宽的小城
小城的北面嵌入主城
这是齐国的园林宫室所在
也是齐侯的居所
按照规矩建造的城邑很有特点
和商丘城一样的建筑公式
和主城分开
并非是在城市的中心
而是在城邑的南部最宽处基座有将近二十米的城墙都是用版筑法夯土建成的
城墙内紧邻的宽阔的环涂
也就是城墙下的环形道路下
是密密麻麻的陶制的排水口
早在四百五十年前建成的时候
排水系统就已经完成
只是在接近系水的那一侧
从排水口中流淌出来的却不是污水
而是红彤彤的血水
宫室在西南
也正靠近系水
这里刚刚结束了一场战斗
一群甲士攻陷了最靠近宫室的大城的西门
远处吱吱扭扭的传来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
几门笨重的青铜炮正被一群赤着上身的壮汉推着向前
刚刚占据了西门的甲士首领看到了这群推着炮的人
高声喝问
你们欲助不义之君还是欲助宁民公子
推炮众人中为首的那个心道
哼
都不是什么好鸟
我谁也不想帮
可嘴上却喊道
公子剡举大义
言明苦不堪
且诛不义之君而宁民
我们苦战久矣
特来助宁民公子举事
那甲士首领大喜
知道城中为数不多的炮手多是技击士
因为正统的贵族不会去学这些骑射和车战之外的东西
而真正的土里刨食的庶民又不可能学会这些手段
既是技击士自然是拿钱卖命的
便道
这可以使你们富贵
宁民公子有利
凡助义者皆有赏赐
炮手头目心道
哼
我可不是为了贪图你们的赏赐
一起能守昔年子墨子游越五百里封地尚不市义
我虽不及
却也不是为了区区一夫之田就售卖了义的人
若非上面有令叫我帮助田野
哼
今日我非先轰宫室
再轰田野的宅地不可
这些话在心里不能说
但是为了能够让这些人信任
嘴上便道
我们虽为匹夫
却也明义知晓错对
宁民公子言
民之所欲
天必从之
如今临淄万民思定
不想再打下去了
可是君侯却为一己之私
不诛公子午
墨家大军临近
临淄危在旦夕
民众皆苦
君侯却因为宁民公子进言为齐国社稷当诛公子午而震怒
现派人欲杀宁民公子
我等愤慨不已
匹夫一有义
岂畏钱财
他说的大义凛然
正合他技击士的身份
技击士固然是雇佣兵
但成为齐国的精锐力量也要到战国的中后期
此时的技击士还是一群市井游侠身份的人
心中还是有那么一丝侠气的
倒还不是中后期那群给钱卖命的专职佣兵
甲士首领听了这话
急忙相迎道
真勇是也
遂请那炮手的首领登上城门楼
点燃篝火浓烟
树立旗帜
以示城门已经被占领
城墙的城门楼是城邑的制高点
也是城邑内最容易被观察到的地方
这里竖起旗帜
正是为了振奋人心
所谓的宁民公子
正是太子田剡
当年田氏代齐田和号利民保民
自导自演了一幕闹剧之后
逼得吕贷上位
在得到周天子的正式册封给予名号之前
田和的身份一直是利民官
保民官之类的
不敢称侯
而利民保民也正是他上位的合法性称呼
直到后来获得了名分
正式取代了姜齐的祭祀
这才成为了名侯
这些都是历史
并也都是经验
于是田剡依样画葫芦
将自己举事称为宁民
自号宁民公子
为的也是这个合法性
上位之前
他需要民之所愿天必从之这样的义
而上位之后
自然需要天子册封
以守一方这样的义
虽然一个简单的称呼
却也不是随便用的
在民众听来并无什么区别
但在士和贵族听来
却要区分的很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