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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集
隆庆帝看着这个好似随时都能被他三言两语吓破胆的老妇人
心中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
半晌才叮嘱方皇后
留定北侯老夫人多在宫中小住几日
就算卫老太太是在故意撒谎
留在宫中她翻不出任何浪花
如今的卫家早不是当年的卫家了
卫二卫三都是庶出
卫五也是个拎不清的
成不了什么事儿
与卫老太太谈话告一段落
隆庆帝便咳嗽了一声
都出来罢
内阁几位大学士并秦东和左都御史陈御史便一同从西侧间出来了
跪在地上
隆庆帝免了他们的礼
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了
淡淡的扫了他们一眼
问他们
刚才都听见了
你们怎么说
几个人之中
文化殿大学士首辅夏松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并不答话
次辅华盖殿大学士赵骅左右看了一眼
便咳嗽了一声
长宁郡主说的清清楚楚的
供状上的白纸黑字写着呢
卫七的身世如何在当年建州万安寺都查的出来
人物出处俱有
年份也对的上
臣私以为长宁郡主的供词可信
隆庆帝没有表态
目光转了一圈落在陈御史身上
点了他的名问他
你怎么说
陈御史以古板无私出名
说的话也平平整整的没有偏向
臣却不这样看
若真的是长宁郡主所说的那般
那长宁郡主这么些年为何不提
他皱了皱眉
朝隆庆帝拱拱手
垂下头恭敬分明的说
而且臣不才在查阅众多锦衣卫送上来的资料之后发觉
当初长宁郡主乃是随夫在建州任上
而她生产前后卫老太太都不曾过问一句
那位长宁郡主口中的孽种
也是老镇南王妃亲自教养长大
这显然不合常理
臣以为其中的疑点重重
需要细查
陈御史下了结论
便恭敬退至一边
并不再多说
隆庆帝不置可否
举重若轻的哦了一声
这一声哦意味深长
殿中登时静了一瞬
等这一瞬过去了
隆庆帝才忽而点名
既然迷雾重重
就依照陈爱卿的意思来审一审
好拨云见日罢
隆庆帝这样说又是什么意思
赵骅皱着眉头
用余光瞥了前头八风不动的夏松一眼
心里暗暗骂了一声老狐狸
又去看也低着头的其余三个内阁学士
不由冷笑
都跟着前头那个去吧
迟早有一天老家伙会干不动的
到那时
这些人的尾巴就要换个人对着摇了
他这一出神的功夫
夏松却已经带头喊皇上圣明了
赵骅有些茫然
便恰好听见隆庆帝大笑起来
说朕圣明
如何圣明
夏松便目光炯炯
不卑不亢的弯下腰去
圣上不偏听不偏信
已是圣明烛照了
君臣之间俨然极为默契
隆庆帝便点了点头
让夏松吩咐下去
令三司提审邱楚英
重查当年明家一案
以查明真相
看卫家究竟是否有勾结逆党
图谋不轨
赵骅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不知道为什么
这重点就从卫家是否替明家养了孩子
变成重查当年明家的事儿了
就听见夏松并其他人开始齐齐应是了
他便也忙着跟着应声
隆庆帝嗯了一声
又轻飘飘的心血来潮似地加了一句
鉴于此案案情重大
牵扯繁多
朕也怕闹出什么旁的事来
冤枉了谁
就由首辅大人做个监察罢
三司会审首辅
监察
赵骅直到此刻才明白过来究竟哪里不对了
一时竟已经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背后开始冒汗
直到出了御书房的门也没反应过来好似有哪里不对
为什么隆庆帝对卫家
卫七是否是明家的孩子并不那样震怒
他不是应当听见明家二字便暴怒的么
可是他竟然能在听见了卫七的身世之后
还听卫老太太辩解
并且把这辩解听进去了
他望了前头不紧不慢的夏松一眼
紧跟着走了几步喊住他
大人
大人请留步
夏松的轿子已经候着了
他闻声停下来
示意旁边的兵部尚书不必再说
温和的问赵骅
文凤有事
赵烨讪讪的看了兵部尚书一眼
又停住了脚
的确是有事想请教大人
不知今晚可能叨扰大人一杯酒水
大丈夫能屈能伸
内阁向来是个讲资历的地方
他原本是嘉禾四十七年的进士
隆庆帝这一朝才入阁
办事
却比夏松来的要早
可夏松正经连个庶吉士都没有做过
后进内阁却踩了他一头
他向来是不服气的
可不服气归不服气
对着干是对着干
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
他心里却是有数的
这回的事儿分明透着蹊跷
隆庆帝的态度太诡异了
他还是先探探路
夏松眉头松开
摸了摸自己蓄养的极好的胡子
大笑了一声
文凤何出此言
自是欢迎之至了
既如此
我就备下薄酒
等文凤的大驾
赵骅连忙说声不敢
与夏松拱手道别
上了轿子闭目养神
到府邸了才睁开眼睛
立即令人去后院令夫人备礼
自己进了书房
书房里已经有人候着了
他摆了摆手
一面任由贴身伺候的随从给他换衣裳
一面道
先不必说了
宫里如今还没给出个明话
天意难测
隐在暗处的人便没动静了
他换了衣裳
令人去取了帖子和礼物
便一径去了夏府
夏府骤贵
夏家的宅子还是隆庆帝亲自赐下来的
错落有致
布置得当
令人赏心悦目之余丝毫不觉得逼仄
往往有眼前一亮之感
赵骅随着夏松的儿子进了卷棚
便笑着夸赞
这地方可真是妙极妙极
都说小隐隐于外
大隐隐于市
这宅子闹中取静
夏友德令人布茶
又笑道
这也是圣上恩德
夏松一回来
便吩咐说赵骅要来
让他到时候出面招待
自己却去了书房见客
夏友德想着父亲的吩咐
便尽量同他说笑起来
楚景行却远比他们要紧张的多了
他站在夏松面前
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老师
便一直立着不动
夏松在翰林院之时
曾是他的讲师
两人之间也算是有师徒之谊了
夏松一回了书房
便开始翻找起什么东西来
一时竟顾不上
他找着了东西之后
才拍了拍封皮让楚景行坐
又瞟了他一眼
似笑非笑的说
你们临江王府倒是胆大
阴着是
对着楚景行
他也就并不忌讳了
这个主意
恐怕是你家那个出的吧
也就只有他
想个事儿要绕这样的九曲十八弯
楚景行没吭声
算是默认
问他
以先生您的意思来看
这事儿有几分成算
夏松手里动作不停
目光也并不往他身上瞟
豁然一笑
行事在人成事在天
有些事
机关算尽了之后
只能看上头的意思了
他说完这一句
又但是了一声
终于正眼看向自己教过一阵子的徒弟
但是这回
你家那位恐怕真的要遂愿了
是个能耐的
他叹了一声
终于跟楚景行说了今天在宫中发生的事
详略得当
都是能被楚景行知道的
楚景行便垂下头唔了一声
恭敬的请教自己师傅
先生您的意思是此事有眉目了
没当场发作起来
自然就有眉目了
夏松应声而笑
话说回来
卫老太太也实在了得
到底是明皇后的妹妹
对于圣上的心意可真是揣摩的透彻
一字一句
看似废话连篇
可无一不是踩在了圣上心上
怨不得四两拨千斤
让圣上的注意力半点也没放在长宁郡主的供词上
显然
长宁郡主指证的定北侯府早有准备的掉包了她和明鱼幼的亲生女儿的罪名不被隆庆帝认可
那很显然
再说其他的就更是多余了
长宁郡主的话
隆庆帝一个字也没信
而没信
那就要想一想是谁指使的长宁郡主反咬一口自己的婆家
隆庆帝只会想
到底是谁这样看不惯卫家
非得把卫家逼得无路可走走投无路才满意
谁用这么恶劣的手段在逼着他连明家最后一丝联系也都连根斩断
但凡上位者
最不喜欢的莫过于被人揣度心意
尤其是当那些揣度他心意的人居然还妄想着靠揣度他的心意而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诛锄异己了
这是犯了隆庆帝的大忌
也是促成隆庆帝居然愿意重新开卷查明家之事的主要原因
邱楚英这一招看似聪明
其实却实在是太冒险了
他真正的杀招哪里是在明家的密信上
分明就是在卫安的身世上
而当卫安的身世无法做文章的时候
邱楚英一口咬死了明家
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因为当初的事儿都是邱楚英闹出来的
明家到底有没有通敌
其实就是个罗生门
连证据亦是后来才从明家搜出来补上的
为这事儿
隆庆帝心中是有心病的
偏偏邱楚英跟楚王自作聪明
以为能借着隆庆帝的心病诛除卫家
其实倒也不是不行
可坏就坏在这一年来针对卫家的阴谋未免过多了
从云南叛党跟卫老太太扯上关系开始
到去年年中曹文曹安的事儿
再看今年
针对卫家的事儿一桩接着一桩
往往一件事还没了
另一件事儿又冒出头了
可一可二不可再三
在连着失手之后就该要停下来
可楚王并没有
反而更加急切
这实在是不可取的
倒是卫家明智
同样把隆庆帝的心思揣摩的透彻
偏偏竟还能精明到这个地步
根本不出头
反而让邱楚英做了这个恶人
自己好似完全被动
生死乃至荣辱都要靠着隆庆帝来做决定
分明就是卫家把邱楚英当做了一把刀
邱楚英却以为卫家是那条失水必死的鱼
楚景行仍旧是一副宠辱不惊的镇定模样
轻声道
既如此
那以后便要劳烦先生您关照了
夏松被点了名做监察卫家
这件事里头有没有人做手脚
看的便全是夏松手松还是手紧了
天光大亮
转眼又是一天
长宁郡主刚睁开眼睛
便急切的去问旁边伺候的宫女
姑姑
不知外头可有消息了
自从见了方皇后一面
她便又被关进屋子里
这好几天都不能见得天日
日子实在是一天难过似一天
看她一脸失望和焦急
旁边已经二十许显
见得是在宫里有些年头了的姑姑
便垂了头
只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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