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s://www.eemp3.com/audiofile/e6f014998b2ab5b6be3379624049aef6.mp3
点击复制
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何老三是个扎纸匠
在北城这条叫纸马巷的斜街上
他的手艺是块金字招牌
从他手里扎出来的纸人纸马
金山银山
总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活饭劲儿
旁人扎的童男童女
眼神是死的木的
他扎的那眼珠子黑漆漆的
像是能倒映出人影
街坊都说他得了祖师爷的真传
有神鬼之功
何老三听了只是笑笑
埋头劈他的竹面
裁他的彩纸
他有个秘密
藏在心里烂在肚里
从不对任何人讲这个秘密
它称之为龙骨
每当接到大户人家的要紧活
扎开路童子或是望乡使者这种引魂的要脚时
他会在纸人的脊柱位置
用麻线悄悄绑进去一小截东西
那是一小截人的碎骨
来源他从不打听
给他送货的是火葬场一个叫阿四的工人
沉默寡言
每次来都带着一股子焚烧炉特有的焦糊味
阿四只管收钱
他只管取货
那些骨头被处理的很干净
白的像一段老象牙
混在竹蔑里
谁也瞧不出端倪
何老三不觉得这是亵渎
他反倒认为
人死如灯灭
魂魄飘零
总得有个依品
一小节同类的骨头
能让这些纸扎的躯壳更具灵性
能让他们在另一个世界更好的替主家开路
伺候故人
这是一种慈悲
他想
直到白家的那单生意上门
城南的富商白老爷子没了
白家孝子贤孙要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大丧
点的名就要何老三的金童玉女
而且要一队立在灵堂前
跟着出殡队伍走
价钱给的足
要求也高
要活的
何师傅要看着就像能自个儿走道的
白家大管家说这话时
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的傲慢
何老三接了活儿
为了对得起价钱
也为了保住自己的招牌
他决定动用自己压箱底的一对龙骨
那是阿四上次送来的
用一块红布包着
比寻常的碎骨要重
质地也更温润
老何
这对东西你省着点用
阿四当时罕见的多说了句话
眼神飘忽
是从一个罐子里倒出来的
搅在一块儿分不开了
何老三没在意
只当是阿四的随口直言
他开始动工
竹面弯成骨架
宣纸糊成皮肉
他把那两节骨头
一节安在金童的胸腔
一节安在玉女的背后
都正对着心脏的位置
怪事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给纸人画面容的时候
他的手总是不听使唤
那金童的眉眼画出来总带着一股子英挺的执拗
而那玉女的嘴角
明明是上扬的弧度
看久了却像是在苦笑
最让他心里发毛的是
那天深夜
他收了工
把初具雏形的金童玉女并排立在殿堂中央
他吹了灯
正要回后屋睡觉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他无意间一瞥
那两个纸人不知何时微微侧着头
像是在互相凝望
何老三后背的汗毛蹭的一下就立了起来
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揉了揉眼再看
他们又恢复了笔直站立的姿势
面无表情的对着门口
是风
还是竹灭的弹性
他找了无数个理由
但那个对视的画面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接下来的几天
他都避免在晚上指示他们
他加快了工期
给他们穿上锦衣
戴上珠冠
那对金童玉女越是栩栩如生
他心里的不安就越是浓重
他们立在那里
不像一对冰冷的纸偶
更像一对被抽走了魂魄
却依然不肯离去的痴男怨女
出殡那天
天色阴沉
白家的送葬队伍排了半条街
哀乐震天
何老三亲手把那对金童玉女摆在纸扎大宅院的两侧
一左一右
隔着浩荡的队伍遥遥相望
他退到人群里
看着自己的杰作
心里竟没有半分得意
只有一种等待靴子落地的惶恐
队伍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吹打班子卖力的奏着哭黄天
人群的啜泣声
脚步的摩擦声混成一片
就在队伍行至一个十字路口准备拐弯时
一阵毫无来由的旋风平地刮起
卷起地上的纸钱
迷了所有人的眼
哀乐的声音被风声撕扯的支离破碎
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也就在这一刻
人群中先是发出一两声压抑的惊呼
随即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几十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同一个方向
何老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他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
只见那高大的金童
他那用彩纸和浆糊粘合的头颅
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
极其缓慢却又无比清晰的姿态
一寸一寸的转了过来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英挺而执拗的神情
而在队伍的另一侧
几乎是同一时间
那身段婀娜的玉女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
隔着送葬的人群
隔着生与死的界限
他们的目光精准的对视在了一起
那一眼
没有怨读
没有惊悚
只有一种跨越了时空的深沉的悲伤和无尽的眷恋
风停了
纸钱落定
哀乐再次响起
但调子已经乱了
两个纸人不知何时又已经转回了原来的方向
仿佛刚才的一切
只是众人被风靡了眼后
产生的集体幻觉
白家管家脸色铁青
厉声呵斥着催促队伍继续前行
可何老三却再也挪不动步子了
他站在原地
手脚冰凉
他终于明白了阿四那句分不开了是什么意思
他也终于明白了
自己画出的究竟是怎样的一张脸
他不是什么神鬼之功的匠人
他只是一个无知的刽子手
用自己的手艺
为一场永世不得相见的重逢
举行了最后也是最残忍的告别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