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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集
远远的就能看到宋银凤搀扶着老太太
两人累得直喘
在互相扶持着走路
而此时在她们旁边拉车的是何氏
何氏也像之前宋银凤一样
用绳子将自个儿五花大绑地绑了起来
用绳子连接自个儿的身体和身后的推车
麻绳肋的她胸疼
肋的她凸出的锁骨和胯骨疼
可她却一声不吭身
身体佝偻着
脚尖儿使儿踩地向前
一路咬牙前行
手推车的后面跟着三个姑娘
桃花和大丫二丫齐齐使劲推车
这样的一个队伍进村后
住在比较靠河边的大白胖娘们儿都看傻了眼
大白胖娘们一边掏兜里的炒黄豆塞嘴里吃
一边哎呀呀跑上前
你们这是买的啥呀
手极眼快的就给掀开了草帘子的一角
看到帘子底下盖的砖
大白胖娘们儿一路跟着手推车带小跑
一路问
哎呀呀
你们竟然还没搭完炕呐
这么冷的天才买砖呢
你们一天天的都在河那面忙啥呢
竟然炕还没搭完
没一个人搭理她
哪有力气理会她呀
过河了
上桥前有个小上坡
几个女人家连同马老太也再次抬起没了力气的胳膊推车
使劲儿
使劲儿
大白胖娘们儿望着几人在桥上的背影
往嘴里扔了一个豆子
嘎嘣嘎嘣咬碎后
还没等咽下去呢
她就自言自语的嘀咕着
看来那天闻的肉味真是馋肉了
他们怎么可能吃上
十分为河那面的人担心
嗳呦 真惨呐
那伙人要啥没啥
这个冬天
他们可怎么熬过这数九寒冬
哟
回来啦
嗳呦
这是又买的啥呀
几个婆子现在已经养成习惯
到点就盼着马老太一边做饭一边盼
这一瞧吓一跳
王婆子她们系着围裙
手上还沾着白面儿
不用你带
小跑跑过来
要帮忙卸货
哎 不用你们
真不用你们急
老太冻不不吸吸清鼻涕
摆手
几个老婆子可不管那事儿
做饭耽误一会儿怕什么
纷纷上上手帮忙卸砖
还要搭炉子呀
宋福生大伯娘拧眉问道
这实在是她没想到的
嗯哪
马老太点头
示意大伙要是帮忙
那就送佛送到西吧
直接卸到蛋糕房门前
她先不管了
今日啊
可给她累屁了
得找地方倒两口气儿
嗯
王婆子正要追问
宋茯苓带着一帮小朋友出来了
宋茯苓的两手也不干净
全是萝卜水
迎向马老太
奶你怎么不雇车呢
雇嘛车呀
雇车得二钱银子
二钱银子干些啥不好
这些砖也不够装一车的
马老老太不当回事的说完
就迈步往宋福生家走
可给她渴坏了
也冻坏了
得先去三家炕头暖和暖和
三家的炕头最得劲儿
热水也是常备着的
宋茯苓跟在马老太后面
十分无语
咱几锅蛋糕就能挣回来的事儿
又不是不挣钱
您至不至于呀
后面
宋茯苓还说了些别的
但是在外面帮忙卸砖干活的其他人却听不见了
因为宋茯苓随着她奶进屋了
宋福生大伯娘帮忙卸完砖
回了灶房后
坐在小板凳上想了想
她忽然问
哎
就咱几个
工分是按多少银钱算来着
你们说
这个月头
咱能分到手多少啊
田婆子一边搅合着菜汤
一边告诉她
不一定多少
福生说
得扣掉一些公用的
还得看咱们最近这段日子拢共挣多少
完了按那个算完了
咱几个做饭的婆子是按三公分
有婆子插言
你忘啦
开会的时候
你没听啊
宋福生大伯娘没吱声
她听了
她当然听了
涉及到钱
她比谁都听的认真
就是想再确认一遍
想猜猜这个月能挣多少
耳边听着几个婆子在议论
大伙儿纷纷猜测
马老太指定蛋糕挣不少银钱
要不然
以她们闺蜜几个的了解
马老太属于不见兔子不撒鹰那伙儿的
不挣钱
谁能一趟趟往回买砖搭炉子呢
那可是砖
砖那东西
不是说它有多贵
而是咱不有能对付用的粘泥嘛
烧一烧
多烧个几日
每日窑炉里也能出个几十块
可马老太都等不及了
以前过日日子
多细心个人眼
眼下宁可花钱
这说明啥
要不说
人这种生物
她确实是有心眼多少的区分
别的婆子们都是在感慨马老太厉害至此
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往后指定会比她们几个都强百套了
那个蛋糕啊
搞不好一个月能挣不少银钱
没听胖丫刚才喊她奶时说嘛
二钱银子
就这几锅蛋糕的事儿
宋福生的大伯娘却听眯了眼
还有一个婆子
王婆子
她也没心思做饭了
王婆子心想
看来
她得好好合计合计了
合计自个拿三工分跟宋福生混能挣多少
要是跟马姐姐混呢
能挣多少
到底跟谁混能更实惠
还有一个人也和宋福生的大伯母以及王婆子想等到一起去了
那就是李秀
之前
李秀就猜到了
马老太家女人们集体提早歇工
应是有别的活要干
她就想到了宋茯苓捣鼓的点心
马老太往家买砖买铁板子
买那么多
那么多的蒸笼
又连夜搭炉子
这都是没遮挡的
这说明卖的很好
很挣钱
所以
她就想着不跟宋福生他们混了
看到马老太回来
真的又拉回来一堆砖
这是扩大再生产呢
扩大就会缺人手
噗通一声
李秀跪地
马老太一口热水当即喷了出来
呛的她直咳嗽
你
你这是干啥呀
给宋茯苓也造一愣
怎么就跪她家了
主要是太突如其来了
她正和奶奶研究
让奶奶明日给她买染料呢
屋里冷不丁就出现个人
噗通就跪下了
她听着都膝盖疼
李秀不管不顾磕头
哐哐哐
连磕仨头
才一脸泪跪在地上
仰头看向马老太
宋福龄无语
唉 她得走啊 她
她们不尴尬
她尴尬呀
奶 那什么
我去看看米寿又跑哪儿去了
当屋里只剩下马老太和李秀后
马老太倒是先冷静了下来
她有些猜到是什么了
老太太稳稳地坐在炕沿边儿重
重新拿起葫芦瓢喝水
抿了一口
说吧
嘛事儿啊
李秀说
她晓得大家伙对她有意见
一方面是她从山那面孤身一人来
让大伙对她有很多的猜测
一方面是因为春花以及宝子他爹没了
马老太摆手
你说正题不
大娘
求您听我说
完成与不成
我也都想和您说说
我就想和您说说
你
老太翻白眼儿
心话
以前你怎么不和我说呢
你个见人
下菜碟的
你这是看出来我行了吧
李秀像是没瞧见马老太的白眼一般
抹了抹泪
开始讲述
她说
她确实是从山那头来的
而且跑出之地
这次逃荒还路过了
你说哪儿
那个无人村儿
村里都是死人
那地儿
马老太惊讶极了
李秀点头
我爹娘为得十八两银钱
将我卖给了那个村里出了名的老鳏夫
比我大了二十多岁
我差点跪死在他们面前
他们
他们也非得让俺嫁
嫁人那天
是给我迷了的
直接送去了
我两个姐姐也是这个命
大姐是被卖到不干净的地方被磋磨的
没两年就去了
二姐先头日子过的倒行
虽然男人也大了些
但是还算疼人
或许是二姐夫也是孤家寡人一个
和我二姐很是相依为命
日子本来是有滋味的
可那人却是个短命定的
我坑了我二姐呀
大娘
因为后头
二姐在她男人没了后
就是为回娘家偷偷看我
带着她家唯一的丫头回去瞧我
结果被俺爹娘给她家丫头提脚偷偷卖了
二姐就疯了
去找她闺女
疯 跑到哪里
再无音信
为么
你爹娘这是为么呀
因为我们有个弟弟
就那一个弟弟
还是个烂赌鬼
在爹娘眼里
那个弟弟再烂
他也是个男娃
能传宗接代的男娃
我没娘家
我没娘家呀
李秀痛哭失声
马老太听完后
在心里叹了口气
李秀哭了一会儿
拐回到自个儿身上
继续道
我嫁的那个男人
岁数大了
不怕大娘笑话
他不行了
他就折磨我
说我和别的汉子怎么怎么地
其实哪有
他越不行
就越打我
我也没地儿可去
身上一文钱也没有
我为啥跟他过了那些年才跑
不敢下决心跑
我连娘家也没有
不知道能跑到哪里去
怕跑出去了也活不了
后来
是被他打的实在受不了了
就砸了他的锁
偷走了柜子里的粮袋子
背着粮就
就一路向你们那里走了
李秀说着
她没想到翻过山
再要差点昏厥过去的时候
就遇到了赵富贵的娘
赵富贵的娘在她醒过来后
也不知怎么的
就看出她是个大姑娘了
这点
马老太是知道的
她晓得赵富贵儿她娘会看
以前还用那眼力接过活挣过钱呢
看的可准了
之后
大娘就都晓得了
我婆母赶走了春花的亲娘
嫌她不能生了
让我嫁了赵富贵儿
俺俩过起了日子
春花却跟我一直不对付
李秀说到这儿
急急刨析自己
她说 大娘啊
村里人本就对给人当后娘有看法
哪怕对前面留下的孩子如亲生
那也会让吐沫星子淹
背后不知会怎么讲究她
更何况
她对春花不好
她承认
是的
李秀承认
她说
不是她心眼狠
是春花瞧上去老实
却不是个好饼
就是今儿个
她也不后悔对春花不好
因为那孩子不值得对她好
就看看那孩子
哪个妓女有她胆儿大
竟然胆大到用石灰偷换走白面
将白面全送去了亲娘那儿
就该知
春花不是个普通孩子
心狠着呢
嗯
因为春花不曾想想
弟弟再不是一个娘生的
那也是一个爹生的
那也是她亲弟弟
包括她自个儿的亲爹
一路就要逃荒了
家里存粮能不能够吃
都不管他们死活了
就该知道那孩子主意有多大
而且 李秀说
她不是一开始就对春花不好的
是被春花的性子逼的
因为以前给那孩子做好饭让吃
那孩子不吃
饿的前胸贴后背的
省干粮
省几日
就偷跑到姥姥家送给她亲娘
饿的在外头肚子咕咕叫
满村里都讲究她后母呀
不慈极恶
让她名声差到了极点
转头她就在春花身上翻出了馊饽饽饽饽
宁可藏馊了
都长绿毛了
也不吃
日日惦记跑出去见亲娘
那时候
她就打骂春花
想着给那孩子的心打回来
让他不准再见亲娘
让春花自个儿吃
还是不听
打都打不服
马老太心想也是
春花那孩子有了后母时
你已经十岁多了
人家亲娘又活着
或许在春花眼里
恨死了李秀
会想着
要不是你出现
我奶怎会赶走我亲娘
所以说
确实是养不熟
李秀继续告诉马老太
几次下来
她再被村里人指指点点
心肠就硬了
让她心肠变得更硬的是
春花不仅给亲娘惦记
时不时的送吃的
还总偷摸和耳根子软的赵富贵儿念叨亲娘的好
亲娘在姥姥家过的有多不好
总抹眼泪
总吃不饱饭
日日干活
那死丫头和赵富贵背地里嘀咕一次
赵富贵就会连着几日看她的眼神不对
总是躲躲闪闪
大娘
我一路逃
拼着一口气才逃到了你们那儿
好不容易有了家
是
宝子他爹是没本事
但是他再没本事
在我眼里
他不打骂我
啥事也听我的
我就觉得
这个家
我豁出命也得守住
更何况
我还生了我儿
从生了我宝子后
我儿就是我的命啊
家和我儿
是我拼死也要护住的
所以
春花这么巧合
你说
你说我会不会恨她
李秀抹掉眼泪
她没问
让马老太换位思考
换成马老太会不会容这样养不熟的白眼狼
而是再一次重复
我不怕别人背地里讲究
我宁可被人讲究一辈子
我也不想养敢毁了我家的小白眼狼
这就是我为么当初往死里打她
在见到石灰后啊
我那股子火儿压都压不住
恨不得山里的虎豹给她啃了的原因
说到这儿
李秀瘫坐在地
声量小得不能再小
可
可我没想到
宝子他爹 切
她要是知道
宁可养那个白眼狼了
毁的肠子都青了
她怎么就忘了
赵富贵那人窝窝囔囔
耳根子极软
容易听几句劝就没了主意
能干出来下山去寻春花的事儿
怨谁
到底该怨谁呢
你起来吧
马老太发现李秀眼神都没了聚焦
说道
李秀被马老太这么一叫
晃过了神儿
急忙晃了晃脑袋
她这半辈子经历只教会了她一点
向前看
要是总向后看
她压根儿活不到现在
大娘
过去的就是这样人都说一家不知一家事
关上门过日子
谁又知道谁家到底咋回事儿
我把我家的底儿都告诉您了
说一句谎
我天打雷劈
大娘
我今日跪在这儿
我就是想求您
您带我一个
求您了
我想学做点心
我一定会拼了命的干
我也懂您那烤炉房
门为么锁上
那是手艺
一辈子吃饭的手艺
轻易不会教人
更何况是我
可 可我
我还是厚着脸皮跪在这儿了
开口还求得是想做点心
但我不是担心
真的 大娘
是俺家有个宝子
他就剩我这个娘了呀
他还小
她离不得人
两岁
正是他不省心的时候
他要是跑跑跳跳的没看住
那也
也没人会细心的把瞅一眼娃儿的
所以
我走不得
不能出去的
也就没厚脸皮求大娘带我出去卖点心
而是想做点心
再一个
我听大伙儿私下说
福生兄弟要张罗开春
家家盖二层小楼
别说二层小楼了
大娘
就我家这个情况
就是盖个大瓦房
只凭我一个人
四工分
说句实在的
我
我也盖不起呀
您想想
到时候万一大伙都搬家了
那种私下说的小楼里
俺家盖又盖不起
又不能和人家在一起住
那俺们娘俩会不会就得
我是真怕呀大娘
怕大伙儿到时候嫌我们娘俩是累赘
我眼下最怕的就是大伙给我们娘俩赶走了
我承认
我这人心眼子多
大娘或许不喜欢我
但是大娘
我是剩我和我宝子了
就剩我俩了
我俩能活到今日
也是心眼子救了我呀
我确实是见到大娘挣了银钱才想的
贴上来
因为没招了
靠工分不够盖房
就是能欠公家钱
也得有招还呢
别人一家好些个挣工分的
可我就一个人
不够还不说
还担心想给宝子供念书
就得想办法寻更挣银钱的
马老太忽然问道
你就不打算再走一家了
李秀猛摇头
一双泪眼直直地看向马老太
大娘
我要是能挣银钱供养起我儿
那找男人作甚呢
我这辈子找那俩
哪个让我过好日子了
马老太莫名觉得这话很是对
另外
李秀没说出口的是
她甭管将来有银钱没银钱
带着娃
只要离开大伙
她们娘俩命会更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