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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菊算命
作者 简真
阿菊偷偷去算命
他想知道他公公什么时候会死
八十一岁的公公两年前中风
原本领居在外的她回家找子女
那时
阿菊刚送走离矮两年的婆婆不到一年
一口气还没喘够
阿菊的儿子考上大学搬了出去
女儿上高中
新生被公司派到大陆当干部
阿菊自己也刚度过最难受的更年期
家中只剩他与女儿
阿菊原本盘算重回自己的生活轨道
到社会大学上课
学太极拳
把自己的寡母接来住一阵子
好弥补奋力多年的母女亲情
阿菊非常爱**妈
就在这时候
公公中风住院了
他的两儿两女在病房外商量往后怎么办
两个女儿端出事不关己的样子
一个说要去上厕所
一个说要去看爸一下
不久联手背起包包
说要先回去了
免得塞车
只剩两个儿子你看我
我看你
阿菊事先声明
不可以丢给我妈妈从头到尾都是我照顾的
不可以再把你爸丢给我
我也想孝顺我妈妈
阿菊说的也是
阿菊先生对他哥哥说
他的身体好像也不太好
你知道我现在被派到大陆
是不是再婚又晚育的
哥哥面有难色
说
你嫂嫂上班
婷婷才四岁
我家空间不够
兄弟俩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最后哥哥说
弟弟
我这个哥哥没你出息
我要是有钱换个大房子
爸爸有我照顾也是应该的
你就同情一下你哥哥吧
就这么定案
阿菊发了一大腿脾气
怎么能这样
妈生病大说婷婷还没断奶
爸生病
他说婷婷上幼儿园
空间不够没关系
我跟他换屋住
做新生的只好打电话给哥哥
哥哥说要问一下
太太回电说不方便
我们这里的学校叫好
你们的孩子都大了
不用考虑这些
我们要为婷婷着想
阿菊听了
又发了一顿脾气
他先生临上飞机前
半跪着求她
女儿拉起爸爸
对阿菊说
妈
爸都给你跪了
你还要怎样
你不是教我们要孝顺吗
言传不如身教啊
阿菊只好答应
但那句言传不如身教让他很受伤
他在梦中呐喊
我要孝顺我妈妈
为什么我不能孝顺我妈妈
阿菊很郁闷
不明白为什么他做媳妇做的这么辛苦
别人做媳妇可以一概不理
公公有高血压
心脏病
前列腺肥大
喜欢喝酒吃肉
不爱运动
偏爱看政论节目
晚上看一遍
次日再看重播
一日两遍音重听
声音开得很大
又喜欢一面看一面跟着评论
阿瞿不爱看政论节目
看这类节目对他来说是精神虐待
有一次他实在受不了了
说
不要再看了
看那些没用了
电视关掉省电了
阿菊想到一个办法
把自己变成中点女佣
早上把午餐备好
让公公蒸来吃
他自己去图书馆
咖啡厅打发时间
他没想到
晚上六点回到家里
公公叫饿
原来他蒸好饭要拿出来时
失手将饭打落在地
手脚不听使唤
不会收拾
饭菜都还在地上
阿渠问他
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公公说吃了饼干
阿渠蹲在地上收拾
有点自责
这情况很明白了
留他一个人在家会出事的
阿渠的暂时性离家出走计划宣告失败
当然
他也觉得在外会议整天蛮累的
搁下一堆家务没做
又花钱喝咖啡
太不划算
阿俊立下一计
跟女儿借了MP三塞住耳朵听女神卡卡
一整天听下来
精神确实咔咔
随后
女儿帮她下载了费玉清跟邓丽君的歌
她觉得总算有人了解她的心了
秋冬之交
公公晕倒了
他被救护车送到医院
一似再度中风
阿珏一颗心很矛盾
希望就这么有个了局
又怕老人家有个万一
他的女儿儿子会怪他
你专心照顾
怎么把爸爸照顾成这样
须知苦差事没人要做
一代老人家有个三长两短
笑子笑女的哭喊声就会十分刺耳
医生做了详细检查后
告诉阿菊
只是一时眩晕跌倒伤到筋骨
那公公的身体还不错
阿菊听了一时语塞
颜面哭了起来
岂料越哭越顺口
径止双肩抽搐
医生拍拍他的肩安慰道
不用担心
他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以后多注意
避免再跌倒
护士小姐低声称赞
真有孝心呐
阿觉心中五味杂陈
由于伤到筋骨
大小便
洗浴都得靠他了
虽说阿菊已过了半白
不是没见过老人的身体
但帮公公清洗那老化的秘密身体
搓洗沾粪的内裤
心理上有一层很难调试的障碍
阿菊受不了
跟先生商量请外佣或是送安养院
隔海电话中
先生或苦恼的说
哎
这也是一笔花费
每个月总要多三万开销
你也知道
我哥哥拿不出来
两个姐姐更不可能
这笔钱如果能省下来
我们儿子将来要出国留学
也有个本活
在这里省吃俭用
哎
你也知道
阿菊身体累坏了
但头脑没坏
确实一年省三十六万
三年一百零八万
这笔钱一起给别人
不如给儿子出国留学
阿菊没搭枪
最后叹一口气
丢了一句
再说了
第二天
阿菊偷偷去算命
他把公公的生辰八字给了算命仙
人称老师的他用小楷在粉红纸上披榴莲
小指甲又长又弯成了钩
翘着小指写毛笔字
阿菊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桌上檀香袅袅
老师清了清喉咙
说
这人前世积德造福
今生遇大劫
必有贵人
逢凶化吉呀
一生衣食无余
无正奉有偏财
晚年子女尽孝德养天年
旧生岁有一劫
若过了这关
百岁可期
百岁
阿菊听得面如土色
说不出话
脑中好像有什么轰隆隆作响
问老师
刚刚有飞机飞过吗
老师愣了一秒
觉得驴唇不对马嘴
喝口茶
问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阿菊说
那就看看我的吧
他把八字给了老师
翘指
老师叫助理打了一张新命盘
巡视一番
抬头看阿菊
今年画季当头冲
流年胸前有血光
阿菊扑哧一笑
心想
你不死我死
但这个念头在回家的地铁上打消了
他中途转车去了弟弟家
一进门看到老母
忍不住诉了满坑满谷的苦楚
阿菊对老母说
你要活久一点
等我好好孝顺你
老母说
你不必为我烦恼
你公公正需要人照顾
你好好照顾他就好了
你做人家的媳妇儿
不禄不一里
不差最后一墨叽
我们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我祖知道
阿菊抱着老母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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