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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集
扈秋娘过来的时候
若生正起身往廊下去
软椅已经备好
一旁的紫檀木小几上也搁了几碟茶点
她信步往软椅走去
扈秋娘大步走至若生身侧
轻声问她
姑娘有什么事儿要吩咐奴婢去办
若生没有立即开口
走至软椅边上落了座
问了她一句
你可还记得上回我们去苜须园的时候遇到的事情
哦
重五那日
正是
扈秋娘立刻就想了起来
那天她们撞见了一个人
只是没有看清楚那人究竟是谁
事后若生也曾私底下派她去调查一番
可苜须园荒僻
事情查来查去也没能查出什么因果来
最后只得不了了之
姑娘可是知道了什么
扈秋娘打起了精神来
低声询问
若生随手捡了块茶点
带着些微鼻音
雪梨的丫头
你如何看
扈秋娘知道她突然问起雪梨定然是有用意的
就正色回答
雪梨比葡萄略活络一些
若生平素并不大管这些事儿
但也知道木犀苑里的丫鬟婆子都还算安分守己
加上有吴妈妈看着
日常连争执之类的也少见
雪梨身为她的大丫鬟之一
大的纰漏定然没有出现过
我方才看见她时
发现她的衣摆上沾了些东西
是什么
是草木的汁液
苜须园里旁的没有
杂草却不少
那园子荒了许久无人居住
云甄夫人也从来不特地命人去收拾打理
修缮也不曾
平常亦无人走动
里头的草疯长
一眼望去如同翠绿的汪海
一株株长及人腰
除此之外
想要在连家找出一处有这般长草叶的地方
着实难如登天
花园里的草木
平常自有仆役修剪
断不可能留出那样猖狂的杂草
何况雪梨去的是针线房
沿途有花木
却都是修整得十分干净利落的大树
并无草丛
更不必说她是沿着抄手游廊而行
偶尔走进小径
那也是鹅卵石在脚下
全是半根杂草也不见的路
若生的声音里还带着鼻音
显得说话时的腔调绵软无力
但她的口气却是冰凉的
看着她
看好了
是
扈秋娘神色一凛
恭声答应
苜须园是旧日连二爷跟若生的生母段氏住过的地方
早就荒了
倘若雪梨衣摆上的草枝果真是在苜须园沾染的
那事情便足够不同寻常
需要他们多加留心了
翌日傍晚
若生用过晚饭
想起一件事情
就换了人进来
早些时候
她同慕靖瑶见面之际
慕靖瑶送了她一盒脂膏
说是特制的
专给有孕的妇人使用
让她带回家送与朱氏
结果这一折腾
她就给忘了
妇人怀了身子之后
孩子日渐长大
这肚皮也随之紧绷变薄
易生出宽窄不同
长短不一的浅色纹路
慕靖瑶成日埋首于药房
鼓捣出许多新鲜玩意儿
这脂膏便恰能去除纹路
若生让扈秋娘去将东西取了出来
正要开口
底下却已经有人率先开口了
姑娘
奴婢送去给二太太吧
你是啊
若生把玩着装有脂膏的青瓷小盒
瞥了她一眼
淡淡问道
回姑娘的话
奴婢是雪梨
若生的手指在瓷盒上轻轻点了点
低眉浅笑
好
那便由你将东西送去明月堂吧
雪梨面露微笑上前来应诺
双手摊开摆出恭恭敬敬的姿势要来接那盒子
特制的
脂膏主子发了话
底下的人自然也不会再同她一样出声去抢这活计
故而雪梨立在下首
眼中笑意浓重并不遮掩
一屋子的人便也就都只是将视线移开了去
姑娘
奴婢这便买东西给二太太送去
若生将青瓷小盒左手换右手
却忽然微微摇了摇头
不急
你先下去吧
待我再去寻些话本子出来
你晚些时候一起送到明月堂给爹爹
雪梨闻言
略有些讪讪然地将手垂下
紧贴着裤管答应了
是
奴婢记下了
好了
你们也都下去吧
屋子里热
别都挤在这儿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若生抬手将手中的小盒子递给了一旁站着的扈秋娘
而后侧身对着众人摆了摆手
示意诸人退下
她身子差不多已经好全了
说话间的鼻音也消了一干二净
声音重归清脆
显得精气神也大好
但是她到底是刚刚才好
底下的人前些日子才叫吴妈妈给训了一通狗血淋头
这会儿听她要赶人
便齐齐应声鱼贯退了出去
若生身边的几个大丫鬟走在最末
走得最慢
其中一个青衣丫鬟走至竹帘边上时
还悄悄扭头朝若生几个张望了一眼
那必是雪梨无疑
纵然若生一转头
见她跟葡萄几个同样着着青衣走在一块儿
突然间便又分不清谁是谁了
可这一刻觉察到有人在偷看自己的时候
她下意识就知道这人一定是雪梨
帘子一扬一落
原就轻轻的脚步声更是须臾便远到再也不可闻
室内清静了下来
若生靠在软榻的靠背上
望着那片湘妃竹的帘子
同绿蕉道
去把上回出门时买的那几册话本子取出来
姑娘
您上回翻了翻
说有一本不适合二爷看
呃 是的
我竟忘了
是那本书
上面写着说英雄云云的那一本
里头打打杀杀的
回头爹爹看了也闹着要闯江湖去啊
那可不妙哎
将那本留下旁的全部包起来
是
绿蕉跟着笑了笑
又细细询问了两句
便下去准备书
然而她才刚刚背过身去
若生就叫住了她
等等
还有一样东西只有你知道在哪儿
那你也顺便一道取来吧
啊
是什么东西啊
上回同你一块去春雪阁买的那几盒玉颜膏
这些个胭脂水粉首饰钗环
平素都是绿蕉替他收拾的
哪样东西搁在哪儿
的的确确只有绿蕉最清楚
绿蕉闻言面上不解
绿霄蹲身一扶
应声退了出去
若生便开始同扈秋娘说话
你说雪梨那丫头想做什么
奴婢猜不透
但奴婢知道
这里头定然没有好事
她太过殷勤了
十有八九有所图谋
啊
昨儿个她可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
这般一来
雪梨想要揽下去明月堂的活计
估计便是她身上最大的异常了
不是逢年过节
仅仅只是若生让人去明月堂送些东西
这便是有打赏恐怕也拿不了多少
雪梨领着连家大丫鬟的月例比起别家来那已是不少
她不应该为了这么点打赏的银子殷勤呢
若生自软榻上站起身来
那就看看她到底想做些什么吧
少顷绿蕉回来
若生粗粗翻了一遍几本话本子
又打开玉颜膏的盖子嗅了嗅气味
便让绿蕉将东西重新包了起来
再去唤雪梨来
喏 去吧
若爹爹和母亲问起我的身子
你便说差不多好全了
再过个一两日我便去明月堂向他们请安
请他们不必挂心
雪梨抱着东西将事情一一应下
这才往明月堂去
约摸三刻钟过后
她回来向若生回话
二爷十分高兴
太太也对姑娘赞不绝口
直说您有心了
啊
母亲当真是这般说的
奴婢听得真真的
断不会有错
是吗
下去领赏吧
往常是没有这样的规矩的
但既有赏赐
雪梨自然而然高兴得紧
当下再三谢恩下去领赏去了
她心中又得意又激荡
连绿蕉没有在若生身旁伺候也未能觉察
当她从吴妈妈手中接过赏钱的时候
绿蕉早已身在明月堂了
早在雪梨前脚踏出木犀苑门的时候
若生便吩咐绿蕉也往明月堂去了
雪梨在前
绿蕉在后
因有若生叮咛在前
绿蕉一路小心谨慎
是以她二人并未撞见
然后等到雪梨出得明月堂
绿蕉便进去了
明月堂里的人见状皆有些吃惊
连二爷更是直接瞪大了眼睛
阿九又让你送了什么好东西过来了
可是忘了什么
绿蕉神色尚算镇定
先同二人请了安
方才掏出一物来恭敬的放在桌上
姑娘刚刚让雪梨送来的脂膏不是拿岔了
里头装着的是姑娘素日惯用的玉颜膏
金嬷嬷站在一旁伺候着
闻言将绿蕉放在桌案上的青瓷小盒拿了起来
仔细看了一遍
笑着摇了摇头送到朱氏手里
这瓷盒几乎一模一样
怪不得送错了
要我看也是分不清
我分得清啊
连二爷听着众人言语
忽然一把抓起方才雪梨送来的那只青瓷小盒
扬声说这只盒子颜色更亮些
日光下
的确是他手中的那支颜色更亮
二爷好眼力
那是当然了
玉颜膏我知道
抹脸的那边匣子里边有
这盒你就领回去
你给阿九吧
让她多抹点
我闺女就得漂漂亮亮的
是
奴婢记下了
这盒子玉颜膏他原本就是要想法子带回木犀苑的
此刻连二爷直接塞回给了他
绿蕉反倒松了口气
朱氏留他又说了几句话之后
便也就让他回去禀报了
待人一走
连二爷便凑到绿蕉重新送来的那只青瓷小盒前面
双手并用将盖子旋开了去
置于鼻子底下嗅了嗅
仰起头来看看朱氏
又看看金嬷
嬷 嬷嬷
这东西有药味
哎呦二爷
这只膏啊
是姑娘从慕家姑娘那拿来的
慕家世代行医
这只膏自然也就同寻常东西不同
亦是药呀
来 盖上 这是药
可不是嘛
连二爷蹙起眉头琢磨了一下
转头问朱氏
你病了吗
啊
二爷想差了
妾身没有生病
那阿九为什么要给你送药来
嬷嬷
阿鸢真的没有生病
哎呀
二爷安心
当真没有生病
这东西虽是药啊
可也不纯算是药啊
金嬷嬷亲自将东西仔细收拾妥当
耐不住连二爷缠着问
又见朱氏面上似有倦意
便哄着连二爷去外头将若生送来的这盒子脂膏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又该怎样用
一五一十的同他解释了一番
连二爷这才恍然大悟
相信朱氏没有生病
她们也没有瞒着他
金嬷嬷终于松了口气
可下一刻
连二爷又说了一句
嬷嬷
那我岂不是也能用
二爷呀
这是给有了身子的妇人用的
二爷是男子
怎能也用
这当然是用不得的
嬷嬷
你该不会是不想给我用
所以才故意这般说的吧
老奴何时诓过您呢
金嬷嬷收了笑
板着脸正色道
连二爷一瞧
这倒是真的
也就信了
小声嘟囔着
不用便不用嘛
大不了他跟阿九要一盒玉颜膏抹抹脸就是了
思及此
他忽然又有些后悔起来
早知道方才就不该将那盒还给阿九
但他后悔的这档口
绿蕉早已经带着那盒玉颜膏回木犀苑去了
等到他动了心思要去追绿蕉的时候
那盒子玉颜膏更是早就叫若生丢给了扈秋娘
让他去仔细验一验
雪梨有古怪
若生自然不可能放心的将东西交给他
让他送去明月堂给朱氏用
朱氏如今怀着身子
正是要紧的时候
断不可掉以轻心
是以
若生早在将东西交给雪梨之前
便已经让扈秋娘先行将慕靖瑶给的脂膏换了下来
雪梨巴巴送去明月堂的那只青瓷小盒里
装着的只是再寻常不过的玉颜膏
毕竟只那么一点儿东西
若生可不愿意叫人胡乱给糟蹋了喂饱周全
他更是在派了雪梨送东西之后
紧跟着便让绿蕉去把东西给换回来
他倒是要看看
雪梨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动了什么念头
若是那盒玉颜膏还是原先的玉颜膏
那便权当图个心安
可若是里头装着的东西变了
这事儿就值得玩味了
这东西
说是叫有孕的妇人用的
可是大大的不妥
这麝香可催生下胎
实在不宜有孕在身的妇人接触啊
这香脐子针对的
恐怕不单单只是二太太呀
我今天去苜须园了
你猜猜我发现了什么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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