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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畅听出品的国潮一九八零作者
香黄旗演播
金镖客
小灰狼
蜜糖心念第四十七集
还真别说
再配上一对绷簧沙发和新打的大衣柜
双人床
捷克式酒柜和墙上一对新人放大的合影照
这新房瞅着就跟这段时期杂志上流行的小康之家模范照似的
真是挺像那么一回事儿
贴喜字的时候
最热闹是大家一起动的手
齐心协力把院里院外边家的两间屋子都贴上了
值得一提的
倒是宁卫民当众闹出了一个大笑话
敢情按照他的审美
觉得红底黑字的的喜字儿太单调了
不太好看
就建议加点装饰
要不就剪出个黄纸的双喜字儿贴红纸上
却不料这一年头的讲究和他的认知不大相同
一句话竟然惹来了长辈们的一致嘲笑
罗师傅讲话了
嘿
你这主意可不高明啊
米师傅也说了
嘿
不是不高明
是真不懂
棒槌一个
边家老两口虽然笑着不语
可也摇了摇头
最后还是康树德看不得宁卫民出洋相
把他拉到了一边去私下相告
才让这小子终于明白怎么回事
合着喜字儿尽管是传统的吉祥图案
也不是能随便乱贴的
什么样有什么样的甲按按传统的礼俗
双喜字用于娶亲
单喜字用于嫁女
通常一律用墨笔在大约一尺半见方的红纸上书写
极讲究的采用胶水书写
然后撒上金粉
成为红纸金喜字儿
正常情况下
是绝不能用黄纸
粉红纸做底儿写红喜字的
因为倒插门姑爷也就是赘婿采用这种形式呢
用康老爷子的话说
这叫妖形不正打个比方的话
就跟京剧水帘洞里的美猴王
还有锁五龙里的程咬金似的
明明是男角色都穿女黄蟒
为什么呀
一来为扑打方便
二来也说明他们不是正经帝王
同样的道理
剪纸贴字儿也是万万要不得的
那表示的意思是
继子成婚
意味着喜事是靠贴上去的
所以说呀
这宁卫民出的主意
简直是缺心眼儿到家了
这年头的人可都讲老规矩呢
这么不合章法
让别人家看见成什么样子呀
横是得笑掉大牙呀
这就是无知才会露的怯
宁卫民心服口服
一个字儿也没法反驳
只好蔫头耷脑的溜边站去了
他此时的心情
说起来很有点像那部国产动画片的名字
没头脑和不高兴
不过
经过了这个插曲
边大妈也就回来了
而且边家的宾客们都开始陆陆续续来了
有边家的亲戚
边大爷的老朋友
还有边建军的同学
他清华池澡堂子的领导和同事
以及扇儿胡同和其他院里的相熟的街坊邻居们
随着不断的贺喜声
客套话
那叫一个热闹
整个二号院
除了有了新生儿不能待客的罗家
其他屋里也几乎都坐满了人
这时候的院里
那是个什么景儿啊
那真是亲亲热热
红红火火
热闹非常啊
如果这时候能有架摄影机
能拍个纪录片的话
特写镜头一定先指向院里的香椿树下
因为树下一个方桌上
铺着桌布
摆着大家送的礼品
罗师傅的龙凤喜饼气势最盛
五十斤呐
层层叠叠摞在一起
比西洋奶花蛋糕看着可有分量
其次是米家送的一对暖壶
那红亮亮的彩漆上贴着两张红纸
被风微微吹起
一张边建军
一张李秀芝
正是新郎新娘的名字
康术德和宁卫民送的玩意儿也都挺显眼的站在礼品当中
老爷子的礼物是一个带着花好月圆图案的大圆镜子
宁卫民送了个厚实的毛毯
其余的就是其他人相赠的手绢袜子和香皂和茶壶茶碗床单被面什么的了
接下来的镜头呢
那恐怕得指向临时大棚里厨师们的灶台上了
因为在我们这个民以食为天的国度里
实在没有什么情景能比人间烟火更能贴切体现咱老百姓生活内容与审美情趣了
在那五颜六色分门别类堆的跟小山一样的葱姜蒜各色菜蔬和鸡鸭鱼肉的新鲜食材中
刘师傅的一个徒弟已经开始给一笼刚出锅的白面馒头印红喜字儿了
另一个徒弟也在把刚刚蒸好的鸳鸯扣一碗一碗的往外拿
眼瞅着用不了一会儿
这两样东西就得往屋里准备开席的桌上端了
喝够了茶水的刘师傅也系上围裙抄起了铁锅大勺
开始热锅下油
准备真正的耍手艺了
只听刺啦一声响
灶火升腾啊
这里的种种
都预示着蒸蒸日上的好日子
而直到这时
镜头才有必要真正转向主家的屋里来
边家老两口此时都穿着体面的新衣
很干练的在人群里忙来忙去
他们和众位亲朋说着笑着
一起算计着时间
等着迎亲的队伍归来
可也不知怎么了
边大妈看看屋外头明亮舒展的蓝天
又看看窗户上的大红喜字
再看看嘴里不住说着吉祥话的亲人朋友街坊们
突然间就鼻子一酸
流出了眼泪
好在
在满屋子人的错愕里
还有米婶和罗婶儿懂得老太太的心
这俩老邻居很能理解她身为母亲的心情
于是呢
一个递过来一块手绢
一个扶着连声安慰
也都陪着边大妈红了一双眼圈儿
罗大婶念叨说边大妈这几十年把俩儿子拉扯大了
实属不易
米婶也劝说
如今苦尽甘来
总算熬出来了
边大妈紧着更正说还不算全熬出来
还有一个二小子呢
米婶儿却笑说边大妈那也比自己强啊
就这时候
关键的一刻终于来了
忽然间
就听门外有孩子们在嚷
新媳妇进胡同了
新媳妇进胡同了
于是 顷刻间
待在屋里所有人都欢呼雀跃起来
边大爷神色一凛
顿时抻了抻衣裳
而边大妈呢
则有些愣怔
似乎有点不敢置信似的
还是在米婶和罗婶共同催促下
老太太才确信了好消息的真实
赶紧抹去了脸上残存的泪痕
就这样
边家老两口在屋里一群人的簇拥下
带着难以言表的激动和幸福的心情
迎出门去
院外头
罗家大儿子罗广盛和宁卫民面冲缓缓驶入装扮的花花绿绿的两辆沪海牌汽车
一起用红双喜烟卷点燃了炮仗
当打头的那辆小货车突破鞭炮的轰炸
缓慢停在当院门口后
一对新人和作为娶亲太太的罗家大儿媳妇儿
以及对方姨妈充当的送亲太太
先后从车上走了下来
米晓冉和米晓卉此时又一起迎上
开始往新人头上撒彩色纸屑
新郎边建军今天身上的衣裳是宁卫民给参谋的
一身考究的藏青色人民装
他的头面也被理发店的师傅收拾的很利索
这一切都让他这个向来在人后蓬头垢面的澡堂子锅炉工
难得显出了英挺之气
这小子也前所未有的以一副得意的神情和熟人们打着招呼
而新娘子李秀芝尽管容貌普通
穿着打扮也略显保守
全身上下的衣服都未见红色
只是别在发上一朵喜字红绒花
嘴上抹了一点淡淡的口红而已
但众目睽睽之下
她一步不落地紧随在新郎身后
那垂头不语羞红的脸以及忐忑神态
还是让她显出了小家碧玉独有的温柔与娇艳
这自然引得围观好事之徒一个劲儿起哄
非逼着新娘子先叫爸妈才许进院
而在边建军的一再鼓动下
李秀芝总算鼓起勇气当众叫了爸和妈
登时把边大爷乐得合不拢嘴
边大妈脆脆地答应了
接着老太太亲热拉过李秀芝的手
就把身后的近亲宾客开始一一作了介绍
此时此刻
现场除了响起一片热烈的叫好和鼓掌声
罗广盛和宁卫民也再次默契合作
挑上了一挂万字头的查鞭点燃
很快
鞭炮再次在地上猛烈炸开
金蛇狂舞一样扭动
那噼里啪啦的辣响
把一切客套和对话声都淹没了
就只能看见一张张亲热说话的笑脸
结伴着鱼贯着往院内而入
到了里面
其实正式仪式倒是很简单
无非是众目睽睽之下
清华池澡堂子领导作为证婚人宣读结婚证书
然后一对新人当着大伙的面给边大爷边大妈敬茶鞠躬
自此名分就算正式定下来了
接下来大家当然得起哄啊
不少人闹着让新人说说恋爱史
再表演个吃苹果之类的小节目什么的
而就在新人脸红心跳招架不住时
在大家嘻嘻哈哈乐不可支时
边大爷及时出面
抱拳说的几句客气话
给儿子儿媳打了圆场
也给这场热闹恰到好处划上了休止符
老爷子的意思很简单
大致是承蒙大家关照
帮着张罗
说他们家老大建军如今也成了大人娶了媳妇儿
为这个他们老两口也要好好谢谢大家伙
没别的
今天请来了瑞宾楼的刘师傅掌勺
请大家伙务必尽兴
吃好喝好
这份谢意多实惠呀
那无须多言
大家伙当然得连连叫好了
而随着掌声喝彩而散
各位看官也就识趣地不再为难新人了
依次在安排下各寻其位进屋落座去了
至此
今天婚宴的菜品成色已经取代了一切
成了大家下面关注和谈论的重点
边家今天的酒席一共设置了六桌
边大爷老两口的屋里两桌
新人屋里一桌
这都是招待一对新人领导
亲人同学的主场
而康术德的小屋和米家也设了三席
那自然是客场了
用来招待其他院里邻居和新郎新娘的普通同事们
必须得说呀
这一天刘师傅是大显身手啊
婚宴上的菜码还真不负大家的期待
首先菜色编排的就够丰盛
每桌凉热都有
一共十二道菜
冷荤是午餐肉
凉拌腐竹
鸡丝凉皮
五香鹌鹑蛋
热菜有鸳鸯扣木西肉
赛螃蟹
酱爆鸡丁
干炸丸子
茄汁虾仁
虎皮肘子
栗子白菜
主食就是两大盘的喜字馒头
再加上早早用凉水冰好的五星啤酒
北极熊汽水和管够的红星二锅头这一顿席面
可以说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全齐了
当然了
和三十年后没法比
可问题是这年头的物资多么匮乏呀
票证制度尚未取消
小老百姓家能搞的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
而最关键的
也是最重要的事
刘师傅的手艺是真正的高超啊
那是实实在在师徒相传的手艺
刘师傅做了一辈子饭菜了
尤其职业生涯后二十年
他一直干的就是瑞宾楼的头灶
别看退休的时候还没有推行厨师等级
小饭馆里的刘师傅连个正式职称都没有
但老爷子这手艺的成色绝对比三十年后的烹饪大师高多了
因为三十年后的大师
都是口头经济下诞生的大师
会吹比会做更重要
写文章
当评委
一个比一个能个
可真让他们来做一道
水平也就一般般了
甚至为了藏拙或是摆谱
这些大师们自己都很少去动手做
得指使徒弟才显得有派
可刘师傅不一样啊
他的手艺是在从学徒开始与师傅的棍棒下一招一式练就的
也是他用自己一辈子的时光和灶火磨砺出来的
他是在用一辈子积累的经验
去一丝不苟的给边家的亲戚朋友做自己最拿手的菜式
这样的手艺
不但融入了血肉里
也几乎成了他做人的一种信念
那就是该怎么着就得怎么着
不打丁点折扣
别的甭说了
老爷子只要应了人
就必得亲力亲为上灶
这就叫信义
再看看他带来的这俩徒弟
又能看出严谨来
因为别看年轻的一个已经是瑞宾楼的二灶了
在店里是什么菜都能做
可跟着刘师傅打下手
却只配蒸馒头做主食的
另一个呢
多学了五年
如今调到了一处上班
干的一样是二灶
职称也定了高级
可能也只有做蒸菜和汤菜的权利
不能碰小炒
这就是老年间的规矩
手艺的火候师傅严格把关
说你不行就真不行呢
那不妨想想看
这样的匠人态度所做的宴席
吃在嘴里是个什么滋味吧
事实证明
舌头骗不了人
长着舌头的客人们
也没有不识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