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第884集。
当初在吕梁山见宁毅时,
只是觉得他确实是个厉害的人物,
一介商贾能到这个程度很了不得,
到了这三年的大战,
玉麟才真的明白过来对方是怎样的人,
杀皇帝杀娄室且不说了,
王远、
孙安乃至姬文康、
刘益等人都不值一提。
对方拖住几百万人的横冲直撞,
追得蛇可求。
这种名将亡命奔逃于延州城头,
直接斩杀被俘的大将,
辞不失也绝不与女真和谈,
这早已不是厉害人物可以概括的,
整个中原,
但凡与他作战的,
都被他狠狠地拖下泥沼中去了,
无人幸免,
玉麟甚至一度觉得整个天下都要被他拖得溺死。
然而,
忽然。
有一天说他死了,
他心中虽然不认为毫无可能,
但某些想法却终究是放不下来的。
哎,
我呀,
终究是不信他毫无后手的忽然死了,
终究是啊。
沉默片刻,
于玉麟才再度开口。
对面的楼。
舒婉始终望着那湖水,
忽然动了动酒壶,
目光微微的抬起来,
我也不信。
她的语调不高,
顿了顿,
才又轻声开口道,
后手拖住几百万人,
打一场三年的大仗,
一步不退,
为的是什么?
就是出一口气,
我想不通。
宁立恒十步一算,
他说终究意难平,
杀了皇帝都还有路走,
那这次就是为了让女真不开心。
他一是为了名声,
弑君之名早已难逆转,
他打华夏之名,
说华夏之人不投外邦,
这是底线,
这当然是底线,
旁人能做的,
他早已不能去做。
若是与女真有一点妥协,
他的名分瞬间便垮。
然而,
正面打了这3年,
终究会有人愿意跟他他正面杀出这一条路。
为了名声,
抱着将自己所有家当搭在这里的险,
这未免太难了吧?
3年的大战,
进了山以后打得一塌糊涂,
女真人只是想往前冲,
不管死活,
那这些将军之顾着逃命,
打到后来,
10次8次炸赢了,
到底死了多少人?
于将军你知道?
于玉麟皱起眉头来。
哦,
那你的意思是。
楼舒婉目光迷离。
去年4月。
山士奇大败归来后被问罪。
我去审问他,
抄他家中金银。
问及山中战况,
山士奇无意间说起一件事,
我心中始终在想。
然而,
对于战场之事,
我不熟悉。
因此难以深究。
这事情就只能埋在心里。
此时夜风轻柔,
湖光粼粼。
侧面的远处,
大殿里的灯火还在隐隐传来。
楼舒婉说起她的猜测,
字斟句酌,
缓缓开口,
山士奇败后与一群亲兵亡命而逃,
后托庇于刘豫麾下将领苏垓。
数日后一晚,
苏垓军队猝然遇袭,
2万人炸营没头没脑的乱逃女,
真人来后方稳住了阵势。
山士奇说,
在那天夜里。
他隐约见到一名被苏垓军队冲过来的将领,
是他麾下原本的副将。
这三年的大战之中,
投降黑旗军的人确实是有的。
然而,
你想说,
这几年来,
为了将黑旗军困死于山中,
女真人的确很重粮草辎重部队。
然而黑旗军山中存粮有多少,
谁也说不清楚,
抢了多少也不知道。
我们只觉得在外头都过得这么艰难,
难大战之中,
黑旗军必然无法收拢太多的俘虏,
他们根本养不活。
但如果有可能呢?
几百万人投到山里去。
说跟几万的黑旗军打到底是几万,
谁知道这三年的仗,
第一年的军队还是有些斗志的,
那第二年呢,
就都是被抓的壮丁发一把刀,
一支叉就上去了,
放在那山里绞女将军。
原本没有多少人愿意参加黑旗军的,
黑旗弑君名声不好,
但女真人逼着他们,
逼着他们上街试炮,
如果有机会再选一次。
李将军,
你觉得他们是愿意跟着女真人走,
还是愿意跟着那支汉人队伍?
于将军。
宁立恒的练兵方法你也是知道的。
玉麟已经紧蹙眉头,
安静如死。
三年的大战,
一步都不退的顶住正面,
把几百万人放在生死场上,
刀劈下来的时候问他们参加哪一边。
如果。
我只是说,
如果他抓住了这个机会,
那片大山里会不会就是也会有一块任他们挑选的征兵场,
几百万人啊,
我们选完之后再让他们挑。
楼舒婉的笑声在亭台间响起又停住,
这笑话太冷,
玉麟一时间竟不敢接下去,
过得片刻才道。
呃,
终究不容易保密啊。
是啊,
我后来也想,
若真是如此,
为何竟没有多少人说起?
可能终究是我想得岔了。
她顿了顿,
抬起酒壶喝了一口酒,
目光迷离。
战场之事啊,
谁说得准呢?
3年的时间中,
将中原打成这样。
不管他真的死了还是假的死了。
大家都有个台阶下。
于将军。
何必深究啊,
说不定下次往前方去的便是你了呢。
玉麟喝了一口酒,
点了点头,
过了片刻也不打招呼,
静静走了。
楼舒婉倚在亭台边,
仍旧低着头,
手上酒壶轻轻晃动。
她口中哼出歌声来。
听得一阵歌声隐约是。
烟柳画桥,
风帘翠幕,
参差十万人家。
云树绕堤沙。
怒涛卷霜雪,
天堑无涯。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
十里荷花。
羌管弄晴菱歌泛夜。
嘻嘻,
药叟莲娃,
千骑拥高牙。
这是多年前宁毅在杭州接过的东西,
那个时候双方才刚刚认识。
她的父兄犹在,
杭州水乡富庶繁华,
那是谁也未曾想过有一天竟会失去的美景,
那是何等的明媚与幸福。
一切到如今终究是回不去了。
脑中想起过去的亲人,
如今只剩下了每日得过且过,
全不像人的唯一兄长,
再又想起那个名字。
玉麟说得对,
他忽然死了,
她不会高兴,
因为她总是想着要亲手杀了他。
可是,
宁毅。
凝碧横。
这个名字掠过脑海,
她的眼中也有着复杂而痛苦的神色划过,
于是抬起酒壶喝了一口,
将那些情绪统统压下去。
名厉好,
你说就这样死了也好。
她就这样呢喃和期盼着。
在这片饱受磨难的土地上,
夜色正久久的笼罩西面曾经在3年时间里没有丝毫停歇的沸腾大山也终于渐渐的停歇下来了。
曾经繁华的青木寨上,
如今月华如水,
早被烧焦的山谷中,
曾经的木制建筑已化为肥沃的新泥,
新的树木枝条在其中长出来,
鸟儿飞来,
在这片仍旧显出黑色土地上稍作停留,
飞向远方小苍河,
旧着的建筑早已被悉数摧毁,
住房、
街道、
广场、
农田、
水车已不见往日的痕迹,
房舍坍圮后的痕迹横横直直,
人群巨后,
犹如鬼蜮。
这片地方也曾经历过无比惨烈的杀戮,
几乎每一寸地方都曾被鲜血染红。
曾经巨大的水库早已坍圮,
河流如往昔一般的冲入山谷中。
经历过大水冲刷,
尸体腐化的山谷里,
草木已变得愈发郁郁葱葱,
而草木之下是森森的白骨。
小苍河的攻防大战已过去了一年多,
此时,
即便是停留于此的极少数女真大齐军队也已经不敢来此。
这一天的月光下,
有人影悉悉索索的从山岗上出现了,
只是区区的几个人在潜行中踏过外围山谷,
从那坍圮的水坝口子走进山谷内,
他们尽量小心地警戒着周围,
无声地走过了曾经熟悉的一处处地方,
有些人将手指拂过了断壁残垣,
他们也来到了山腰上,
看见那处小院早已被烧毁,
只余地基的样子。
如今,
地基里也长起了野草。
走吧。
有人低声地说道,
他们可能是仍留在这里的最后的黑旗队伍了。
谷口原本书有小苍河三个字的石碑早已被砸成粉碎,
如今只剩下被破坏后的痕迹。
他们抚了抚那处地方,
在月光下朝这山谷回头望去。
总有天。
我们会回来的。
用不了太久的。
这些身影穿过了山谷,
跨过山岭。
月光下,
小苍河流淌如昔,
在这片埋葬百万人的土地上蜿蜒而过。
而从这里离开的人们,
有的在未来的某一天会回到这里。
有的则永远没有再回来,
他们或许是存在于幸福的某处了,
而战争,
战争暂时的平息,
然而以软弱和躲藏为养分,
迟早有一天,
它也将以蜕变后的更为猛烈的姿态延烧而来。
武朝建朔六年,
夏末秋初,
小苍河的历史又翻过了一页。
秋天,
叶子渐渐开始黄起来。
天会九年,
在第二任皇帝吴乞买的励精图治之下,
金国国力正蒸蒸日上。
作为这片天下最强的国家,
君临于世。
西京大同此时是金国位于西南面的军事中心,
完颜宗翰的元帅府坐落于此。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
此时几乎已是能与北面抗衡的。
不过,
虽然完颜宗翰在金国地位崇高,
强势无比,
在曾经的金国二太子完颜宗望病逝后,
阿骨打的嫡子当中便难有人再与他正面抗衡。
外界也常有南北两朝廷的传言,
但女真朝堂与元帅府之间实际上并未出现多少大的摩擦。
究其原因,
是因为这朝堂上仍有众多的女真开国之臣镇住场面,
尤其是那位在阿骨打麾下时曾锋芒毕露,
继位后却收敛了脾性,
对内温和对外强势的皇帝,
完颜吴乞买,
此时仍旧是所有辰星中最为明亮的那一颗。
这位在疆场上可以以一当百力搏虎熊的皇帝,
在自己人面前实则敦厚,
继位之初因为偷喝美酒,
被一众强势的臣子拖下来打过20大板,
他也未曾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