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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起
汉府街西边的清溪九曲
自五代以来就是金陵盛景
而到了明代
更是被誉为金陵十八景之一
只是如今清晰淤塞
当年杨柳吹青
涟漪波光已经不复得见
只有夫子庙东边的那座淮青桥
倒依旧矗立着
傍晚时分
几乘车轿停在轿下
轿上几个中年儒生凭栏远眺东面的皇城
几许唏嘘之后
便渐渐拐入正题
太子八岁出阁就学
可据马文生说
弘治十一年在文华殿面见瑞延
到了十五年四月
也不过是正旦
冬至和朔望在文华殿朝参的时候见过一面
这所学可想而知
青少年多魔者
登基之后锐意进取
中期乃不免为李广这等奸徒所惑
更何况太子
据说太子东宫宁性横行
长此以往
若是太子将来大权必然旁落司礼监之手啊
马文生等辈太不中用了
内患侧身宫中
时时刻刻媚上瞒下
无辈怎能及
皇上早年前政
竟是险些被李广带入歧途
可在为内许多年
单独召见诸位阁老的次数屈指可数
嗨
永轩之时的盛况
何时能现呢
七八个人唉声叹气了一阵
终于有人岔开了话题
说到了前一些天快马送去京城请裁太冗元的奏折
一时又激起了众人好一阵的激昂议论
就这般品平时盘圆许久
眼看天色渐晚
众人方才说起了前日晚上那场雨
轻轻巧巧一番话
便定下了莫愁湖踏青的约会
旋即各自下桥散去
走在最后的两个人却是步履缓慢
待别人一一上了车轿离去
他们仍是步履不慢
罗兄啊
为了小儿的婚事
劳你前后奔走
实在是过意去啊
哪里
哪里
信得东蒙提谢
否则我怎能见到赫赫有名的南都四君子呢
被称为卢先生的中年人笑吟吟的拿着扇子轻轻的扇了两记
又面带清扬的说
这等风骨气节才学
也只有东翁这等人方才相交的气
只说此次直达天岩的那道奏折
除却东翁
又有几人敢这般大胆
也难怪那四位对东翁大加赞赏
引为知己啊
刚刚在淮清桥上众星拱月
赵青虽是得了几句赞赏
却是赴纪委的那一个
此刻卢先生这一赞
他自是不无得意
等到上了车后
罗先生说起同为守辈的郑强去见付荣
他的面色不禁微微的一沉
等又听说王世坤亲自去武城兵马司给朱指挥撂了话
说徐良不赔出钱之前不许行刑
他一时面色铁青
魏国公
徐府怎会掺和进这次的事情里了
东王放心
不是魏国公
据我所知
是王世坤从徐调那儿出来之后去的南城兵马司
哼 徐调
他好容易破了七品到六品的门槛
也不知道好好珍惜
竟然管这种闲事
见赵青恼怒的哼了一声
罗先生便在旁边低声说道
后日便是徐氏宗族大会
那位曾经给徐家子写了那幅字的神秘人
差人给徐调送了一封信过去
信上说徐家是徐世志
又连东翁的来历也点出来了
赵青闻听那人竟知道自己的事
不禁不自然的抿了抿嘴
隔了好一会儿才一字一句的说
呃
徐良的事情不急
京城那边还没有确切的消息
不清楚魏国公是否掺和一脚
之前那儿拖一拖也无妨
但那位老神仙你陪着我见过
他说的话你也该都听见了
巨容那一片地乃是少见的风水
不容有失
要真是徐调一意孤行
他又是徐家门里如今唯一一个当官的
顿了一顿
他才面色阴沉的说
少不得我亲自给徐家掌房撑着台面了
若徐调还敢生事
他这刚刚升迁得来的经历也就到头了
在文官这行当上
卫国公的虚名算什么
哼
一旁的罗先生早就料定赵青必然会做出这般决定
了然的露出一个微笑
旋即方才不动声色的说
对了
沈家那边本就是巨荣人
想来绝技不至于违抗东翁的意思
但却得防着徐家过河拆桥
违了东翁的意思
东翁之前说要亲自去给徐家掌房撑台面
其实倒未必一定要以势压人
我这里正好打听到了一个小小的消息
却既能够一劳永逸
什么消息
这事情得落在了徐家那败家子儿的一个小同仆身上
这世上无论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
闺房中但使能够一面铜镜总是最不可或缺的
再加上或简陋或奢华的妆台
讲究风雅的人家往往还要在女孩屋子里摆上几瓶茶瓶
屏风琴台
屏画笔墨
装点出一副雅致气息
而在江南这一带
除了那些成天念叨女子无才便是得的道学人家
只要有钱
多半都会请人教家里女孩十几个字儿
不至于做了睁眼瞎
徐家这发达虽弱
不过一两代人
可对女儿却远胜那些骆驼公青
从启蒙的认字先生到如今的西袭
前前后后也换过七八位
哪怕多半都是给沈岳的特立独行弃了走
可沈光骂归骂
叹气归叹气
却仍是一再请
至于女儿那个单独的院子里
除了如意之外
还有打扫院子的两个粗使仆妇
一个上管衣裳下管花草的妈妈
配备的极其齐全
然而那本应不是文房四宝便是规格女红等物的沈月闺房里
某个箱子底下却藏着好几样足以让人目瞪口呆的物饰
一把能够巧妙折叠起来的拓木工
一团牛筋弦
一把式样朴素的匕首
一面护心镜
这会儿几样压箱底儿的东西都摊开放在床上
守在门口的如意一面往外瞅
一面打量自家小姐
脸色好一阵变幻不定
而一旁站着那个仆妇打扮的妇人则是忘了主仆之别似的
轻轻拿手搭在沈岳的肩膀上
大小姐
还不到那地步
别想那么多
真要是到了那时候
还有我呢
干娘还能怎么样
则就这功夫再好
难道能去杀了那个张二公子
见妇人脸色一僵
沈岳不禁扑哧一笑
又一股脑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回桐乡收好
一面收拾
一面头也不抬的说道
放心
我就是从小和您学了点皮毛
知道自己就那点三脚猫的精良
不会逞强的
您出身将门
功夫那么好
可嫁了人之后
娘家遭了祸事
夫家袖手旁观不说
您顶了两句就趁机休了您出门
这世道还有什么可说的
大小姐
见那妇人的手轻轻摩挲上了自己的头顶
沈岳突然再也忍不住
抱着他的腰将整个人埋在他的怀里
随即一字一句的轻声说道
爹的话我懂
不只是因为赵家事大
而是因为那是当官的要有心打压
什么把柄找不出来
就是捏造一两个罪名我们也没法子
可是我之前说的是真心话
赵家今天能为了我的嫁妆娶我进门
翌日也就能为了吞了我的嫁妆让我早早死了
再娶一房或是有钱或是有势的媳妇儿
大小姐别这么想
哪能就真的有这种事啊
虽是不住哄着
可是发掘怀里的人一片沉默
李庆娘就想起了自己那短暂的婚姻
绝情的丈夫和婆家
想当初门当户对的婚事能落得他这下场
更何况赵家是换门
沈家出了钱
却没有其他的倚仗
思来想去
他也找不到其他可安慰的
于是灵机一动
就说起了今日自己投石送信之后
跟着那徐迅的车前去南城兵马司等等一英经过
见沈岳渐渐的分了心
不时还好奇的问上一两句
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亲爱的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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