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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泽乡的雨下了两千年
还没停
九百个泥腿子蹲在大泽乡
等死
竹简上刻的字
他们一个也不认识
但鱼肚子里剖开的那块帛
谁都认得清
烧眼睛
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
一个叫陈胜的雇农
站起来
拍掉膝盖上的泥
他说
王侯将相
宁有种乎
泥土里长出来的拳头
比玉玺重
老天爷你睁开眼
看看这帮跪着的人
他们站起来的时候
整个关中在发抖
刘邦是个亭长
项羽是个破落户的孙子
刘备卖过草鞋
朱元璋要过饭
你翻开史书
前几页写的
全是龙椅底下的垫脚石
可你再往后翻
每一页都沾着
大泽乡没干透的雨
那些坐在金銮殿上的
哪个祖上没跪过
哪个祠堂里
没供过一把土
王侯将相
宁有种乎
龙椅底下压着的
是草鞋是讨饭碗是豁了口的锄头
你听见了吗
每改一次朝
每换一代姓
底下都有一声没喊完的
凭什么
黄巢的菊花开了
满城尽带黄金甲
李自成的马踏进北京城
闯王来了不纳粮
洪秀全摔碎了孔庙的牌位
说每个人都能当天王
他们都以为
换一件衣裳
就能换个命
可那座山太沉了
沉到每一个爬上去的人
最后都活成了
自己当初跪着恨的那个人
只有那句喊
穿过每一场大火
每一次屠城
每一回改朝换代
像一根刺
扎在中国人的骨头缝里
王侯将相
宁有种乎
你数数两千年的宫殿
哪一块砖下面
没压着一具
想站起来的人
他们死了
可那句话没死
它变成锄头变成笔墨
变成煤窑里喘气的
变成厂房里加班的
变成每一个
不肯认命的人
心底那一声闷雷
再来
有人跪了五千年
膝盖生了根
有人喊了两千二百年
嗓子没哑过
种是什么意思
种是埋进土里的
种是从地底下拱出来的
种是压不死
浇不烂
烧不尽的
你问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我告诉你
有
种在你骨头里
种在你爹弯了一辈子的脊梁上
种在**咽下去的眼泪里
种在每一个
不认命的夜里
王侯将相
宁有种乎
泥土里长出来的拳头
比玉玺重
老天爷你睁开眼
看看这帮跪着的人
他们站起来的时候
整个关中在发抖
王侯将相
宁有种乎
龙椅底下压着的
是草鞋是讨饭碗是豁了口的锄头
你听见了吗
每改一次朝
每换一代姓
底下都有一声没喊完的
凭什么
大泽乡的雨还在下
我听见陈胜站在地头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拍了拍身边那个人的肩膀
指了指远处
那片还没犁完的地
地还是那块地
可地里站着的
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王侯将相
宁有种乎
天地寂静
只剩雨声